沿著月光穿過失去色彩的草木直至最深處將會看見一道灰牆赫然聳立，如盾如鎧，輕易越過林中一切且左右看去皆無邊無際；而在難以被窺探的另一邊，一個國度正在祥和的夜中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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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既是森林的核心也是洛尼蒂亞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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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靜候太陽喚醒的領土之上，牆下一個遠離城鎮的出入口至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身穿制服的騎士們忙得不可開交，有搭帳篷的、有從別處搬來箱子的，也有拉著馬車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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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帳篷搭近一點再用省來的地方多搭幾個出來！臨時急救室當然是愈多愈好啊這都要我教！你們也是！別把箱子放滿一地！不小心被誰踢翻的話那些醫療物資能用就有鬼了！喂那邊的！我們馬廄又不是沒馬你怎麼偏要拉隻生日的來加班！幹這麼泯滅人性的事你良心不痛嗎！至少唱首歌替牠慶慶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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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棕髮青年厲聲指揮著，搖曳不定的火光襯得他端正的五官尤為深邃，斑駁陰影雖能斂去藏於線條中的野性但卻壓不住眉眼間渾然天成的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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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的各個成員不敢怠慢，齊聲應是便搬動帳篷的搬動帳篷、堆疊箱子的堆疊箱子、給壽星馬唱生日歌的給壽星馬唱生日歌了，反正就是不過腦子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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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他們家隊長是個急性子，脾氣也是真的暴躁，平常連花時間看份字稍微多那麼一丁點的文件都能馬上扔出窗了，現在還因為牆外隊伍遲遲未歸要他督促剩餘半團人做好迎接大量傷患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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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吧，他不把自己的心情也一併扔出窗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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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想驚動這顆人型炸藥，所以都盡己所能做到最好，放輕手腳之餘大氣也沒喘一下，就差沒把「小心處理易燃物」刻在臉上互相勉勵了，誰知這邊做得愈是滴水不漏那邊的心情就變得愈是糟糕，無處發洩的情緒一直累積、累積、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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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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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原地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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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倒楣路過的組長眼見他冷不防罵了聲就徒留一個豆大的背影供人眺望，一下子被炸得魂都飛了，立刻拔腿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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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隊長你這步履匆匆的是要去哪兒呢！」有人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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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們手忙腳亂的沒了你可要怎麼辦！」有人嘗試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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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是天是地是我們生命中的光啊！」有人亂誇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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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充耳不聞，依然故我但也沒管他們，不像是默許，倒像是精神過於集中所以沒注意到周遭的其他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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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下不停，只在走到某條分岔路時稍有頓住，接著繼續穿梭大街小巷，直至來到石梯下一個隱蔽的小石屋——那裡是團長上任後為了盡快調動資源治療傷患而設置在城內各處的其中一個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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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不是把需要的東西都搬出去了嗎？為什麼還要來這裡？難道有什麼是他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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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面面相覷，想法不一的臉上如同鏡子般映出一樣的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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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卡爾亦是眉頭輕蹙，以致發現門後都是一群正在盤點的新兵時也有點愣，不過很快就回復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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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克里斯出來。」他劈頭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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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他最近的少年眨了眨一雙惘然的大眼睛。「什麼？克里……啊、克里斯托夫嗎？這裡……」他從夥伴群中拉了個更為惘然的克里斯托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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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能說不像只能說毫不相關了，卡爾按著突突亂跳的太陽穴重申：「克里斯，不是簡稱而是名字本身就只有克里斯三個字、眼睛屁事沒有就是不知道哪根筋出了問題喜歡戴著副眼鏡四處走的那個、我們團的另一個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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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銳地捕捉到從聲線中飄散的火星子，少年不覺後退，語氣也多了幾份慌亂：「知、知道了，克里斯隊長是吧……那個， 克、克里斯隊長是有來過，不過是一段時間前的事了，問我們有沒有什麼需要之類的，問完他就走了，再之後的……呃……再之後的我們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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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卡爾輕易說出他支吾半天也說不出來的三個字，他瞇起眼睛，想也知道是不滿至極了。