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17—5：第一個彼岸朋友

17—5：第一個彼岸朋友

Jun 14,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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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分鐘

　　遲了一拍反應，他勉強閃過男人朝他臉龐揮來的一拳，卻被背後的傭兵給緊抓住。對方再次揮來的拳頭直接重擊向他的腹部，米瑟立刻痛苦地蜷縮起身體，那人緊接著又轉身往他肚子一個重踹，讓少年嗚咽著癱軟倒地，頓時痛得難以喘息。對方下手的力道完全沒有收斂，如果不是身上還穿著弓兵的護甲，肋骨一定當場斷了幾根。

　　「怎麼啦？只會像隻野鼠似的逃竄，剛才為你的妖裔部下抱不平，還要拔刀相向的膽子又去哪了啊？」

　　他冷冷蔑視的話，立刻讓附近其他傭兵跟著訕笑了起來。

　　米瑟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對方一把扭住衣領朝著磚牆狠撞過去，他的頭側隨即滑下一道鮮血。

　　「你倒是說句話啊？啞了是不是？」

　　米瑟默然垂著雙眼，忍著痛楚癱在牆角旁，始終一聲不吭。男人又上前扯起少年的衣領，握緊拳頭準備朝他臉上補上一拳——但高舉的拳頭還沒揮下，忽然從上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鳥類鳴聲，讓他愣地止住了動作。

　　他才剛抬頭，一隻飛禽直接撲面而來，尖聲鳴叫著朝他的臉龐一陣咬抓。

　　「啊啊！！什麼東西！！」

　　男人在錯愕之中鬆開了少年，揮舞著手倉皇想趕走攻擊的鳥類，但雀鷹不放過他，對著他的頭又是一陣猛烈嘶咬攻擊，弄得他滿臉鮮血淋漓。

　　「該死！！快弄走那臭鳥！！」

　　措手不及的其他傭兵，這才匆匆想到用手上的火炬幫忙趕跑飛禽，但卻沒想到火焰才接近雀鷹——忽然無預警地一陣爆燃，瞬間竄高的火焰點著了那個男人的衣服，讓他上半身燒了起來。

　　「啊啊啊啊！！」

　　他淒厲地慘叫著，其他人全陷入慌亂，趕緊丟下手上火炬，手足無措地想拍熄他身上的燃火。3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VHJauzvq
　　

　　牆邊的米瑟愕然地目睹著這一切。他看見了剛才雀鷹澄黃色眼裡一閃而過的赤瞳紅光，以及四周被喚來的紅色火之靈光點——趕緊朝在一片混亂中飛落在附近雜物上的雀鷹，緊張地連連搖頭。

　　伊歐看到狄飛爾眼裡的意思，偏頭打量了眼在驚喊中忙碌著滅火的幾個人類，顯得不太情願，但還是驅散了附近的火之靈。

　　隨著空間裡的紅色光點散去，男人身上的火焰也跟著平息消去，但在他臉上與身上留下了嚴重而焦黑的斑駁燒傷，其他幾個傭兵連忙關心著他狼狽的傷勢，最後也顧不得牆邊的少年，趕緊帶著他離開了暗巷。3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14k5uied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米瑟才終於鬆懈下心情，伸手摀著隱隱疼痛的腹部，閉著眼緩緩地深吐了一口氣。

　　『狄飛爾……你還好嗎？』

　　再次張眼的少年，看到雀鷹澄黃色眼裡的擔心，搖了搖頭答道。

　　『我沒關係……』

　　伊歐沒有接受這個答案，神情仍然滿是憂慮。狄飛爾扶著牆面小心翼翼地重新站起來，像是在忍痛似的，又緩緩吸了口氣。注意到他側臉上的血痕，雀鷹更焦慮了些。

　　『你……你的頭受傷了。』

　　聽到他的話，狄飛爾才伸手摸向頭側，然後看到沾染手上的濕潤鮮血。他低垂著眼，不以為意地隨手把血朝褲管上抹乾淨。

　　『沒關係……只是小擦傷而已。』

　　狄飛爾走近了站在雜物箱上的雀鷹。

　　沒想到能再次見到他以為沒有機會再相遇的魔族朋友，還讓他又幫了自己一把……讓他目睹到自己的這種窘態。

　　狄飛爾的嘴角揚起意外又苦澀的笑。

　　『伊歐……你怎麼還沒有離開？』

　　仍然在意於狄飛爾身上傷勢的雀鷹，沒做好會被他問起這件事的心理準備，頓時愕然地張著澄黃色眼睛。

　　『呃、呃……』

　　雀鷹滿是尷尬地游移著目光一陣子，才又答道。

　　『那、那是因為……』

　　狄飛爾實在是個太特別的人類……很難忍著不去在意你的情況……

　　伊歐猶豫到最後，還是說不出心裡的話，只好若無其事地轉移過話題，拋了問題給少年。

　　『狄飛爾……為什麼你看起來總是在躲著同族？還會被他們這樣對待……』

　　『咦？……呃……』

　　這下尷尬的人換成了狄飛爾，他沒料到會被伊歐直問到自己最不想被注意的這件事。他飄移了目光，好一陣子沒說話。3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lcrHhPRl
　　

