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影逐風 - 第二章

葬花禮畢，四姨娘攜我回房研習女紅。我雖不解此舉的深意，卻也暗自慶幸，無需在前廳與王天函及家父周旋於虛禮之間。

銀針在四姨娘指間翻飛如蝶，偏生到了我手中，便似失了魂魄——時而與絲線糾纏不清，時而猛扎指尖，痛得人忍不住輕呼。

我不禁生出奇想：若效法唐門暗器，於針尖淬毒，定能令這死物俯首聽命。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正當字神遊間，鳶兒那異常的呆坐最終還是引起了四姨娘的注意。

她微微蹙眉，停下了針：“霜兒，鳶兒這般哭笑無常，莫非是撞了鬼不成？”

我瞥向那丫頭擰作苦瓜的臉，強忍笑意，便安慰道：“姨娘莫要擔心，她不過是在參悟些人生至理罷了。”

我暗自嘆息，心想鳶兒那榆木腦袋，硬要思量著世間的複雜情感，這倒比繡活更加摧殘心智了。

此番際遇教我頓悟：絕境未必是盡頭，轉念間自有蹊徑。

這道理，我總比旁人通曉得早些。

我試探性地喚了兩聲”鳶兒”，未得應答，心下不免忐忑。

至午膳時分，鳶兒最終算是結束了天人交戰，攥著粉拳含淚凝望著我，眸中清輝似山澗流泉："小姐，我願忍痛將王公子讓予妳！"

這般捨己為人的戲碼被她演繹得相當悲壯淒切，我著實自不忍拂其意興，只得作感激狀执其手：“鳶兒，這份情誼我必銘記在心。”

四姨娘在旁蹙眉自語："倒不知王公子何時竟成了鳶兒的私物？"

父親執意留王天函用膳，這盛情素來堪比刀子架在脖頸上的脅迫。

落座時，但見王天函迎前腳步微滯，不著痕跡退後半步。

我自是體諒－－任誰在面對九姨娘圍坐的喧鬧飯局，還能從容進食的才是奇事。

膳畢，父親與姨娘們默契地示意著我去邀約王公子游園，更明示著當往閨房”熟絡情誼”。

賈胖子眼中閃爍的賊笑，幾令我萌生弒父之念。

面對這群蔑視禮教的先鋒長輩，常令我深感胸中悲憤而難以平息。

被驅趕入室時，四姨娘與我的繡品正趾高氣昂陳於案頭。

銀針刺就的牡丹在斜陽下泛著冷光，恰似這荒唐際遇的無言見證。

我與王天函被催促著倉促入房，一進門便見兩幅刺繡且醒目地陳列於案－－我與四姨娘的作品各占一方。

暗自嘆息之餘，雖能理解他們欲藉刺繡來彰顯我在才藝上的用心，卻難以理解這般對比陳列的深意。

若僅留四姨娘精妙絕倫的蘇繡，或是獨留我粗糙的習作，豈不更為妥當？

偏要讓巧奪天工與稚嫩筆觸相映成趣，徒增觀者尷尬。

正思肘著是否該冒認四姨娘的繡品時，王天函忽手指指其右下角問道：”蘇詩是何人？"

近觀方見四姨娘將閨名赫然繡於錦緞，自從她協理府中大大小小的帳務後，便養成了凡事必留痕跡的習慣。

見他凝神等待我應答，不過也只得如實相告："此乃為四姨娘閨名。"

他略作沉吟："此繡法當屬蘇繡？"

我征忡片刻，順著話頭揶揄著："既冠蘇姓，自是蘇繡。但若依此論，我這賈氏所繡的，莫非是要稱為賈繡？"

王天函笑意微滯，俯身細察我遮掩半日的繡品："此乃...鴛鴦？"

