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20—5：離開國境

20—5：離開國境

Jun 29, 2022

345

13 分鐘

　　布蓬馬車獨行在空曠的商道上，朝著柏瑞特東領邊界前進。搖搖晃晃的車廂裡，半數以上的人都已經睡著，他們或靠著車廂，或躺在堆放的東西沉沉熟睡。

　　看見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城市剪影，馬伕讓馬車行駛的速度稍微減緩了些。

　　察覺到車廂震動緩和了下來，靠在門口沒有睡著的葛里恩輕輕撥開布幔，看了眼車外。

　　放眼望去的景色，已經從原本泛著黎明光輝的森林，轉變成了早晨陽光下的田野鄉間。

　　躺在一捆厚毯上熟睡的希格德，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望了眼車外的景色。

　　「嗯？……快到城市了嗎？」

　　閉眼休息的赫娜也醒了，她揉了揉徹夜趕路的困倦雙眼開口道。

　　「……接下來會經過的城市，是榭里頓吧？」

　　沒有睡覺的艾悠拿起放在手邊的地圖，短暫確認了一眼。

　　「對，是榭里頓沒錯，東領商道上最後的中型商業城市。」

　　聽到這句話，希格德很快接話道。

　　「所以，待會我們會停留嗎？」

　　赫娜向他回答。

　　「沒必要停留吧，該買的東西不是都買齊了嗎？」

　　「啊～是沒錯啦，但坐車坐了整晚到現在，屁股很痛啊。」

　　正看著地圖，認真默算著距離目的地還剩下多少路途的艾悠，心不在焉地回答。

　　「是嗎，想尿尿的話，叫班格尼停路邊就好了吧。」

　　坐在赫娜旁邊的佐伊莎忍不住噗哧笑了，用巫語說道。

　　〝屁股爛光光也能瞬間恢復的人，用這個當藉口真沒有說服力。希格德～～～你是想買吃的，對吧？〞

　　聽到她一針見血的吐槽，希格德臉色一陣難堪，連連揮手否認。

　　「才不是那樣！我只是想活動一下嘛。」

　　坐在希格德對面的兩個人也被這陣對話聲吵醒。他們是原本待在王都執行計畫的哥扎克斯與拉提維勒。

　　為了順利完成最後的計畫，他們與其他同伴在王都緊湊忙碌了幾個月，又在事成後為了避開追捕四處移動。好不容易終於順利與組織幹部們會合，能稍微鬆懈地睡一下，結果卻被希格德的聲音吵醒，讓他們的臉色實在不是很好看。

