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華島(Nil Island) - ＊飄＊逮住(一)

「跟我說說你父親的事好嗎？」兩人仍在下山的路途上，只是已沉默許久，這一路沒有妖怪、沒有怨靈，竟然真能相安無事一直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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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手依然互相牽著，不過周遭的氣氛很明顯變了；彌彥本來走沒幾步就會回過身來說個沒完，難道是因為發生了那種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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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自己先開口，彌彥還是沒說話，明姬心裡難受極了！她擔心自己成為彌彥那些過去之一，一到山下，自己就被丟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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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到風谷出口了吧？」這裡他有印象，是當時他奔向山去救掉落至山谷的明姬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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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明姬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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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能去集兵村借馬代步了吧？」彌彥沒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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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明姬再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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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好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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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分明是故意不回答她的話，明姬感到嗔怒也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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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察覺到明姬的怒意，他才停下了腳步，鬆開明姬有些發冷的手：「我父親就是那樣的人……愚忠！不顧自己也不顧世上唯有他能依賴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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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得到了回應，是他曾和自己談過的父親，為何突想問起他？一定是想再多了解他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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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說你上山來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找到殺死你父親的妖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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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並不恨那隻妖……但若有機會的話，我可能還是會想替父親報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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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吧？只要把我交出去，也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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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我不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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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有能力替你父親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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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想都不敢想……要妳和那種怪物站在一起或是相守一生……我就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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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的玉腮微微泛紅：「那你送我下山和親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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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他低下頭與明姬四目相對，嘴唇鉤起一道完美的弧形：「妳是下山來和親的公主，妳未來的夫君是我！一段誓言，就能相守一生……」兩道棕色的眉間也泛起柔柔的漣漪，一直牽著明姬的雙手將她擁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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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說不出話，眼如水波，玉脂般的肌膚已感受到彌彥的每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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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犯的罪，罪該萬死；除了眼前的男人，再也不會有人肯原諒她，也只有他，才會一直試著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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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走好嗎？我怕義父他們會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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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是在顧慮這個？也對，從現在開始，他倆都是罪人，先前不覺得，是因為自己還有理站得住腳，明姬現在才感受到逃跑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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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不捨讓懷中人離開，彌彥欲轉身前行的剎那，感到一陣刺痛從臂上襲來，血跡浸染了破裂的衣服，深深插進身體裡面的是一隻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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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來不及了嗎？」明姬見到這幕，頓時花容失色，欲伸手察看傷勢之際，卻被身後的力道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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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想救下明姬，但接下來還有二三隻箭直直插入自己的腿中，痲痺了自己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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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養不教，父之過啊。」是那熟悉的嗓音，凜冽桀鷔的眼神，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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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父，你真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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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沒對彌彥擺出任何表情，只在靠近的剎那，手一使勁，就讓彌彥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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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明姬不確定彌彥的狀況，激動地想用巫族的方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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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連妳一塊殺才對。」這有氣無力的聲音，出聲徹底糾住了她的心：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SQuleu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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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沒想到連她都特地下山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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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就在此時見到昏死過去的彌彥，被他的義父硬生生抓起頭髮，拽到自己的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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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請您別傷害彌彥，是我不對！一切都是我自己決定的下場。」她轉向漣巫女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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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害他？妳覺得我會犯下殺生的過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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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請您放他離去，我這就下山去祭神……」明姬自知理虧，本不該再多嘴有失身份，但是她得確保彌彥的安危，她看見他義父的冷漠，有可能會氣憤到一時出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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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騙過老身！