「沒了？就這樣？『之類的』又是什麼意思？其他細節呢？在哪見的面、剛好遇上還是特意找上的你們、說過什麼又是往哪個方向走？通通沒有就一句『不知道』？我看上去有這麼好敷衍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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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有……呃……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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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新加入的小兵哪受得住卡爾這副恨不得眼睛能噴射火焰把眼前一切給全部毀滅的架勢，這不都抖得都像群剛出世沒多久的小鹿了嗎，還能說個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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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下去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被嚇到退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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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又」，毫不誇張地說一句：要是放任不管的話整個新兵營被嚇走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到時真要追究起來，遭殃的不還是他們？眼見卡爾耐性告罄就要上前，幾個組長眼睛一閉飛身撲上，分工是在電光火石間閃現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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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隊長啊你這是氣昏頭找錯地方了吧！」有人抱住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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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們都這樣了還能對你隱瞞什麼呢！」有人抱住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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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隊長你去哪也不會跟任何人說啊！」有人在旁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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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咬牙怒瞪，嘴上沒說，但其實比誰都更清楚知道他們是對的，都是隨便想想就知道的事情，他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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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管理智的聲音如何叫囂，心底的騷動非但未如願消失，甚至還有變本加厲的趨勢——這一切都毫無理由，就跟他自然而然走到這裡來一樣。他無法放任這種彷彿螞蟻在爬的感覺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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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沒搞出個究竟我是不會走的！你們要不是幫忙就給我滾！少他媽在這兒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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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個向前拽一堆向後拉，看似實力懸殊的比拼最後竟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哪邊也佔不了上風。僵持不下之際，卡爾忽然注意到新兵們不知怎的都出神地盯著某個方向看，明明本來還圍著他們急得團團轉的，這是又在鬧哪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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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奇怪順著看了過去，正好看見一個不比新兵大多少的少年從不遠處的屋頂探頭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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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睡眼惺忪地戴上眼鏡，不但長著張精緻無害的臉，還有一頭如奶油般細膩軟和的髮絲，乍看就跟繪本中的天使別無二致。「唔……吵死了，睡得正香呢到底是哪隻欠收拾的畜生在……噢原來是卡爾，那就好，多怕還有其他。」就是這一開口挺讓人幻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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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一下被氣笑了：「喔？這樣啊？用我道歉嗎？畢竟把工作全推給我那麼辛苦，補補眠也是應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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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用，誰叫我一向心胸廣闊呢？比起這個我很擔心你喔，聽見你像隻瘋狗那樣亂吠亂叫，多怕人們以為你得了狂犬病要把你抓去人道毀滅，到時我沒了個出生入死的好搭擋都不知道是該笑著哭還是哭著笑了……」克里斯抬腮苦惱片刻，眼睛一亮，又接著說：「欸，難怪團長都不願跟你出任務！我的意思是，雖然被死靈咬是會痛得想死啦，但一想到至少不帶病，總覺得也不算什麼難以忍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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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著勁風擦過臉頰撞上牆壁的木桶讓他未完的話語連同笑意一起凝固，那是卡爾在腳邊數人放手時踢出的，至於他們為什麼要放手……當然是忙著溜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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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冰炭不同爐，可不是嘛，性質不一的東西是要怎麼放一起？都會覺得應該要分開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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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裡的團長偏偏反其道而行，任命兩個哪哪都不一樣的人共享那本應只有一個的職銜，讓他們彼此互不從屬的同時地位沒有高低之分。不知道是不是基於這個原因，他們每次碰面少不了就是幾頓吵，吵工作吵天氣吵其他能逮住或者逮不住的一切，似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把另一人拉下來好證明自己才是那個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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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以為這次肯定又會吵個不死不休，早早躲到一邊去了，反正以這個距離來看處境最危險的是他們；但沒有，沒有暴怒沒有嘲笑更沒有唇槍舌劍，他們只看見卡爾低頭呼了口長氣，再抬頭時已不復剛才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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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省吧，再不濟也認識那麼久了，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耍的是什麼把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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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的時候他們暗自鬆了口氣，也不管這是突然開竅還是燃料燒盡了，總之事情能告一段落就是好的，直到卡爾道出接下來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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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問這一次：鑰匙，你是想自己給還是我逼你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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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們悉數愣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卡爾並非為了算帳而來這麼簡單。