　　擺脫書記官身份後，換裝成一個貧窮旅行者的哥扎克斯，慵懶又帶著怨懟地看了希格德一眼，然後用脖子上的圍巾包住了耳朵，埋頭進旁邊的布袋繼續睡。

　　另一個面孔給人蒼白冷漠的印象、身上穿著如行商的瘦高男子疲憊地打了個哈欠，沒好氣地開口。

　　「既然這樣……就把希格德丟下車吧。讓他出去活動活動，跟馬車跑一跑屁股就不會痛了。」

　　希格德立刻出聲抗議。

　　「欸……拉提維勒，你那是對待同伴的方式嗎！？」

　　〝拉提維勒的提議好像不錯耶！我贊成，嘻嘻……〞

　　「你少跟著搭腔啦，佐伊莎！」

　　〝就算停留榭里頓，也沒有錢可以給你買吃的了哦～～〞

　　「我、我是有說要去買吃的嗎！？」

　　在希格德與佐伊莎兩人的鬥嘴聲中，車頭前傳來班格尼清楚的嗓音。

　　「我想……還是別停留榭里頓比較好。」

　　班格尼仔細確認了眼逐漸接近的城市。在東方的明亮陽光下，他隱約見到停駐在城牆旁過夜的各色營帳間，有一區的部隊旗幟特別熟悉——那個顯眼的紅底金紋的不死鳥旗徽。

　　「上次追捕過我們的阿爾特傭兵團，好像就停駐在這座城市。我看到他們的旗徽了。」

　　「嗚哇……那群難纏的北境騎兵嗎？嘖……也太衰了吧。」

　　感受到停駐城市是徹底沒望了，希格德頓時失望地嘆了口氣。

　　〝哦哦！那個北境傭兵團嗎？〞

　　佐伊莎興味盎然地從布蓬門口探頭想看看情況，不過礙於視野限制，沒有辦法像駕車的班格尼一樣看到。

　　〝原來那些人已經離開多雷格斯了啊～會來這裡……也就是說，他們也打算離境柏瑞特嗎？〞

　　女孩說著，然後忽然想到一件事，向仍在研究著地圖的艾悠笑著說。

　　〝吶～艾悠姐，我跟你說——他們有個很有趣的駐守師哦。〞

　　專注在地圖上的艾悠沒有抬頭，只有出聲向女孩回應。

　　「嗯？怎麼說？」

　　〝石橋那時候，他居然直接跟雇主大聲互駡起來，而且還是當著我們兩個面前哦～～呵呵呵。〞

　　想到那件事，希格德也跟著露出一笑。

　　「確實……那兩個人簡直太奇葩，雇主不像雇主、巫師不像巫師……也根本沒有長官跟下屬該有的樣子，聽他們互嗆讓我還以為是什麼兄弟吵架。」

　　佐伊莎認同地連連點頭。

　　〝對啊～～他們兩個真的好神奇哦，讓我都想認識一下了，呵呵。〞

　　專注看著車外景色的她，總算在馬車從榭里頓城外圍經過時，看到了城牆邊飄揚著不死鳥旗幟的營區。

　　〝哦～看到了！真的是他們耶！〞

　　希格德也轉頭望向車外，不過他關注的焦點是停在逐漸遠去的榭里頓城，眼裡一陣遺憾。

　　「唉……早餐的著落沒了。」

　　沒聽到希格德嘴裡悄悄的抱怨，佐伊莎又接著說。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柏瑞特的邊界已經封鎖了，不知道他們要怎麼帶那個巫師出去。他們感情那麼好～應該會想繼續一起行動吧。〞

　　聽到女孩不經意的話，門口旁的葛里恩與翰茲詫然地抬頭。葛里恩立刻問道。

　　「咦？邊界封鎖了嗎？」

　　他們沒像巫師會的組織幹部一樣清楚這些外部消息，完全處於狀況外。

　　〝對啊，好像是所有右手有烙印的人都不得出境的樣子。〞

　　翰茲也接話。

　　「原來如此，所以是針對妖裔的徹查嗎……」

　　葛里恩不禁緊張了起來。

　　「可、可是這樣……我們又該如何度過邊界？」

　　佐伊莎從容自若地答道。

　　〝別緊張啦～我們走不同條路，沒事沒事。〞

　　「不、不同條路……？但能出境的路也只有走邊界要塞那條路啊……其他地方不是被重軍駐守，就是……」

　　葛里恩還沒說完，佐伊莎先搖晃著食指否定了他的話，悠然答道。

　　〝不～直接穿越瑟拉森林過境，也是一條路啊。〞

　　翰茲啞然張大了眼。

　　「要塞附近的瑟拉森林嗎……但那裡是該地幽狼族落的核心領地，怎麼可能活著通過那裡……」

　　佐伊莎嘻嘻笑著說道。

　　〝哎呀～我們自有神秘的通行方法啦。〞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BBRGtWSi
　　

　　早晨宣告城門開啟的鐘聲沉沉響起，於榭里頓城外紮營的阿爾特傭兵團也開始了撤營的準備。米瑟就如往常一樣幫忙其他雜工，把收拾好的營帳帆布搬上貨運馬車。

　　即使已經被團長晉升為正式隊員，只要手邊沒工作，他還是會自願協助雜工的工作。這讓隨團的雜工們都對他相當友善，雖然他們同樣也是蘇安人，卻不像其他南境部隊員一樣，對他有艾赫希血統的背景投以異樣臉色。廚工更時常會趁別人不注意，悄悄多放些醃肉在他的碗裡，讓米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在其他南境傭兵的眼裡，只對少年的熱心行為嗤之以鼻。

　　對他們而言，這個少年不過是被〝買來〞的野民雜工，沒有感受到他對部隊做出的任何貢獻，也不是靠實力爭取入團審核進來，現在卻能成了〝監管長〞與他們平起平坐，領取相近的薪水，讓他們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是這孩子提供了部隊離開多雷格斯的捷徑，也是因為他，部隊才能在多次的狼襲中爭取到存活機會。這些事情……永遠也無法讓他們知情。

　　米瑟扛著幾捆牧草捲前往馬廄時，正好遇上正在為自己的坐騎上馬具的幾個蘇安人團員。他低調地放下牧草捲，準備迴避他們離去。

　　「喂，看看這是誰啊？這不是我們最勤奮的野民雜工嗎？啊——忘了，你現在姑且是監管長嘛。」

　　米瑟彷彿沒聽見似的，打算繼續離開，卻被他們故意跨步擋住了去路。

　　「什麼？這就想跑了啊，你的工作還沒結束啊！」

　　那個人邊說邊朝米瑟靠近，把手上的鞍座袋拿向他。

　　「快給我過來替馬上鞍，然後好好餵食牠們一番！」

　　那人以對雜工說話的口吻向他冷聲喝令。其他人聽得嗤笑了起來，跟著附和朝少年喊道。

　　「野民小鬼，你發什麼愣，動作快啊！」

　　米瑟沒有按照他們的指示做，沉默地抬起雙眼直視向他們。這一次，他不打算再像過往一樣急於躲避衝突，讓自己反而成了他人尋樂的獵物——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hOIbHsIm
　　

