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 一聲聲嘆聲如同漣漪般傳入後方跟隨的死風旅團隊伍中。在危機意識的驅使下,他們紛紛拔出武器,謹慎地用目光掃視周圍。
望著暗紅的天空,魯特芬尼沉默不語。很快,一聲輕嘆飄出,險些被附近的耳朵捕捉到。死風旅團的團長緩緩拔出背後的重鐵劍,然後……
"團……團長!?" 周圍正在有序防守的傭兵們紛紛露出訝異。他們不可置信地看著團長的魔劍所指向的人。
那人是……拉斯加爾德。
躲在赤袍法師身後的厄維斯也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幾步,驚訝到說不出話。
"這是怎麼回事!?老大為什麼要指向委託人!?" 這是每一個傭兵腦海中都在大聲質問的問題。
魯特芬尼無視周圍的質疑,目光死死盯著眼前一動不動的赤袍法師,問道:"從接受委託的開始,我就一直感到偉和。" 他眼神瞇起。
拉斯加爾德依然堅定地站在魔劍對面,沒有施展任何防禦魔法。厄維斯也一動不動,深怕稍有動作就會遭到屠龍魔劍的砍擊。
"你自稱來自聖庭秩序,卻使用被聖堂唾棄的讚娜塔元素術。你那華麗到令人作嘔的宮廷話術,充滿著一堆語法錯誤,顯然主教庭不可能培育出這樣一個丟人的宮廷小丑。你一路帶領我們來到北境這片魔法貧瘠的大陸,卻未解釋為何會在此處遇到魔族。"
黑色的霧氣再次從魔劍的劍刃上冒出。魯特芬尼死死盯著眼前的赤袍法師。"說。"他把魔劍舉向前方,險些觸及拉斯加爾德的脖子。"你究竟是誰?你所追尋的那個吟遊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會被魔族盯上?"
拉斯加爾德聳了聳肩,隨後嘆了一口氣。"我早就知道敏銳如魯特芬尼爾閣下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對象。"他放棄地擺了擺手,然後把兜帽往後拉了一下,露出了那耀眼的銀白色長髮和不亞於精靈族的精緻面容。在一群被驚艷到不知所措的傭兵中,只有魯特芬尼"切"的發出了一聲輕嘆,稍稍轉過頭去,眉頭緊皺,仿佛被提醒了某種不堪的過去。他手中的魔劍甚至微微偏移了一些。然後,他直視著堂堂正正的拉斯加爾德,手中的魔劍也調整了姿勢。
"我認識你。"他用肯定的語氣說道。"你是這一代地下魔導書宮的大賢者,拉斯加爾德-斯喀雅。"
銀髮法師緩緩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魯特芬尼也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堅定了某種沉重的承諾,然後收起了黑鐵魔劍。周圍警覺的傭兵也收到了信號,紛紛收起了武器,聽從像自家老大的命令。
"好,我明白了。"魯特芬尼點了點頭。"這份委託確實比我想像的還要重要,連世界盡頭的觀測者都出動了,看來深淵封印……"拉斯加爾德微笑地伸出手臂打斷了他的話。"好了,我自爆身分也只是想向閣下證明我並非敵人,而且我也確實有意追尋尼莫的下落。至於魔族的襲擊,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無意隱藏,抱歉。"
魯特芬尼望向周圍信任並跟隨自己多年的傭兵們,意識到眼下並不是逼問拉斯加爾德細節的恰當時機,只好作罷。"我理解你的處境,所以我不追究,不過,我不喜歡閣下這個稱呼。伊爾迷涅龍騎士團的團長魯特芬尼爾已經死了,站在你對面的只有死風旅團的魯特芬尼,還請往事不要再提。"