新兵們趁機躲在他們身後說悄悄話，都在猜這說的是什麼鑰匙，可在舊兵看來這根本算不上一條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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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必須特意來找克里斯要的，只可能是城門鑰匙，那是他親手鍛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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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尼蒂亞的城門其實都是近年新換上的，原本那些在長年累月做成的老化和設計本身的缺陷下﹐每次開關都會造成非常巨大的聲響引來死靈注意；好笑的是，當時沒人覺得這算得上什麼問題，都以為小心點就可以了，要不是後來發生過差點被死靈群闖入城內的意外，恐怕直到此時此刻也沒多少人同意依克里斯的藍圖改造城門；有見及過份依賴人力容易帶來不確性，克里斯還藉此機會替每道門上鎖以減少相關情況，而持有鑰匙的僅有他和副團長兩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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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路德在外的話就剩克里斯可以打開城門了，來找他也是正常的，不過按照這一直以來說好的，只要牆外成員未能在約定時間前回來他便會打開城門讓大家出外救援，根本不需要提前來要，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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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卡爾現在就要到死靈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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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們始料未及的是，克里斯一點阻止的意思也沒有，還非常爽快地從懷裡掏出一把做型奇特的銅製鑰匙來。「我自己給又何妨，接到就算是你的，去！」說罷就是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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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拋物線一看就是瞄著隔壁街去的，別說不在一個高度上了，即使是一樣的也肯定接不了——前提是接的那個不是卡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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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預先從克里斯的手腕看出投擲方向和角度，所以在對方擲出時、不，是在擲出前已經完成助跑從突出牆面的磚頭跳向了好一段距離外的陽台，待翻上狹窄的欄杆又憑藉出色的平衡力接著在上面跑，跑到盡頭就跳到相鄰的地方去，好像只是轉換跑道般沒什麼大不了的，然後就這麼直直跑至鑰匙下方才猛的躍到半空伸手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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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他落地時翻了個筋斗收尾並很是得意地對克里斯展示成功落到手中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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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也很是捧場地拍手。「喔——厲害厲害，我們卡爾好厲害，來來來這裡還有，要繼續玩嗎？」說著又從懷裡掏出十數把一模一樣的鑰匙來，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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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頂著滿頭暴跳的青筋把手中東西給重重扔到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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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陣腳步聲急促地從身後傳來，那是克里斯派去協助醫療組的其中一個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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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天啊克里斯隊長你真是讓我一番好找……啊卡爾隊長也在……太好了，不用再去找，唉真是累得我……哈啊……」他一停下便撐著膝蓋氣喘吁吁道：「團長……咳、伊凡團長和路德副團長他們回來了，現在正……欸欸欸？怎麼已經到那邊去了啊？我才說到一半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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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猛風呼一聲的拂過，卡爾沒等聽完就跑走了，他的幾個隊員照舊拔腿追上那個在眨眼間化成的小點，可這次卻是誰也沒能再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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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真快啊。」克里斯靜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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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起初以為這是附和，本來還想說點什麼的，直到轉過頭才發現他視線的盡頭自始至終都不是地上黑暗的彼方而是天上一彎高掛的銀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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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新月怎麼了的時候，克里斯突然發出不明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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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啊……雖然普遍都這麼叫沒錯，可惜真正的新月是指太陽和月亮的重合，反射不了陽光，也無法被任何人看見；換言之，人們看著以為堪比種子的象徵，實質早已落地萌芽向外探索，真是既荒謬又好笑……話說你偷偷摸摸的是要上哪去？該不會是害怕被我發現你也跟其他人一樣不知道吧？明明這麼基本的天文知識我都有好好寫進筆記裡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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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被逮個正著的騎士急忙收回邁出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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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會，我這是……只是……只是想抓緊時間看看哪裡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而已啦！就、看見卡爾隊長剛才的衝勁，稍微有點坐不住的感覺？哎我也真是的，居然這麼輕易受影響，看來還得好好修練一下身心才行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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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欲哭無淚，心想那厚厚的一疊是筆記嗎？