　　伊歐的事情被駐守師注意到的隔天，團長曾獨自來找過他。

　　原本還以為駐守師把伊歐的事情說出去了，讓米瑟一度不知所措。

　　結果——找他到空曠處談話的團長，沉著嗓音說出口的話，並不是米瑟所擔憂的事。

　　「聽說你在部隊裡有被人欺負是嗎？是哪個沒長眼的豬腦袋？老實告訴我。」

　　沒想到克多倫是把這件事轉告給了團長，米瑟愣了一陣子，才有些結巴地回答。

　　「呃……他們……現在沒有那樣了。」

　　「現在沒有？意思是之前曾經對你動手是吧？是哪些傢伙，你老實說清楚！」

　　在他的厲聲質問下，米瑟才語帶畏怯地回答。

　　「就是……肯特他們。」

　　聽到這個回答，讓灰蒙不由得惱火地嘖舌。

　　肯特……是前陣子弄得自己被嚴重燒傷，最後因此喪命的隊員吧。

　　當時一群人帶上整個頭被燒得面目全非的他想向克多倫求助治療，灰蒙問他們那小子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的，他們卻結巴得不敢吐實。最後，灰蒙直接以駐守師重病未癒為由，拒絕了他們的求助。

　　是嗎……肯特那混蛋當時難道是去找了這小鬼麻煩嗎……

　　無論再怎麼耳提面命的警告，還是難防部隊裡的南境人背地裡做出這類行徑。他們不只針對米瑟，肯定也找過克多倫麻煩，雖然那小子說什麼也不會承認……

　　灰蒙想到這裡，不禁無奈嘆息。

　　整個南境社會……對於他們所認知的〝妖裔〞與〝艾赫希人〞的敵意實在太深了。即使靠再多警告與提醒，也無法動搖到他們根深蒂固的價值觀，頂多使他們學會對長官虛應表面而已。

　　灰蒙逕自在心裡整理了幾個開除名單後，再度朝米瑟肅然開口道。

　　「你聽好了，米瑟。入團之初我就已經跟每個人充分說明過了——敢在我的部隊擺出南境嘴臉，拿別人的身份羞辱或欺凌他人取樂的傢伙……在他們做出這種行徑的當下，就已經喪失阿爾特的隊員資格。要是他們敢對你出手，你就一律以處理敵軍的方式應付。」

　　米瑟似懂非懂地默默聽著。灰蒙認真注目著他，用更直白淺易的方式說清楚。

　　「換句話說，意思就是——你下次遇上這種情況，就算直接動手幹掉他們也不會有任何處罰，明白嗎？」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HqGjdL3Z
　　

　　總是避開著他們的艾赫希少年，不再如過去像野鼠似的急著閃躲⋯⋯那雙筆直面對他們的紫色眸子，甚至不客氣地流露了敵意。

　　這舉動立刻激怒了那些蘇安人。

　　「臭小鬼，你瞪什麼瞪！」

　　「怎麼樣！想找死啊！」

　　「不讓你吃點教訓，還真不把人放眼裡了！」

　　他們的怒吼沒有讓米瑟表現出絲毫動搖。帶頭的人氣憤地往旁丟下手裡的物品，其他人也圍繞向他，捏緊拳頭逼近。

　　米瑟目光銳利地迅速掃視那三人，卻不是為了找尋逃脫的機會，而是鎖定向他們身上的空隙。

　　第一個人直接無預警地揮拳向米瑟的臉，但他動作更快地避開，順勢一腳掃向那人的小腿脛骨，讓他失去重心摔倒。

　　另一人抓向他的手也落空，反而被米瑟轉身揮出的拳頭直擊下巴，在昏眩中向後倒。

　　米瑟接著迅速迎向身後逼近的第三人，連帶抽出腰際上的匕首——原本想從後方對少年鎖喉的那人，還沒能反應過來……已經被瞪視著他的少年，用手中利刃直指向咽喉。

　　「我們還要打下去嗎？團長說……我可以殺了你們喔。」

　　米瑟以不帶感情的語調說道。對方懾然愣住，緩緩舉起了雙手示意投降。

　　「不……不打了……」

　　他怎麼樣也沒能料到，這個總是被他們視為膽小溝鼠的艾赫希小子，才過了短短幾週的時間，就已經徹底改頭換面……不再是他們能輕易應付的對手。

　　米瑟最後放下匕首，頭也不回地逕自步出了馬廄。但那個人依然杵在原地，好一陣子沒能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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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馬廄後，雀鷹立刻展翅停留在他的肩上，心情鬆懈地鼓振了振渾身羽毛。

　　『看來，狄飛爾用不斷受傷換得的練習……好像確實達到了效果，真讓我鬆了一口氣。』

　　聽到伊歐的話，狄飛爾不禁苦笑了出來。

　　『是啊，我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樣逃跑了。』

　　他看著主營帳前，正在朝部隊員下達命令的團長身影，眼裡帶著深刻的感謝。

　　仔細想想……團長真的給予了我好多事物……

　　不僅給了他第一次擁有的人類名字，還有活下去的機會……以及活下去的能力。

　　如果能有機會，向他回報這一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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