拉斯加爾德笑容滿面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手道:"那再好不過了。既然誤會已經解除,我們一起聯手對付當下的麻煩吧?" 他指了指頭頂上的暗紅天空。"這個結界很顯然是魔族提前布置的陷阱,就是為了等我們步入區域後啟動的獻祭儀式的牢籠。"
"獻祭!?" "魔族!?" "我們被關起來了?" 周圍傳來一片驚訝的聲音。死風旅團的傭兵們本質上只是不被一般冒險協會所拒絕收留的流浪罪人。他們中與真正高階魔族戰鬥的經驗少之又少,也不是每一位傭兵都精通武術和魔法,他們也許也只是想賺錢謀生的盜賊而已。在面臨威脅生命的情況下,他們本能地依賴著強者,希望能夠由強者帶領他們走出困境。而那個人,就是傳說中的屠龍者,魯特芬尼團長。
魯特芬尼感受到了身邊傭兵們熱切的目光,冷冷地哼了一聲,然後用纏繞紗布的雙手緊握著手中的重劍,對著天空。
厄維斯聽著他們的對話,已經形成了言語聽進耳朵卻大腦無法解讀的狀態。龍騎士、地下圖書館、深淵封印……雖然自幼生活在北境,也聽說過來自南大陸上的各種精彩冒險傳說,但這些詞彙對於厄維斯來說如此陌生,讓他懷疑自己是否真正了解科萊利亞大陸上的所有傳說。
一聲大吼從魯特芬尼口中爆發,打斷了正在懵懂中整理思緒的厄維斯。他猛然看向蓄勢待發的魯特芬尼。他微微彎起膝蓄勢,形成半蹲姿勢,雙手伸過頭頂,舉起重劍。面部猙獰,全身肌肉都緊繃起來,連脖子上的肌肉都能看見。無形的劍氣從魔劍的黑鐵劍刃上微微散發出來,周圍的空氣都波動著,彷彿一眨眼間,周圍的景物都扭曲了起來。漆黑的血霧再次從劍身冒出,汗水已經從魯特芬尼的額頭滴下。他咬緊牙關,保持著蓄勢的姿態,然後一聲大喝!他的眼中閃爍著赤紅的光芒,屠龍劍射出一道紅黑色的光束,直奔天際。天空中匯聚的烏雲被螺旋光束衝破,四散開來,露出上空的暗紅圓形結界頂。
強風伴隨著無形的氣場吹過,高舉的劍刃在風中起舞,將周圍的黑松針葉吹得沙沙作響。拉斯加爾德的銀髮被風吹得亂舞,連同赤色法師袍的長擺也隨風飄動。捲起的塵土和針葉被風帶起,席捲向周圍摀住臉的人們。盡管魯特芬尼周身的強風幾乎讓人難以睜開眼睛,但厄維斯仍在瞇起的睫毛間看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魯特芬尼正全神貫注地用魔劍試圖破開結界。
這種強度和自信何等令人震撼。厄維斯在躲避強風的同時,心中不禁發出內心的讚嘆。用魔法對抗魔法一直是冒險家間的共識。除了高級法師之間才能理解結界與詭計的奧秘,其他職業的冒險者除了依靠隊伍中的魔法專家外,只能盯著複雜的符紋和陣法結構等待。然而,魯特芬尼,死風旅團的團長,正全靠著能隨時支配他的慾望的嗜血魔劍,靠著劍身的附魔力量從結界內部以純粹的蠻力試圖突破結界。這與無視弱點,強行穿透厚重的魔晶結構盾有何不同?
換句話說,魯特芬尼相信他能夠用屠龍黑劍破開深淵魔法所加持的結界牢籠。這種力量讓所有人震驚,但同時充滿希望。“老大加油!”“太好了,我們有救了!”一些傭兵們聚在黑松樹後面,避開強風吹向臉的狂風,歡呼雀躍。剩下的隊伍中,傭兵們也紛紛高舉拳頭,充滿興奮地歡呼著。厄維斯也露出了內心的微笑。儘管旅途危險而短暫,但此刻他感受到與死風旅團共同經歷生死考驗的感覺,一股莫名的歸屬感湧上心頭,他跟著周圍的傭兵們一起微笑歡呼了起來。
“加油啊,團長!”他鼓起勇氣朝著強風和光束的源頭呼喊。
然而,拉斯加爾德並沒有像周圍的傭兵們一樣歡呼。他的臉上毫無表情,眼神緊緊盯著魯特芬尼手中魔劍所散發出的力量。
“不夠…這遠遠不夠。”他低聲說著,眉頭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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