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盯著手機屏幕,老鬼發來的那條短訊像個燙手山芋:「明晚九點,42區。帶上你的卡,一個人來。我會找到你。」
「你絕對不能去。」林詩雅的聲音斬釘截鐵,她靠在銅鑼灣一家通宵咖啡店的窗戶邊,臉色陰沉得像外面的夜空。「老鬼那傢伙,不是你現在能惹得起的。」
「可萬一他知道這張卡的來歷呢?」阿哲小聲頂了一句,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張黑卡。自從上次在「暗夜對決」裡用過一次後,他總能感覺到這張卡的存在,像身體裡多了個零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林詩雅嘆了口氣,她那頭銀灰色的短髮在夜晚的燈光下,看著有種冷冰冰的金屬質感。「42區那地方龍蛇混雜,是個黑市,那些大財閥的手伸不太進去。」她頓了頓,像是在權衡利弊,「但話說回來,那也是搞資源的好地方。」
阿哲皺起眉頭:「所以,我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去。」林詩雅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個黑蓮花的標記,像是下了決心,「但不能自己去。我明天有點事,走不開。不過……」她掏出一張有點磨損的名片塞給阿哲,「去找肥龍,就說是我介紹來的。他是老朋友了。」
「肥龍?廟街那個賣盜版卡的大胖子?」
「對,就是他。他在42區有自己的地盤,靠得住。」林詩雅站起身,「記住了,關於黑卡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提,對肥龍也不能說。就說你想了解一下地下市場行情。」
她戴上墨鏡,整個人又變回那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臨走前,她又回頭補了一句:「要是真見到了老鬼,什麼都別答應。那老傢伙是個瘋狂的賭徒,他下的棋,你看不懂,也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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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阿哲坐著最後一班地鐵晃到了觀塘區。42區在觀塘的最邊上,一片破舊的工業區,旁邊就是廢棄的貨運碼頭。路燈壞了一半,牆上全是脫落的海報和亂七八糟的塗鴉,看著就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手機導航快到地方的時候就沒信號了,阿哲只能憑著記憶和林詩雅畫的簡陋地圖往前摸索。繞過一堆銹跡斑斑的貨櫃,隱約聽到前面有低沉的音樂聲和人說話的聲音。
一扇銹得快掉渣的鐵門前,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門上什麼標誌也沒有,就用螢光漆隨便噴了個「42」。阿哲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過去。
「口令?」左邊那個壯漢面無表情地問,聲音跟砂輪一樣。
阿哲懵了,林詩雅沒說要口令啊。他正不知道怎麼辦,後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跟我來的。」
阿哲回頭一看,是肥龍,從黑暗裡鑽了出來。還是那身黑色的寬鬆運動服,脖子上那條能拴狗的大金鍊子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守門的壯漢點點頭,讓開了路。「龍哥,帶好新人。」
肥龍一巴掌拍在阿哲肩膀上,差點把他拍趴下。「你小子來得巧,今晚正好有批好貨。」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林小姐跟我打過招呼了,沒想到你真敢來。」
他們穿過一條又長又暗的走廊,裡面的音樂聲越來越響。拐過最後一個彎,阿哲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空間展現在面前。這地方以前大概是個工廠車間,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亂七八糟、但又莫名帶感的市集,有點像電影裡那種賽博朋克風格,又混著點舊時代的破敗感。
場子中間有個挺大的全息投影舞台,有幾個卡師正在對打,看水平比上次那個「暗夜對決」高多了。舞台周圍密密麻麻擺滿了幾十個攤位,每個攤位都有自己獨特的燈光和全息招牌,賣的東西五花八門。人很多,擠來擠去的,大部分人都戴著各式各樣的AR眼鏡,還有些人乾脆戴著面具或者墨鏡,不想讓人認出來。
「歡迎來到42區,」肥龍得意地張開胳膊,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地盤,「全港唯一一個還算『乾淨』的交易市場。這裡沒有大公司的數據監控,沒有無處不在的攝像頭,沒人查你身份。」
阿哲環顧四周,果然看到牆上掛著不少奇奇怪怪的裝置,估計是信號干擾器之類的。「為什麼叫42區?」
「因為這裡有『答案』。」肥龍神秘地眨了眨眼,「42,終極問題的答案嘛。這地方,就是給那些想找點『真相』的人準備的。」
肥龍領著阿哲在人群裡穿梭,邊走邊指點。「這裡每個攤子都有自己的專長,賣什麼的都有。交易手續費統一收3%,比外面官方交易所那15%黑心價低多了。我們這裡講究,交易就該是卡師和歌手之間的事,憑什麼讓那些財閥扒層皮?」
