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明白帝國追兵可能在各個重要隘口設下障礙,但宰相直接現身在一切的肇始之地,膽子卻是大得令人吃驚。
迪哥里那肥胖的身軀,在軍陣當中要裝作看不見也很難,他身旁站著無數眼底泛現紅光的肉身人偶,不需觀察,也能確認是犧牲人命製作而成的戰鬥道具「血眼戰兵」。
燃燒剩餘生命的血眼部隊,消去了思考與身而為人的剩餘桎梏,以絕對不容質疑的忠誠,化為最難跨越的高牆,阻擋在法蒂等人的面前。
「宰相閣下,這不是治國之人應有的氣度。」英格爾痛切地望著那群失去人性的戰爭兵器,「那日,意想不到的強大魔人現身於聖廟,閣下身為帝國宰相,應該是最優先想辦法打倒他們吧。而您只為了我們幾位聖子,不但棄帝國安危於不顧,甚至還動用了這麼多條人命製作血眼戰兵!你不配為一國之相!」
「說那什麼蠢話,不明白何謂『責任』的人,是你。」迪哥里鼻子裡哼的一聲,「如何守護帝國,還輪不到你們這些小雜種來教。」
宰相迪哥里正要往前走,沒等他步伐落地,瑪裘雅的一支箭掠過他的耳畔,風切聲的盡頭,是一聲難聽又悶堵的中箭聲響。站在不遠處的一名血眼戰兵,雙眉之間有魔道箭發出的陣陣轟鳴,隨後焰色的爆炸激起狂風,第一位在紛爭之中化為血肉殘骸的戰兵散落在迪哥里的身旁。
「再往前一步,我就射穿你那顆令人厭惡的胖臉。」
瑪裘雅笑了,她的笑容裂得很開,甚至看來有些亢奮。她拉開黑棘木魔弓的手因盛怒而顫抖,深深刻印在她下腹部的傷痕,彷彿重新疼痛起來般火燙。
「妳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孩子,就是可惜了那個聰明,才會把自己搞得一塌糊塗。」
曾經目睹那些傷痕的英格爾聽完這段話之後,凜凜的正氣裡,第一次漫上了熱切的殺意,「迪哥里閣下,你可知道我們以罪人之身逃離首都,在還沒親眼見證真相之前,就沒打算活著回去嗎?捨命之人的頑強,閣下可別看輕了。」
「我哪知道這種事啊。」宰相迪哥里竟是哈哈一笑,「你們有什麼狗屁念頭,本大爺才懶得管,然而,只要有我在,你們幾個人,包含我要帶回去玩的法蒂小妞,一個都不可能死得成的。」
他一面說,身上竟同時有金、紅兩種源力之光洶湧地堆砌起來,「我會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沒等迪哥里的狂言說完,戰聖之子英格爾額頭上青筋鼓脹,已是氣得說不出話來。他雙手高舉,將皇家精衛配發的鋼劍灌滿了魔素,一步踏下,震地的聲響激起劇烈的轟鳴。
魔道引起的紅色源力暴風,扯得四周的歿兵東倒西歪,就連法蒂也不曾看過英格爾如此氣憤的樣子。
鋼劍帶著破空的嘯音砍下,一道肉眼看著都感到刺痛的「空斬」,帶著無堅不摧的熾烈氣息往迪哥里劈去。
轟然的巨響在源力碰撞的瞬間迸裂,空斬被更巨大的一股力量炸得粉碎。勢頭不減的斬擊在迪哥里所在的地方刨出深坑,不幸被空斬餘威波及的血眼戰兵,連就地潰滅時也顯得毫無波瀾。
「身為皇家精衛的一員,讓這些走上末路的戰士回歸源力,是我少數還能以父親傳授的『不敗之劍』做到的事。」英格爾雖則是有些扼腕,但手上激起的魔道卻絲毫不見停歇。
然而煙幕之中,魔素與聖韻交互疊加的氣息始終熾烈。刺眼的光芒裡,巨大的身影排開煙霧,那是迪哥里以手中武器施放出力道威猛的衝擊。
源力修行本就不落人後的三聖立刻展開防禦術式,但強大的源力波還是淹沒了他們,如同是大手一揮,迪哥里輕輕鬆鬆就把歿兵與聖子的戰團一擊拍散。
金、紅異色的源力防禦術式,在迪哥里的身上張狂地誇耀著存在感,英格爾的不敗之劍,在他的面前絲毫不足為懼。