聞言愈發窘迫－－自研習女紅開始，四姨娘便對我执針之法詫異不已。最終她無奈妥協，只許我專攻鴛鴦繡樣。

然，經年累月的練習後，於某日，她端詳許久，終是喟嘆："霜兒所繡雖不似鴛鴦，不過倒是有幾分水鴨神韻。也罷，世間俗物多為繡鴛鴦，但妳既獨樹一幟，往後便繡水鴨罷。＂

自此，我筆下再無凡俗鴛鴦，唯見脫俗的水鴨游弋於素絹上。

各種玄機，不足為外人道也。

我凝視著王天函那雙水墨浸染般的眸子，正色道："並非鴛鴦，是鳧鴨。＂

或許是被我端肅的神色所懾，他竟以鄭重地頷首道："確然，是兼具了鳧鴨之靈動、鴛鴦之秀逸。＂

不愧是金榜題名的狀元郎，能將這般荒唐話說得像是在頌聖德，還當真是令人嘆服嘆服呀！

桌上青瓷盞騰起裊裊茶烟，我垂眸望著自己繡鞋上顫動的珍珠飾品，驟然覺察到，當下相較此前的虛與尾蛇，反而更令人難以承受。

檐角銅鈴餘音未絕，他已從容地落座，执密色越窟壺煮茶："清霜，可要品嘗一下這款花茶嗎？"

我歛裾落坐於繡墩邊沿，低聲道："公子請自便。"

這話原是多餘，他早已將茶湯淋在竹節紋盞中，舉盞時廣袖輕揚，沉香烟縷自繡底暗湧。

"小姐，這是您要的蟹粉灌湯包。"

廚房的阿刀倚著粗嗓便劃破了滿室的茶煙裊裊。

王天函眉峰驟聚，指節扣著檀木書案*："主僕有別，擅闖閨閣成何體統？"

我瞥向洞開的雕花門扇－－這般門戶大敞，倒不如該往何處叩門了。

*書案：特指文房用具，常見於唐宋詩詞，如白居易＂閑倚書案側＂。

阿刀捧著食盒進退維谷，額角沁出細密汗珠。我忙著截斷他的囁嚅："擱下便去罷。”

待那玄色短褐身影倉皇退去，但見十二褶玉蘭紋蒸籠騰起白霧，將那人清雋面容籠在雲山霧罩中。

我拿起銀筷子，夾起小巧玲瓏包子，　"天函方才宴席未得盡興，可要淺嚐一下這城南老舖的手藝？"

原是買來寬慰鳶兒的情傷，此刻倒是成了救場的靈丹。

王天函眉目稍霽，筷子尖端卻忽轉方向，將顫巍巍的湯包送至我唇畔。

腕間紅玉鐲撞上了青竹箸(筷子)，竟在花梨木窗欞上劃出了些寸許凹痕－－

師兄贈的九轉玄元丹果有奇效，殊不知那浪蕩子此刻是否又醉臥在哪處飛檐，懊惱著師妹婚事竟給搶了先。

“這便是拂雲手？" 他慢條斯理咽下湯汁，恍若談論暮春細雨。

我盯著窗欞新痕且乾笑著："是鳶兒爹地教的防身伎倆，您是知曉她那脾性的......"

桌上蒸籠漸空，而她始終未追問過半句，唯於茶烟繚繞中，寂靜深處螫伏著不可言說的暗流，如同深淵低語地於空中悄然蔓延。

正當王天函剛咬下最後一只小籠包時，鳶兒的腳步聲踩著急忙的節奏衝進了屋內，髮上的銀鈴叮噹作響，大聲嚷嚷道：“小姐！阿刀說您為婢子備了小籠包？"

話音未落，她便瞪著王天函手中的油紙包，小小的杏眼睜的幾乎要冒出火星來了。

“清霜說這是給我的。”王天函將包子懸在唇邊，琥珀色的眼眸掠過一絲戲謔。

鳶兒茫然轉頭向著霜兒道："清霜是誰？她憑甚麼把妳特意給我買的小籠包給外人！"