妳問問自己，現在有何資格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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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反問，就表示大人都知曉了，知道自己獨自下山的原因，還有在靈山的風谷中，把重要的一切全交給彌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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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問妳一句……為何妳變得如此自私？妳這樣是置其他人於死地啊！高天原的神明因為妳而憤怒，所有的巫族因妳而蒙羞，更重要的是……妳此舉是置那個外人於不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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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那男人對我全心全意，我此生再從沒遇過像他那樣願意理解我的人……大人，您曉得嗎？我的內心極度渴求著一位能理解我的人……」明姬說得激動，徹底將巫女的身分拋去，失去往昔的莊重，現在的她就像是一位任性又普通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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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巫女見這情形，額頭皺出一道道深深的橫紋：「老身真是大意……沒將妳的情況察覺清楚就讓妳接下『巫女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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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漣冷淡地甩開一旁的津，獨自走向跪倒在地的明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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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身失職了……沒將妳的情形查清楚，就讓妳接下這個位子！如此說來，會有現在這個局面都是老身的罪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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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的話，讓全場的人一陣曄然，漣繼續說著：「明姬，妳太大意了！怎會被妖術迷惑而不自知？妳所謂的『全心全意』，那男人與妳一樣！全都中了怨靈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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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真拂和拂子都大嘆一聲，所有的人也都將眼光放到明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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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迷惑？哪有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被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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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身親眼所見，預言中妳被污濁的氣體包覆，那男人同樣被妳周圍的邪氣所污……也就是說，明姬，那男人是被妳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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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害的？彌彥會有今天是被她給害的？他對她所做的一切是、愛上她也是？「不可能……」聲音連同身體顫抖著，明姬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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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漣大人！您說明姬是被怎樣的妖靈下咒？竟逃得了您與她的法眼之下？真會有這種妖怪的存在嗎？」跟隨而來的市子們紛紛議論著，高天原之首竟有無法察覺的妖怪，那天下還會有人能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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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就是存在。既成事實再去追討也沒用。」漣說著，明姬自從聽見事實後就驚訝得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只是眼神空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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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辦法救明姬嗎？」這是真拂問的，卻在問出口時被在旁的拂子扯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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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已無再救的必要了！她將會繼續她最後的使命，巫女之首還是她！我將會奉旨接她下山，完成聖命。」男人固定好昏迷的彌彥後，臉上掛著一絲冷酷，對明姬的態度更是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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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的市子們，依然敬重明姬的身份，紛紛跳出來為她說話：「漣大人，明姬大人若真是中妖術，那她有何辜？請您將和親之事暫緩，先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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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之事刻不容緩！」漣果斷制止了市子們的發言：「只不過，這樣的身子已不可能代替先祖與白鬼成親了，得找別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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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子倒抽一口氣，牙齒頻打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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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巫女大人是打算讓誰出任？聖上的旨意是屬『唯有大巫女』身分資格的人才能和親。」男人聽見漣的決定不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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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先把明姬的事解決吧，高天原一脈定會給平原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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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一直沒說半句話，她的心破碎了，痛得發不出聲音。她覺得連日以來都像活在夢中，一直做著不切實際的夢，才會讓妖孽有機可乘，從何時起，自己變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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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心思全被彌彥打亂時，就該察覺……不，自己有察覺到才對，是心底深處的欲望讓她選擇忽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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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見到年齡相仿的姑娘興高采烈的為自己梳妝，嘻笑間談著未來夫君的長相，自己只能默默從旁經過，也是從那時起，心樹立起高牆，疏離凡人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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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就一輩子隱藏，裝下去；不然就是自己先潰堤在不見天日的岩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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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將明姬球囚禁在風谷不遠處搭建的木房中，這是漣的命令。她還退令所有平原的人，男人雖有思慮，還是退下所有人到山下的集兵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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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姬被鎖在木房中，所有的市子在周圍也佈下一層結界，並開始唸著禱文，禱文的節奏快且長，這些是驅魔的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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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則獨自坐在不遠處冥想，所有人都猜測她是與神在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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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應該會救明姬的……」津剛好坐在拂子旁邊，不過拂子此時並不如像眾人這樣擔心明姬，真拂一見她慘白的表情，禱文又唸得起起落落，猜想到她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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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落下山時，各位市子也回歸靜坐，明姬仍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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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子此時抬起頭，望著木屋間隙，瞧見親姊姊面如死灰的模樣……真拂突然湊近她耳邊細語：「我總覺得，明姬現在給我的感覺……好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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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子其實懶得搭理真拂，不過還是隨口一問：「妳指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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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拂說：「是不是該先和漣大人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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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到底在指誰？」拂子不耐煩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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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角方的露子夫人，這只是我的猜測，明姬她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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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逮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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