分明是一本百科全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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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有教無類還是純粹太富實驗精神，他們家隊長總喜歡給他們派發各種筆記，然後再藉由不定期舉辦的測驗看看他們的學習能力有沒有隨時間一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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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少人知道答對的獎勵是什麼，只知道答不上來的話，下場就是罰抄百遍、千遍，或萬遍……誰也不想當第一個抄斷手被扔出團的，為此，一群目不識丁的大男人閒來無事就會擠在圖書館的圓桌前開學習會——集思廣益都算其次，最重要還是聚在一起吐吐苦水，抱團取取暖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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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麼騎士團私底下都流傳著這樣一則趣聞：會像小鴨那樣成群結隊一串走的來自卡爾隊，會把筆搞混成劍並出席晨練的來自克里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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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克里斯亦是沉吟不語，如同高高在上的判官審視罪人或者廚師尋思要烹調料理檯上一塊特大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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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滿的，光是那個隨意得不能更隨意的胡謅就足夠讓他感到智商受辱，可以的話他甚至都想問這是不是把他當白痴看了；之所以會說「可以的話」，是因為這句話好死不死提醒了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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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東躲西藏捱到這最後關頭，要是功虧一簣可就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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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吧，看在你確實沒說錯的份上，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作為補過你快點……不對你這又是要上哪兒去？怎麼每次我一移開視線你就會跑走？玩的都什麼和什麼？一二三木頭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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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看著那個勉力擠出笑容好像稍不注意就會吐一地血的表情，再怎麼笨也覺出哪裡不對了，於是又一次收回邁出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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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就、聽見你說我『沒說錯』，我還以為肯定是指追上卡爾隊長的事呢，哈哈……那這是贊同我說的什麼啊？除了這個之外我還說過什麼來著？跟卡爾隊長無關的話就是……抓緊時間那句？對了是這個了，所以剛才才會催促我吧？至於想要催促的是什麼……唔……到底會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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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頭扎進思考之中就沒完沒了的，連克里斯早已轉身離開屋簷邊緣從視野中消失了也不知道，回復寧靜的街道上霎時間只剩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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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怪，還有四周想著這下總算能回倉庫繼續清點的一眾新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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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說有多熱衷於工作，真要說的話根本正好相反就是了，但當今天已經充夠倒楣被教官硬塞一份不容拒絕的差事時，那盡快完成盡快下班再盡快回去睡覺就是卑微打工人所能擁有的小小願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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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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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知道了！是梯子啊！沒有梯子就下不來，所以才叫我快點去拿梯子、是這個意思吧！沒想到竟然為了讓我察覺到自己思考的漏洞而費這麼大的心思……嗚嗚嗚請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啊克里斯隊長長長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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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流著感動的淚水一溜煙跑進倉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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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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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們一同收回居然只來得及邁出小半的步伐後無語片刻，回頭，果然看見克里斯再次出現在屋頂邊緣；後者單手掩面，剩下的那隻手則拿著爬上屋頂後一併收在上面的長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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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了……這就是連腦袋也長成肌肉的威力嗎？這就是我小覷它所應得的報應嗎？算了算了，都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了，還指望什麼呢，我靠自己一個就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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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噠，長梯從他手中掉到地上了，如同停止般的時間唯有沉默滲進空氣緩緩在眾人之間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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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回以昂首。「看我幹嘛，太重害我手麻了能有什麼辦法？話先說在前頭，同為隊長也是有分人和不是人兩種的，不是我自誇，但這個高度跳下來我至少能斷五根骨頭以上。」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的，看著還真不是一般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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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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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新兵最終合力扶著長梯協助克里斯下來，然後默默目送那個背影也走進倉庫，沒多久便聽見裡面隱約傳來他說著疊木桶會怎樣怎樣的聲音，總之聽起來就不太高興的樣子，想來相似的戲碼又得上演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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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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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外也不再著急，紛紛坐到石梯發呆去，並在互不知情的情況下思索著同一個問題：不知道可不可以申請加班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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