　　昨晚與狄飛爾道別後，伊歐沒有飛很遠又忍不住繞了回來。畢竟，狄飛爾說過仲調者目前沒有在看守這裡。他想著……也許真的不用那麼趕著走。

　　可是即使再度回到這座人類族落，伊歐又尷尬於已經跟狄飛爾做過道別，所以沒有再次找上他……只是從遠處隔著一段距離，默默關注著他。

　　但是，他卻也因此注意到，這個人類少年明明處在自己的族落，絕大部分的時間卻都是避開著其他同族行動，不是獨自待在沒有人的牆邊，就是人最少的某個地方。

　　伊歐雖然不明白人類的相處文化還有語言這類的事情，還是能在觀察下清楚感受的出來……這個人類少年與其他人的互動情況，明顯是被同族的群體給排擠在外了……甚至是被欺侮的對象。

　　狄飛爾……是被同族所討厭著嗎？為什麼會這樣……？

　　看見雀鷹投向自己的擔憂目光，狄飛爾尷尬地別過臉迴避，沉默了許久，最後像是洩了氣似的深深嘆息，靠著附近的牆面默然坐下。

　　『因為……我……總是學不會怎麼做個人類……』

　　狄飛爾落寞的嗓音不自覺地帶了些沙啞。

　　『再怎麼努力……還是做不好……怎麼樣也無法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他的眼角忍著淚光，默默地抬頭仰望著暗巷夜空的星辰，不想讓淚水滑下。

　　『即使沙希斯花了多年教我……我終究沒能做到她的期待……再怎麼努力模仿，我還是活得不夠像個人類……所以，才會惹得他人不快，讓自己又成了這副德行……』

　　即使強忍著情緒，閃爍的星辰還是一陣模糊了，溫熱的淚水滑過臉頰。

　　狄飛爾彷彿在心裡再次看到了……沙希斯那雙赤瞳裡的憂心，以及無計可施的焦慮。

　　每次得知自己又一次傷痕累累時，她總是會這樣心疼地看著自己。

　　不過至少這一次……總算不用再惹得她又為了自己擔心了。

　　只是就算為此慶幸，狄飛爾還是忍不住想念起能夠依靠著養母身軀的溫暖慰藉。

　　如今……真的只有剩下自己一個人獨自面對一切了。3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QxEwd5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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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歐聽著他的話，澄黃色的眼瞳裡映著憂傷。

　　即使想安慰少年，他卻不知道能怎麼開口，又究竟該說些什麼。

　　最後他步向箱緣，一躍飛上了少年的肩膀，把黑褐色的嘴喙輕靠向狄飛爾沾濕淚水的臉頰上，鼓起放鬆了渾身羽絨，只是這樣靜靜地陪著他。狄飛爾也接受了他的陪伴。

　　過了一陣子，直到狄飛爾不再揉著眼睛拭淚，伊歐才喃喃說了句。

　　『狄飛爾……就像是族落裡提早面對別離的年幼稚子一樣，仍然很需要照顧呢。』

　　這句話讓狄飛爾破涕為笑，他用帶了點沙啞的聲音笑著反駁。

　　『才不是……沙希斯可是認同我為獵者多年了。』

　　『嗯——』

　　雀鷹縮了縮脖子歪過頭，露出不置可否於他這句辯解的神情。惹得狄飛爾忍不住又笑了。

　　『什麼嘛……伊歐，你懷疑我嗎？我在彌那，姑且也是擔負著養育石窟族落稚子的工作啊……』

　　為了取得對方的信任，狄飛爾更進一步解釋。

　　『除了負責照顧巨幽狼族的稚子之外，我也養育過炎鷲族輩的稚兒哦……從這麼大的歲齡，照顧到這樣。』

　　狄飛爾用手比出剛從蛋孵出，如同雞隻大小的炎鷲初生稚兒，再比出稚兒最後成長的身高，如四歲人類孩童一樣的高度。

　　『那時候無論晝夜都要隨時滿足稚兒填不飽的胃囊，很累人的……』

　　他的陳述讓伊歐顯得有些意外，雀鷹歪頭向另一側思索，理解地點了點頭。3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PAzMAk4u
　　『原來如此……你照顧了稚兒三年嗎？』

