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遵照約定大約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青年牽起男人偌大的手,接著帶裝作疲憊的那人回到家。
自從那天開始,他們之間的關係好像有某種轉變,雖然寧沒有明說,但是臧十上網查了,說了我愛你之後就是戀人。
他對這個稱呼太陌生,只知道寧就是寧,不會因為對他說了我愛你之後就不一樣。他是這麼覺得的,但是寧好像有點改變了,就是說對於親密的觸碰比較主動,或者偶爾會說一些臧十應該要感到害羞的話。
雖然還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他終歸是挺開心的。
讓寧先去洗澡,臧十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邊,開好暖氣之後就躲到工作室去繼續認真埋首於資料中。
這是寧努力的心血,不能失敗,他也不能因為自己的不安就害大家失敗。經過幾週的作戰會議,他知道寧在很早就寫出這個計畫並實際做出了可能的做法。他們利用這一個月多的時間深入瞭解了宅邸大致的結構,他也和寧走訪過幾次那間貴族學校,老實說明天的任務內容他早記牢在腦子裡了,信心多少也是有的,只不過心裡還是感覺有些不真實。
他們真的要殺了韓姐了嗎?要是到時候正面衝突,他下得了手嗎?
好幾年來從沒想過的結局現在突然有可能發生,有人還列出了實作可能性非常高的計畫,反而讓他莫名有種背德感。
這是有風險的美夢。他知道。但在最終階段不加入幫手也是寧的體貼,那變成他們兩人的性命更會危險得可能隨時墜落。
畢竟機器是鐵皮做的,人擁有的只是一套肉身。
「臧十,換你洗嘍。」
工作上的門被輕叩兩聲打開,針織外套底下的黃色睡衣薄薄地覆蓋住白皙身體,在臧十向他走來時也朝對方靠近一點。
臧十側頭湊向青年頸間,顫顫鼻頭,嗅聞著穩定心神的淡淡肥皂香。他以前怎麼就沒有覺得這味道這麼好聞?明明這個家一直是用這款肥皂的。
因為還沒洗澡,臧十自私地不想讓身體乾淨的寧再染上其他外頭的味道,所以克制地沒有碰碰他,只是收穫了一點芳香便知足離開。
但在他踏出暗下燈的工作室時,外出襯衫卻被小小的力道捉住,輕輕拈了一下便放開,就像是用尾巴搔了一下主人腳踝的小貓。
「怎麼了?」但他卻因此而駐足,沒有忽略掉寧難得表現出來的小情緒。
「……唔,想要你……抱抱我。」
青年的聲音很小,像是悶在喉嚨,卻又突然放手使其破碎墜落。
「嗯,當然好。那你先回房間等我,好嗎?」
男人看著垂首想要靠上來的小貓,忍不住莞爾。厚實的大手帶來安全感,輕捏幾下纖細的後頸,揉了揉乾燥的髮尾。這才聽見對方悶聲應了好。
他讓對方回到寢室休息,把裝了溫開水的馬克杯遞到人兒手上,還看著他喝了幾口才離開,並且知道自己不能洗澡洗太久。
但就算那樣,他洗好澡之後在客廳吹了頭髮,回到寢室時仍是發現蜷縮成一團的布糰子就窩在床上,似是睡著了。
明明他也才離開多久而已。男人笑著關掉床頭邊的小夜燈,躺上床之後從右側伸手環抱青年,沒有硬拉扯他身上的棉被,反而是拿了一條備用的毛毯蓋在自己身上。
大手鑽著被子,最後先是指尖輕輕碰到了一個軟軟熱熱的物體。他熟門熟路撩開對方的衣襬,覆著睡熱的平坦腹部,惡趣味地輕輕刮擦,偶爾上升到平穩起伏的胸膛,像在摸貓咪一樣輕撫暖手。
身前的人兒幾聲輕咽,更努力拉著棉被,同時也不讓臧十伸過來的手逃開,就好像中計的不是他一樣。
「吵醒你了嗎?」男人語氣沒有抱歉的意思,低沉自然的嗓音輕輕噴吐在青年耳邊,這般放鬆的樣子只有在睡前或清早醒來時會毫無防備地展現,對寧來說或許已經是日常了。「剛剛的抱抱,還沒。」