「不可能的!」法蒂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肥壯男人,「同時擁有聖韻和魔素?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人啊!」
「你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們身為『真正的貴族』,怎麼可能讓帝國三聖這種雜種知曉一切?能同時修行聖詠和魔道的,才是純血的帝國貴族嘛。」迪哥里高揚的嘴角上,有著再明白也不過的輕蔑,「本大爺從前也是在前線活躍的人,沒有兩下子,有可能自己一個人回到首都嗎?愚蠢的小鬼們!」
迪哥里手中的權杖一再向她們揮出魔道與聖詠交織的衝擊,能夠干涉時空的聖韻,與操控現象世界各種元素力量的魔素交互作用著,源力的渦流緻密且綿長,不僅壓制三位聖子綽綽有餘,歿兵們更是連站穩腳步都有困難。
在無數猛烈攻勢之中,身手強橫的血眼戰兵更是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在迪哥里的攻擊之間穿插著能輕易斬殺歿兵的斧槍。要不了多久,殉道會的歿兵們就連身上的證道長袍都顯得破爛不堪。
「看起來你們真的一點用都沒有。」迪哥里冷笑著說:「以你們的能耐,我本來以為還能多玩一陣子的,這不是連一點掠奪的樂趣都沒有嗎?」
「醜陋的死胖子。」瑪裘雅面上的笑容不復得見,取而代之的,是兇猛的恨意,「你那個源力交疊的術式屏障,看我用魔道箭一層層撬開來!」
以魔道增加破壞力的狙擊,如同是大砲一般從瑪裘雅的魔弓放出。然而每一次攻擊,都會被上前捨身的血眼戰兵撞得飛灰湮滅,迪哥里身上豪光爆熾的源力之甲,在他的笑聲裡越發鼓脹著力量。
「卑鄙的傢伙!」瑪裘雅恨恨地咬牙罵道。
「啊——真笑死我了。」迪哥里一面輕蔑地說,一面揮動權杖與欺近身前的無面騎士拉格納眼花撩亂地對打著,「你們難道真的覺得我不能打?與帝國三聖一起出征北壁的迪哥里大爺我,有可能是雜種想像中的弱者嗎?」
拉格納在這段旅程當中,性能似乎也提升了不少。但迪哥里實力確實堅強,就算是耽溺在權位當中有十年的光陰,但從前活躍於最前線的身手貨真價實。
法蒂艱難地為夥伴施展聖詠,強化、防禦、治療、施救……亂陣之間,幾度有夥伴倒下,她緊咬牙關,與英格爾、瑪裘雅兩人負隅頑抗,雖然非常辛苦,但在祈祈與菲克羅領導的戰術小隊掩護之下,總算也能持平地和宰相的血眼部隊僵持。
不會疲勞的血眼戰兵是捨身的戰士,歿兵們雖然也有就死的意志,但與那些連害怕都不明白的肉人偶相比,還是缺少了些冷靜。魔域的次元裂縫前,身陷時零領域的魔人部隊,竟是見證著一場比他們的戰爭還要更遙遠的戰鬥。
再這樣下去,豈不是像戰鎮達尤那次一樣,很快會被無窮無盡的戰鬥困死嗎?
突然間,法蒂有了個空前的想法。
「小格,小雅!把你們的源力灌進格莉德姐姐送的禮物!」
回想起「神眠地」的經歷,這幾件禮物似乎就連大神奎若恩都感到十分有興趣,如果將專屬於自然的「源力」灌進去,一如它們曾經對奎若恩的源力發生反應一般,又會發什麼事呢?
就著這項猜測,三位聖子孤注一擲,以自身剩餘的源力為媒,往這些不凡的古物送進畢生的誠心。
他們想要打倒迪哥里。
就如同是在奎若恩神的巨大木門前一般,恢弘的源力猶如湧泉,從法蒂的木牌、瑪裘雅的手甲與英格爾的劍鞘當中爆射而出。那龐大且壯盛的質地,一時之間將迪哥里的源力光輝也壓制了下去。
「那竟然是『源力導具』?」迪哥里的眉頭一皺,恨恨地罵道:「怎麼可能?你們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ns18.226.159.13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