他們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這裡是肥龍的攤位。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各種卡牌分門別類擺放著。阿哲驚訝地發現,這裡除了普通的歌手卡,還有幾個看著很特別的展示區。
「這就是我的特色了,」肥龍指著一排閃著淡淡藍光的卡牌,「『洗白卡』,能暫時抵消掉黑料卡的影響,效果大概能撐一場比賽。」他又指了指另一邊泛著詭異金紅色光芒的卡牌,「『真相卡』,用了能看到對手歌手的真實狀況,比如是不是假唱、有沒有用替身之類的,不過這東西用不好容易引火燒身。」
阿哲好奇地拿起一張「洗白卡」,卡面上是個模糊的盾牌圖案。「這種卡,外面好像沒見過。」
「廢話,」肥龍壓低聲音,做了個「噓」的手勢,「那些大公司巴不得黑料卡越多越好,怎麼會讓普通卡師有反制手段?那樣他們還怎麼拿捏那些歌手?」
阿哲點點頭,目光掃過其他卡牌。突然,他心頭一跳,看到攤位最角落有個不起眼的小架子,上面放著幾張泛著暗淡紫黑色光芒的卡牌——那種光芒,跟他口袋裡那張黑卡散發出的感覺,驚人地相似。
「那些是……」
「黑料卡唄,」肥龍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大白菜,「都是N級的垃圾貨色,什麼『唱錯歌詞卡』、『口紅沾牙卡』之類的。沒什麼大用,頂多噁心噁心對手,打亂一下節奏。」
阿哲震驚地看著那些居然被公開擺賣的黑料卡,這在官方交易所可是絕對的禁品。「這……這樣賣沒問題嗎?」
「在42區,沒人管你合不合法,」肥龍聳聳肩,「大家只關心有沒有用。N級黑料也就造成個10%到20%的短期負面影響,屁大點事,那些大公司的法務團隊才懶得為這點小事浪費口舌。」他指了指卡牌下面的標價,「便宜得很,五百到兩千塊一張,看針對性和稀有度了。」
阿哲看著那些標價,心裡默默算了算自己那點可憐的存款。「那……更高級的呢?」
「R級黑料能造成20%到40%的中期影響,SR級能造成40%到70%的長期影響,」肥龍的表情嚴肅了點,「至於SSR級,能直接廢掉對手70%到100%的能力,甚至讓卡牌永久報廢。這些高級貨色,不會擺出來賣,只在小圈子裡私下交易。」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至於傳說中的X級……聽說全世界也就那麼幾張,每一張都能毀掉一個頂級天王的整個職業生涯。」
阿哲的手不自覺地按住了口袋,那張黑卡此刻像是塊燒紅的烙鐵。「聽起來……真可怕。」
「可怕,但有的是人想要,」肥龍冷笑一聲,「你想想,一個普通卡師,按部就班地打,可能一輩子都贏不了那些被財閥用錢堆出來的白金卡師。但要是有一張高級黑料卡在手,哪怕只是抓住一個瞬間的機會,就能翻盤。」
他拍了拍阿哲的肩膀,「當然了,我不建議你碰這些歪門邪道。年輕人,還是要靠實力說話。」
「聽說輝煌最近好像不太順?」阿哲裝作不經意地問,想套點話,看看自己的黑卡是不是真的起作用了。
肥龍果然眼睛一亮,「你也聽說了?今天早上的大新聞,輝煌連著取消了三場活動,連個重要的廣告都沒拍成!」他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道上有風聲,說他碰上大麻煩了,中了『黑材料大獎』,盛世娛樂的公關團隊都快忙瘋了。」
正說著,場子中間的全息舞台突然畫面一變,開始插播最新的娛樂快訊:「盛世娛樂剛剛發布官方聲明,稱天王輝煌因身體不適,將暫停所有工作,靜養兩週。公司發言人強調這只是正常的休息調整,請粉絲們不必擔心……」
底下立刻響起一片議論聲和鬨笑聲,顯然沒人信這套官方說辭。
「身體不適?哈!」肥龍不屑地撇撇嘴,「老掉牙的藉口。每次哪個大明星被黑料纏上,他們都用這招。看來這次輝煌是真栽了。」
阿哲心裡五味雜陳。一方面,確認自己的黑卡真的威力巨大,有種奇特的成就感;另一方面,想到自己可能真的在毀掉一個人的事業,又有點良心不安。
肥龍沒注意到阿哲走神,指著市場另一邊:「走,帶你去看看租賃區。」
他領著阿哲過去,那邊有一排特別的展示櫃,裡面放著各種中高級的歌手卡。「不是誰都買得起好卡的,租卡玩玩,也能讓普通人過把癮。」
「怎麼租?」阿哲問,想起了自己那幾張破N卡,每次對戰都被吊打。
「按時間和使用次數算錢,」肥龍解釋,「比如這張SR級的,租一天大概五百塊,限制打三場。超了得加錢。」他拍拍阿哲的後背,「來,哥給你挑張合適的。」
他們來到租賃區的櫃檯,肥龍熟練地點開虛擬目錄。「對了,上次在廟街太匆忙,忘了問你,你小子喜歡玩什麼類型的卡?」
「我……」阿哲愣了一下,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我想要一張……比較靈活的,適合新手,但又有點潛力的那種。」
肥龍摸著下巴想了想,從展示櫃裡拿出一張閃著柔和金光的卡牌。「『情歌巨人』,R級卡,不算頂尖,但勝在均衡。唱功78,魅力85,韌性67,最關鍵的是有個特殊技能叫『共鳴』——能根據對手的情緒波動調整自己的演唱風格。很適合新手,不容易翻車。」
阿哲接過卡牌,立刻感覺到一股溫暖的能量順著指尖流入手心,跟黑卡那種冰冷陰森的感覺完全不同。卡面上的歌手是個看著很親切的中年大叔,眼神很溫柔,但又透著一股力量感。
「多少錢?」阿哲有點心動。
「市價一天三百五,」肥龍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看在林小姐面子上,算你三百,送你兩場對戰次數。」
阿哲咬咬牙,掏出錢。這幾乎是他半個星期的飯錢了,但為了變強,值了。肥龍麻利地辦好了租賃手續,沒要身份證也沒掃描臉部,就簽了個簡單的電子協議。