我慌忙地攙扶著險些傾倒的梨花椅，衣袖帶翻茶盞，藏著笑意說道："清霜，正是我新取的別號。＂

“小姐何時改了名？還把買給我的小籠包給了個外人！” 鳶兒跺著鹿皮短靴，特意將　“外人" 二字咬的極重。

這丫頭素來愛憎昭彰得緊，不過是個半籠包子，便已足以讓王天函從座上賓淪為陌路客。

我本欲顧及王天函的顏面，抬眼卻見他只顧著看戲的閑適模樣，索性地真想破罐破摔：

“鳶兒，休得無禮，公子來者是客。更何況包子涼了也傷胃，總勝過阿刀拿去餵巷弄野犬，我來倒不如分給公子哥吃。"

話語未畢，王天函早已悠然地咽下了最後一口包子，修長的手指勾著素絹示意。

我是氣得發顛，猶如全力揮拳卻深陷棉花堆裡，連半分聲響都說不得。

他慢條斯理地拭淨著指尖："天色已晚，是該回府裡了。"

我極力按捺住心中的不快，道："奴家恭送公子哥......"

他忽而傾身，那笑顏艷得如春花盛開，廣袖攜來松墨暗香，道："不必了。清霜姑娘若是您不嫌棄，待我請我家母擇定吉日，便以八抬鸞轎迎卿歸府，可好？＂

我攥緊腰間雙魚佩，將十指藏入袖中：＂王氏嫡子當配世家閨女，家父薄產已分十份，九房姨娘各持其一；更兼夜寐不寧，拳腳無狀(會打人)...＂

＂無妨，皆在考量之中。＂他便截斷話音，拂袖盈風，轉眼間已至廊下，＂待合過八字，再來打擾了。＂話音尚在樑間縈繞，人已杳如雲鶴。

深夜，月光悄然穿過窗棂，我蜷在被窩中，酣然入睡。突然，一聲輕扣窗沿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大師兄略帶歉意的嗓音隨風傳來：“霜兒，莫怪師兄擾你清夢。”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枕上青絲散作雲煙，檐角的銅鈴發出輕微的叮咚聲。

大師兄的聲音再次傳來：“霜兒，妳不想見見師父嗎？”這一句，讓我瞬間清醒，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推開雕花的木窗，正見師父悠然斜倚在鄰屋飛檐，銀髮在月光下閃爍微光，手中九葫蘆輕輕晃動，發出清冽的響聲。

大師兄伸手扶著我，帶著我踏上那黛瓦，夜露沾濕的磚石尚存一絲余溫。我望著師父衣袂間沾染的夜霧，唇邊浮現輕輕一笑，低語道：“您總算是捨得露面了呀！”

師父笑著，竹笛輕輕點了點我髮髻，那細微的動作中，傳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小丫頭都要披嫁衣了，為師自然是要回來添箱。”

檐角的銅鈴再度響起，驚飛了幾隻在槐樹間栖息的雀鳥，翅膀拍動的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師父袖口隨風輕揚，半卷泛黃的劍譜悄然飄落，封面上的「流雲訣」三字在月光下閃爍，如同遙遠星辰。

我輕輕蹭了蹭素色衣衫的袖口，低語道：“不曾想，師父竟還叨念著徒兒。”

檐下風鈴隨風輕響，餘音繞梁。無意間，我的目光掃過廊下，只見那人靜立，身影纖瘦，彷彿畫中人般孤冷。

大師兄依然如往常般垂眸不語，月光灑在他素白的衣袂上，為他披上一層銀輝，宛如月光為他量身打造的華服。

師父抬手，輕輕拂去我肩頭落花，那指尖輕柔，猶如撫平我心中的一絲紛亂。溫聲問道：“霜兒，這樁婚事，真是你心中所願？”

我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大師兄身上，他如寒潭中的月，清冷不可及，心思深邃難測。我的聲音微顫：“師兄……可是同師父說了甚麼了嗎？”

青玉煙欄被我無意間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彷彿是心中不安的低語。

師父的眼中閃過一抹憐意，語氣低沉卻依舊帶著那份淡然：“為師連關切弟子的資格都沒了嗎？”

檐角的銅鈴被夜風輕拂，隨風的聲音帶來一絲清冷，月光如碎銀般灑滿四周。

我望著那銀白色的光影，輕聲道：“不過是順應世理罷了。”