大概是有聽見他的話,一直待在棉被卷裡頭扭著身體的青年停下動作,乖順地讓男人抱著,但好像還有些不滿意。
他鬆開臧十的手坐起身,掙脫開胡亂纏在身上的棉被,露出底下薄瘦的身軀和一頭亂亂的黑短髮。
厚重的棉被丟到一邊,他爬進臧十張開的毛毯和臂彎底下,就像是他的專屬位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之後躺好,相較之下小了點的身體卻不斷在擁抱中向男人靠近蹭著胸膛。
男人環著寧的手沒有停下安撫動作,靜靜順著曾經都是刀疤的漂亮背脊,另一手按在人兒後頸揉按,大手撥了下蓋住動人雙眸的瀏海。
青年身上冒出一層薄汗,悶悶的聲音壓在喉裡,但臧十也不催他,只把自己現在能做的事都做得很好。他在等寧開口。
「臧十,我好怕。我其實好怕。」
他的聲音抖著,好像快哭了。男人捏起對方小小的下巴嘗試與他對視,但黑暗之中看不清楚有沒有掉眼淚,他只好低頭啄了下青年軟軟的唇。
「哭出來好一點,我在。」
「我才沒有哭。是因為你我才沒哭的。」
「嗯,知道了。」
他輕拍著寧的後背,時不時屈指耙抓按摩著。他只會這樣,這動作帶給他安全感和助眠,偶爾他也會讓寧幫他抓抓背。
「……我想活下去,我也自私地想活下去。我想過好幾次未來和你還有小巍一起的生活,我現在沒辦法說我死了也沒關係,真的沒辦法。明明我心裡就是最希望你可以幸福的……但是我也很希望你的幸福裡也能有我啊。」
青年柔軟的小臉埋到他的頸邊,急促呼吸著的聲音收入耳底,卻只是聲音聽起來抽抽噎噎,真的沒有哭。
男人克制著快要溢出的情緒,加大按著對方的手勁,好似要把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明明應該會有點不舒服的,寧卻沒怎麼反抗。
「那不是自私,想要活著的想法很正常。」他緩聲道,側頭磨蹭青年靠在他臉邊的鬢角。「我的幸福裡當然有寧。所以不安的時候儘管告訴我,我會努力抱抱你的。」
他收緊手臂,接著緩緩放開,順著慣性稍微往後滑的青年最終還是被他牢牢接住,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卻掛著亮亮反射的玻璃珠。
剛才說的話,雖然笨拙、聽在寧耳裡也可能是沒什麼鼓勵作用的,但卻把人給逗笑了。要說為什麼喜歡臧十的話,肯定不是他溫柔的那一面,而是那副愛操心的大棕熊模樣和有些生澀的舉止。
那表示在他面前,這個大男人做什麼事都很有可能是第一次。就是這樣小小的事讓寧很高興。
他放下吊在懸崖邊的心情,好好地放在臧十為他準備的柔軟葉子上,接著枕著那人的胸膛沉沉睡去。
男人觀察著懷中發出軟糯呼嚕聲的小貓,金色眸子眨巴兩下,不明所以。不過寧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情緒起伏變化這麼大了,他多少也習慣了點,不過偶爾遇到時還是會覺得這舉動實在是很可愛。雖然活了四十六年,但寧還是寧,二十一歲的那個寧。他有權力度過自己想要的二十五年人生。
臧十微微勾著唇角,學著寧闔眼,卻沒有像他一樣立刻睡去。
「這陣子辛苦了。明天一起加油吧。」
要說為什麼喜歡寧的話……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回過神來之時,眼神就不知不覺地一直尋找著那名有著黑髮墨瞳的漂亮青年,直到能夠擁他入懷一起睡著的現在。
他貪心地還沒滿足,和寧一樣。他還想要兩人手牽手一起抱著栩巍的未來以及以後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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