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明姬獨自一人在小屋中啜泣起來:「為何我們兩個不能只是在世間擦肩而過?本不該如此啊……啊……」低鳴的哭聲充滿無盡的悲哀,此生她第一次像這樣悲傷痛哭,手緊握著碎裂的玉,呼吸變得好難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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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這片土地的神明能聽見我心中的吶喊嗎?天上的日月大神,我不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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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斯心烈肺後,明姬倏然停止流淚,兩眼有些無神地伸出手,孤單迷茫的她將碎玉丟在地上,四周似乎是特意安靜到,讓她能清楚聽見碎玉墜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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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誰都不相信,這樣不是很好嗎?我誰都不想相信!什麼詛咒,存在也好,消失也罷,都不重要了……」到底是什麼令她支撐到現在的?有什麼再值得她留戀?她無力地趴扶在地,凝視著眼前的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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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覺得妳該擁有它……」那天彌彥的話再度縈繞在腦海,好像火一樣燒著她千瘡百孔的心。「我不想聽……」她低聲抗拒,現在的她只願感受到,心能被地上的寒氣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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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屋外傳來了一個聲音,她暫時分不清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距離很近,還是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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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不可能,他的聲音怎麼可能再度出現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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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我掛念你』……」聲音已經越來越近了。但是明姬發抖著,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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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已伸出散發著螢螢光芒的手,摸著明姬垂散在地的長髮,隨後甚至倚靠在仍不願起身的明姬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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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不會冷嗎?」那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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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會感覺到寒冷……相反地,身體又開始因為這個聲音漸漸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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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太多不是永恆的東西了,我想我決定要守護妳……所以我來了。」這麼沉隱的語調,這麼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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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繼續發出快令明姬失去冷靜的聲音:「我想念妳……真的很想妳,死亡並不會埋藏我對妳的感覺,我現在真的很想見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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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感到狐疑地移起身,那眼瞳裡映著的真的是他嗎?彌彥不似普通鬼魂化成虛無,他也不是怨靈,卻能出現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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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相會,那全身的光輝……證明人鬼兩界的存在,從彌彥的瞳孔深處也蘊含著無數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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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明姬想挽住他,可是彌彥已像虛無的幻影般,快速移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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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真的很不可思議,即使是如往常一樣的風景,現在看起來也很特別……」幻影的面容笑了:「請妳別怪我,痴狂一般地為妳著魔……」彌彥蹲坐在明姬眼前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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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好不容易停下的淚又開始落下,她不相信自己真的見到彌彥的鬼魂:「請你消失……我現在不想見你,拜託!」不是的,不是的……我越是告訴自己要忘記,你在腦海中所佔的位置便會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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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幻影嘆了一口氣,隨即起身看似要離去。此時明姬大聲突然喊道:「我們本不該相遇……當我發覺了,你總是在我身邊……為什麼我不能將你變成回憶就好?我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也害得你失去活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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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擺出懊惱的神情:「對不起,我出現在此不是為了讓妳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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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就算已身為鬼魂的你,依然迷戀著我嗎?」那份重要的東西不停地在明姬心裡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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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現在直到永遠,現在的我在妳眼中如何照映?如果那句『我喜歡你』真的如此重要……我真希望能永生地纏著妳……但是明姬,我希望妳好好活下去……」幻影瞬間飄移至最接近明姬的地方,閉上眼睛:「我聽得見妳的心跳,如天籟般的樂音……還好我此生不是與妳擦肩而過,還能曾經擁有過妳……可是我必須走……可能會離開妳一輩子。」字字句句明姬都聽得清清楚楚,她沒馬上回應,只是在原地一直面露愁容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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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珍愛的女人,再見了。」光芒無情地閃爍,彌彥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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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始至終,明姬都無法對他親口說出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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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在的世界還會有屬於她的地方嗎?自他遠去後,或許她漸漸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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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她喊道,但幻影不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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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雖然很簡單,但她一直卻答不出……「彌彥!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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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他像過客般飄走……「彌彥!」明姬一邊哭泣一邊繼續的尋找,最後跑出了門外,像個迷途的孩童般,緩緩移動猶如病軀般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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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你祈求你快出現!」她此刻只想去感受它,告訴自己這不是妖怪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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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明姬的氣力在經過所有事的摧殘,連喊叫身體都覺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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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說出來,她只是不能夠說……說不出口,她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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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就踏在修羅之路上的我,怎能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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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明姬開始因為虛弱開始咳著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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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隨心所欲,如果她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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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不斷搖搖晃晃,絕望的明姬,睜大著早已哭不出淚的雙眸,起身緩步走向那被月光籠照的樹,聚靈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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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觸摸樹幹,腦中呈現一片空白,再把頭抬起,失神望向樹幹上殘留的當初拿弓射向彌彥的洞:「沒能完成我該盡的職責……彌彥,或許你在你的路上,繼續前進,去了一個離此地很遠的地方,咳,咳。」她呼吸時感到刺痛,摀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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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我能背下所有的苦難及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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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靈樹的周邊此時除明姬外無其他人,本來村人就不會在祓式前靠近充滿污穢的聚靈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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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使命……讓我完成它好嗎?」她的堅持,蘊含堅強與無盡的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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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就像自己期望地蔓延開,聚靈樹開始被火蛇纏繞,從明姬的靈視中見到它正釋放著污濁的瘴氣,而自己毫不在乎地就佇在最近的地方,些許的瘴氣侵入到她殘破不堪的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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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次喊著他的名字?再怎麼望斷這夜空,他都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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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虛脫地微張發白的雙唇:「好累……」耗盡全身力氣,終於不支倒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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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就從她乾裂的嘴中,對著這世間無奈地吐出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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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浸染著她,瞬間鋪滿整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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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人見到火光乍現時,就立刻去通報漣及真拂,但無人有膽量被障氣所害,所以沒人敢靠近明姬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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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漣是唯一敢立刻靠近聚靈樹的人,她身上還有著巫族的真氣能庇護她不被瘴氣所侵。真拂也在不久後趕到,她吃驚地望著地上動也不動的明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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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式被中斷了,聚靈樹在未禱除下完成焚燒,不少村人相信那些根本見不到的穢氣已進入明姬的屍身,哀求著漣也將明姬的身體焚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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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做的。」真拂告訴那些村民:「我會穿著首席巫女的正式服儀為死去的明姬祈福,她不會變成怨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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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見到的彌彥究竟是實是虛,在她心裡都不重要了,時間,就在此刻定格,只看見那紅色鋪天蓋地……臨死前慶幸,終於聽清楚心中的答案:「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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