語音未落，師父突然握住了我微涼的雙手，溫暖的觸感讓我愣了一下，檀香混著藥香隨風而來，一切都彷彿既熟悉又遙遠。

“修兒十載相伴，霜兒當真捨得嗎？”竹影輕搖，夜風中竹葉沙沙作響。

那人依舊負手望月，眼神深邃如遠山，彷彿所談論的一切皆為過往雲煙，輕如風飄過。

心中突然泛起一絲細密的疼感，若他眼中曾有過半分漣漪，這一刻，廊下該是雙影成疊，而非一人獨立。

回想及笄那年暮春，說書人蒼老的嗓音仍在耳畔縈繞，仿佛將我帶回那年那月。

白鬚老者拍醒木時，檐外飄著杏花雨，細如絲的雨點敲打著心湖，涼意直達骨髓。

那夜的月光如水，清輝流轉，大師兄獨立飛檐之上，衣袂飄飄，宛如仙人下凡，恍若欲仙。

我指間輕捏著那本《神鵰》，書頁的邊緣微微翹起，彷彿它承載著無法言喻的情愫，每一分細膩的觸感如春風拂過，激起我內心澎湃的情感，難以壓抑。

不安與渴望交織成精緻的網絡，像兩條纏繞的絲線，緊緊拉扯著我胸中每一寸柔情，無聲地將我的心弦繃緊，彷彿每一個呼吸都能感受到那份難以言喻的渴望與期盼，無形中折磨著我的靈魂。

這般情愫，猶如幽深夜裡的月光，清冷卻又撩動心弦，讓我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及那無法捉摸的美好。

終於，我凝聚起所有的勇氣，深吸一口氣，心跳如鼓般激烈，將那糾結的話語擠出。

目光堅定，我與大師兄的眼神交會，心中一片蕩漾，輕聲問道：“師兄，可願與我共踏江湖，並肩而行？”

那一刻，我的話猶如一縷月光穿透夜空，悄然而出，旋繞在空氣中，似有無形的力量，久久不曾消散。

他微微低垂的眼眸透著一層冷冽的光芒，語氣輕柔如清風拂面，卻隱隱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輕蔑：“你連檐下的燕雛都照顧不好，如何敢與我共闖江湖？”

那句話猶如一瓢寒水，瞬間澆熄了我心中如火般燒灼的情感。

那股冷漠滲透其中，猶如寒風中突如其來的冰牆，將我們之間的距離悄然拉開，寒冷無情，無聲地將我心中的期待與希望消磨殆盡。

瞬間，心底的血液彷彿凝結成冰，冷得無法呼吸。那未曾癒合的傷口，像是永遠無法抹去的痕跡，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頭，痛楚如影隨形，卻又無可挽回。

月光愈加清冷，寒光如銀霜，映照著他轉身的背影，宛如水墨畫中一抹孤寂的剪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之中。

我仍然站在原地，無力抵抗周圍蔓延的荒涼，所有的悸動猶如霜凍的秋水，在這靜默的夜裡悄然碎裂。

每一口呼吸，都沉重如千斤，心頭的情緒如濃霧繚繞，前方的路途彷彿已被無盡黑暗吞噬，無路可行。

他的步伐打破了庭院的寂靜，青衣飄然掠過，消失在錯綜的花影中，僅留下微弱的足音隨風而去。

當曙光未曾照亮夜空，他已立於廊下，默默遞來一本劍譜。隨著墨香飄來的，是他低沉的語音：“吾視霜兒，惟手足耳。”