　　『對啊……直到稚兒食性定了，一天只需要餵哺一次為止，後來稚兒的母親遷徙到其他族落，就由其他族落的巨幽狼族輩接手了。』

　　伊歐再次理解地點了點頭，他也想起了之前在族落裡照顧己族稚兒的事情。

　　『嗯……那確實是頗為辛苦的工作，沒有一天能充分睡足覺。』

　　『沒錯……所以後來我就練成了能夠邊睡覺，邊察覺稚兒狀況的能力。可以在三次眨眼間睡著，然後在稚兒呼喚出第一個鳴聲前清醒，立刻拿處理好在旁的獵物餵哺他。』

　　狄飛爾越說越想念起過往養育的炎鷲稚兒。他記得還不甚懂得說話的稚兒總是在肚子餓時，會鼓升起頭上短短的紅色冠羽，張著黑色嘴喙嚶嚶輕鳴著，急切地左右搖擺著背後的鱗尾。

　　『當然……能這樣睡著也是因為真的太累了啦……』

　　他無奈的結論，讓伊歐頗能感同身受地笑了。

　　『這倒也是……我之前一次照顧著三個稚兒，有次帶回獵物之後，又忙著處理下一趟，結果飛著飛著不小心睡著……差點掉進河裡。』

　　狄飛爾聽著不禁深覺同情地蹙眉。

　　『三個……應該就連偷偷睡著一下都完全沒有餘裕吧……』

　　想到炎鷲稚兒三張嘴輪流齊發的畫面，狄飛爾光想像就覺得可怕。

　　雀鷹聳了聳肩，嘆息著說道。

　　『沒辦法……其他獵者忙於巡視領地的工作，我只好攬起責任了。』

　　『……就算有巡視領地的工作也可以商量交替幫忙啊，讓你一次承擔到照顧三個稚兒的工作太過份了吧？』

　　伊歐頓時默然不語，狄飛爾遲疑地望向肩上的他，才發現雀鷹淚眼汪汪地看著自己。

　　『你也這樣認為吧？……可是耐迪魯他們……總是說讓我來餵哺己族稚兒，比較能教養得妥當……』

　　聽到這裡，狄飛爾不由得替伊歐感到忿忿不平。

　　『這跟那是兩回事吧……我是人類都能夠教養得來了……他純粹是選擇了更輕鬆的工作吧，族落長老都沒為此說什麼嗎？』

　　『當然，赫衣度族老……會提醒個幾句，可是她並不是喜歡在重複的事情上多言的耆老……』

　　狄飛爾理解了伊歐的話中之意，不禁無奈地嘆息。

　　『唉……真過份，原來是屢勸不聽的笨蛋……這種時候，只有讓他們親身感受到他者的困難，他們才會清醒了。』

　　伊歐對這番話堅定地點頭。停頓了一下，才又帶了些心虛答道。

　　『確實如此……所以，我就留下了三個稚兒……遠行了……』

　　狄飛爾頓地一愣，尷尬地搔了搔頭。再怎麼難以忍耐的情況，通常被分配擔負照顧稚兒工作的獵者，無論如何都絕不會隨意拋下如此年幼脆弱的稚子於不顧……

　　但會做出這種決定，顯示伊歐肯定不是只有簡單忍受個幾年的程度吧。

　　狄飛爾默默思量著，才再度朝肩上的雀鷹問道。

　　『……這該不會，是你成為浪者的契機嗎？』

　　伊歐縮著脖子一陣輕嘆，回顧起這段過往讓他不禁感到煩心。

　　『嗯……就是這樣，我才在四十年前離開了水瀑族落……』

　　『原來是這樣……』

　　狄飛爾面露遺憾地點了點頭。

　　一段平靜的沉默後，獨自思索的伊歐才又在猶豫過後，用帶著歉意的語調向狄飛爾說道。

　　『確實……我得收回剛才那句話才行……狄飛爾，你的確與獵者之名相副，是我太無禮了，竟然以貌輕視於你……』

　　狄飛爾向雀鷹搖了搖頭。

　　『沒關係，我不會介意。』

　　看到少年沒有為此不悅，讓伊歐的心情鬆懈了些，他又接著說道。

　　『我這麼說，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被冒犯……可是我真的覺得，與狄飛爾相處的感覺……一點也不像接觸人類，而是像和其他同族相處一樣……感覺很自在。』

　　狄飛爾輕輕聳肩，臉上揚起苦笑。

　　『我知道啊……因為我也是這麼覺得。比起其他人類……我也覺得伊歐更像我的〝同族〞……』

　　與自己原本毫無交集的人類，而其說是同族……在狄飛爾眼裡的感受，其實還比較接近於與自己長得相像的陌生動物……

　　狄飛爾不自覺地在心裡浮現了這種想法，忽然也同時有種頓悟的感覺。

　　所以……我才能夠那樣子殺人嗎……

　　原來我……其實並沒有把人類真正視為同族啊……

　　然而——這恐怕也是難免的吧。即使被沙希斯再多年的提醒，再多年的教導……

　　十幾年來實際陪伴著他成長，與他共同生活的對象，永遠是身旁的魔族。狄飛爾又要如何對不曾熟悉過的他族，依靠想像來建立〝同族〞的認同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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