「記住了,48小時內必須還回來,不然系統自動扣你押金。」肥龍叮囑道,「那邊有免費的練習場,你可以去試試手感。」
阿哲點頭道謝,小心翼翼地把租來的卡牌和他自己的那幾張破卡分開裝好。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市場最陰暗的一個角落裡,林詩雅正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低聲交談著什麼,她的表情異常嚴肅。
那老頭背對著阿哲,只能看到稀疏的白髮和瘦得像竹竿一樣的背影,但從林詩雅緊繃的身體姿態來看,他們談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那是……」阿哲下意識地想走過去。
肥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別過去。」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嚴肅,「那是老鬼,地下制卡師聯盟的老大。」
阿哲渾身一震,「老鬼?就是給我發短訊的那個?」
「他聯繫你了?!」肥龍臉色大變,聲音壓得更低了,「小子,聽我一句勸,不管他跟你說了什麼,都得掂量清楚。老鬼是個傳奇,也是個超級危險的瘋子。傳說他手裡有好幾張X級黑卡,當年好幾個紅得發紫的天王天后,都是被他一手搞垮的。」
阿哲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冒上來。「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誰知道呢?有人說他是為了報仇,有人說他是想推翻現在的秩序,」肥龍搖搖頭,一臉忌憚,「沒人真正懂他。我只知道,跟他走得太近的人,下場都不怎麼樣。」
阿哲又朝那個角落看去,發現林詩雅似乎在和老鬼爭論著什麼,她的手勢有點激動,臉繃得緊緊的。
「林詩雅……她也是那個地下聯盟的?」
肥龍沉默了一下,「這事輪不到我說。」他明顯不想多談,「我只能告訴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秘密。在這個地下世界裡,沒有絕對的黑,也沒有絕對的白。」
就在這時,林詩雅好像感覺到了阿哲的目光,她的表情瞬間僵住。老鬼也順著她的視線轉過頭來。阿哲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一張佈滿皺紋的蒼老面孔,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深陷的眼窩裡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精光,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雙眼睛和阿哲的目光短暫接觸,阿哲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裡裡外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老鬼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點玩味的意思,然後轉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林詩雅快步走了過來,臉色很難看。
「我以為你明天才來,」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責備,「你現在不該出現在這裡。」
「我只是……想先來熟悉一下環境,」阿哲有點手足無措,「而且,不是你讓我來找肥龍的嗎?」
林詩雅瞪了肥龍一眼,後者無辜地聳了聳肩。她嘆了口氣,像是很累:「算了,來都來了。租了什麼卡?」
阿哲把「情歌巨人」卡拿給她看,林詩雅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還行,挺靈活的,適合你現在。」
「那個老鬼……」阿哲忍不住想問。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詩雅打斷他,「這裡人多眼雜。明天我會跟你解釋。」她看了看時間,「你先回去吧,熟悉一下新卡。後天在觀塘有個小型的社區比賽,正好給你練練手。」
阿哲還有一肚子問題想問,但林詩雅已經轉向肥龍,用眼神示意他送客。肥龍心領神會,拍拍阿哲的肩膀:「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出去。這邊快清場了。」
臨走前,阿哲忍不住回頭看了林詩雅一眼。她還站在原地,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擔憂。那一刻,他突然強烈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捲進了一場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和危險得多的風暴裡。
跟著肥龍往外走,穿過漸漸散去的人群,阿哲感覺到口袋裡那張神秘的黑卡又開始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著什麼,又像是在警告著什麼。頭頂的全息屏幕上,關於輝煌「因病休養」的新聞還在不停地滾動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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