那一刻，命運的絲線如寒冰般凝結，永遠被鎖於那無聲的冷寂中。

***

【情深不壽：師徒話別】

情這等事，豈能強求？它來如流水，柔情萬千；

若強行束縛，終將只留心傷。

雖知此理，然又有誰能逃過那薄如蚊絲的情網？

輕輕一牽，便成深深的纏繞，難以自拔。

每每回首，往事如煙，情傷如花，無處不在，難以痊癒，只留空痛縈繞心間。

心中常自輕嘆：天涯海角，若有弱水三千，斷不再取這一瓢。

然，誰能避開那清波微漾？其中映照的，依舊是當初的迷茫與不甘。

誓言深埋心底，歲月無情流轉，回響的，依然是那輕柔的呼喚，如煙雨朦朧中的初見，悠悠遠去，縈繞心頭，難以釋懷。

曾經滄海波難尋，

除却巫山雲煙新。

花叢掠過回眸遙，

半修道，半因君。

心事無需言盡說，

流水花落隨風過。

春遠天涯隔萬重，

何必再問舊情愁。

【情深不壽：師徒話別】

我輕拂廣袖，指尖輕掠過師父肩上的落英，銅鈴在簷下隨風輕顫，發出清越的聲音。

夜色如水，月光瀉下，我微微一笑，語帶戲謔：“師兄若能卸下我這塊頑石，豈不如陶公歸隱南山，無憂無慮？”

師父的袖袍微微一頓，白玉拂塵如霜瀑垂落，庭中古樹篩月，斑駁的光影映在他眉間，彷彿《溪山琴況》中“大音希聲”的境界。

良久，竹露滴碎青石，他低嘆一聲：“情絲如焦尾琴弦，非局外人可調。”

語罷，他手指輕捻菩提珠，梵音與更漏聲交織，悠遠而深長，彷彿將這些話語化作一片無聲的告別。

大師兄玄裳沐月而立，腰間青玉禁步，鈴音悠然作響，猶如《廣陵散》的餘音。

月光在他的身上鋪開，恍如一幅清冷的畫，映照出他那份沉默的堅定。

眼神如深潭，無波無瀾，凝視著我。

他語氣低沉，卻帶著一絲決絕：“霜兒，我願娶你為妻，這一生，無怨無悔。”

我心頭微震，這是誠心還是無奈？我不禁回望那片漆黑的夜空，四周靜默，彷彿天地間所有的音符都凝固了。

隨即，我收回目光，語氣冷靜：“大師兄，嫁給狀元郎，這是萬千女子的夢。我若說委屈，恐怕無人信。”

大師兄聽後，似乎心頭一震，低聲道：“自古紅顏多薄命，難道妳真的放下這段情？霜兒，你並非尋常女子，難道，你心中真無波瀾？”

我微微一笑，心中起伏：“難得糊塗，何必拆穿？”這話如輕風拂過，但又深深震動了我心底。

這語氣，彷彿在說明一種命運的無常，冥冥中的定數。

我模仿師父的姿態，悠然晃動著雙腿，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輕聲道：“師兄，我早已放下心中的重負。否則，怎會讓鳶兒為你煮那‘佛跳牆’？那道菜，正是我心中最難以承受的情感。若非真心待你，又怎敢讓你品嘗其中的苦澀與溫情？”

這番話讓大師兄愣住了，顯然他從未料到我會如此突然提起“佛跳牆”。他微微張開嘴巴，竟一時語塞。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月光在他的眼中映射，整個夜晚的寧靜彷彿被這沉默所吞噬。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我們之間的情感變得愈發難以言喻，彷彿所有話語都在這片刻的寂靜中消散。

師父見我們依然糾結不清，最終忍不住長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無奈：“情為何物，浮生夢，隨風而散，何需強求？”

話音一落，四周的寂靜彷彿凝固，月光似被這話語的重量所牽引，靜靜凝滯在窗欞。

樹影低垂，風止舞，萬物安靜，仿佛世界都在聆聽這一刻的寧靜。

師父的幽默像一縷清風，撥開了我們心中的迷霧，卻又帶來一股無言的釋然。

這一番話語，直戳心底，彷彿在提醒我們，情感總是交織著無奈與妥協，雖然深沉但無法逃避。

月光依舊如水，安靜的夜色中，我們的心事悄然展開，又悄然收回，像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語，在無言中消逝。

正如那古人所言：“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情感，如花一般盛開，亦會凋零。

而愛，最終會在時光中顯露無遺。

浮生夢·夜語

話音未落月光凝，

樹影低垂風止舞。

情感交織難解語，

心事在夜無聲展。

孤燈寒影映舊情，

舊事如煙隨風隱。

你我緣盡，情未了，

只留月光，照心間。

情如花開花凋零，

愛如水流水常新。

紅塵一夢匆匆過，

誰知流年，已成空。

浮生夢中最深情，

時光長過，終見真。

無言的愛，在夜裡，

如花瓣飄零，輕落心間。

***

【月下風波：師徒夜話】

月光如水，清澈如晶，灑落在那古老屋頂，仿佛輕紗將一切包裹，靜謐且聖潔。

我不禁驚歎，這般能將情感說得如此透徹的本事，唯有我那位武林宗師的師父，才能將其演繹得淋漓盡致。

旁人談情說愛，大多是詩詞唱和，舉止溫文爾雅，然師父的情感卻是另一番模樣。

他的每一句話，彷彿寒光乍現的劍鋒，直指心頭，毫不容忍的尖銳。

那份情愫，遠非柔情似水，而是如雷霆萬鈞，襲向我胸膛，震得我五臟六腑翻滾，猶如劍氣貫穿心靈。

此刻已是深秋，寒風刺骨，吹得古老的樹影搖曳，萍蹤蕩影。師父與大師兄內力深厚，即使赤裸於雪地翻滾，依然無懼絲毫寒冷。

想起李白詩中的“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師父與大師兄的氣勢，正如那滾滾黃河，勢不可擋，波濤洶湧。

而我，內力微薄，這冷硬的瓦片仿若鋒利的寒刃，直刺脊背，讓我坐立難安。

更別提那懸掛在天際的明月，冷冷地注視著我一個時辰，卻從不曾對我一笑。

身旁的大師兄，面如寒霜，毫不在意，猶如冰山般漠然。

片刻至此便乏幾度倦意，便忍不住開口問道：“師父，夜已深，您年事已高，何不早些回去歇息？”

師父輕盈一躍，宛如燕子掠過，一抹微笑道：“霜兒，成親前，記得帶那狀元丁來見為師。”

我心中微微一動，猶豫片刻，最終含糊其辭，語氣隱隱帶著一絲敷衍：“屆時，請師父來喝喜酒便是。”

話音未落，大師兄的怒火猶如猛獸被挑起，雙眉緊蹙，眼中怒光四射，語氣尖銳如鋼刃：“賈清霜，妳竟然見異思遷！”

我愣住了，這話宛如晴天霹靂，驟然擊中我的心，讓我錯愕不已。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恐懼，彷彿一切都瞬間變得迷茫不清，世界在我眼前失去了焦點。

師父卻依然泰然自若，輕輕一劍指點在大師兄的腦門，劍尖劃破空氣，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段凌修，胡說八道！自作孽不可活！”

那句話直指要害，精準無比，猶如一劍刺入心臟，毫無商量的餘地。我的心中一喜，暗自稱讚：師父果然深謀遠慮，應對自如，處事駕輕就熟，這一劍妙不可言。

正如《紅樓夢》所云：“只羨鴛鴦不羨仙。”世間情感縱使艱難曲折，卻往往無法言說，只能默默承受，無力反抗。

大師兄狠狠瞪了我一眼，隨即身形一晃，倏然消失在夜色中，無影無蹤。

師父拍了拍我的頭，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輕聲道：“少思多憂。”隨後，他也如夜風般輕盈消失，無聲無息，彷彿從未存在。

月下無聲，影如水，

輕纖風動，夜沉寂。

古樹寒影搖曳處，

心隨霜寒，意難寄。

師父情深劍如霜，

一語驚雷摧心房。

大師兄怒目如刀劍，

此情此景，難以忘。

黃河滾滾勢難擋，

師徒之間波濤揚。

劍氣縱橫，氣吞山，

心隨風起，無處藏。

紅樓夢裡鴛鴦對，

情緣如水難言退。

寒風拂面月當空，

此夜無語共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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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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