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透過理化教室的玻璃窗灑下來,將林凌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他低頭專注地調整顯微鏡,修長的手指輕輕旋轉著精密的旋鈕,動作如外科醫生般精準。教室裡只剩下他一人,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林凌是臨海高中的傳奇人物,十七歲的他已經發表過兩篇醫學論文,被譽為「未來的諾貝爾獎得主」。他的父親是國際知名的神經外科權威,母親則是頂尖的分子生物學家,從小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長大,讓他比同齡人更早接觸到醫學的奧秘。
學校特許他使用高級實驗設備進行研究,這也是為什麼放學後的理化教室成了他的專屬領地。
「啊——」
一聲尖叫打破了寧靜,同時伴隨著玻璃試管碎裂的聲音。林凌猛地抬頭,看見教室門口站著一個女孩,她的手腕正在流血,碎玻璃散落在她腳邊。
「別動。」林凌快步走到女孩身邊,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腕檢查。「玻璃碎片可能還在傷口裡,我來幫你處理。」
女孩微微一怔,仰頭看他。這是林凌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她的臉——秋水般的眼睛,小巧挺直的鼻子,嘴唇因疼痛而微微抿起。她穿著舞蹈社的練習服,應該是剛結束排練。
「疼嗎?」林凌問,同時從書包裡拿出隨身攜帶的醫療包。
「還好。」女孩忍著痛應道,「我是來送資料的,沒想到會打擾到你...我叫蘇悅,高二A班的。」
林凌點點頭,專注地用鑷子從她手腕的傷口處小心取出一片微小的玻璃碎片。蘇悅屏住呼吸,睫毛微顫,卻一聲不吭。
「你很勇敢,」林凌邊處理傷口邊說,「大多數人看到自己流血都會慌張。」
「我從小就怕疼,但更怕別人看不起我。」蘇悅笑了笑,「你就是那個林凌吧?全校都在傳的天才。」
林凌沒有回應這個問題,只是專注地為她消毒、包紮。當他的指尖不經意掠過她手腕內側時,一絲淡淡的梔子花香飄入他的鼻尖。這個瞬間,奇妙地烙印在他的記憶中——窗外斜陽、少女微顫的睫毛、以及那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
「好了。」林凌包紮完畢,「三天後來找我換藥,不要碰水。」
「謝謝你,林醫生。」蘇悅眨眨眼睛,聲音輕快,「作為報答,我可以請你喝奶茶。」
林凌愣了一下,他不習慣這種輕鬆的社互動動。「不用了,這只是基本處理。」
「那不如這樣,」蘇悅並不氣餒,「下個月學校藝術節,我有個舞蹈表演,你來看怎麼樣?就當是謝禮。」
林凌正想拒絕,卻對上了她期待的眼神,不知為何,話到嘴邊變成了:「...我考慮一下。」
這是他們故事的開始,一個偶然中帶著必然的相遇。
接下來的日子裡,蘇悅像一道旋風闖入林凌的生活。她總能找到各種理由出現在實驗室門口——送資料、借書、換藥,有時甚至只是單純地想找他聊天。起初林凌顯得有些不耐煩,但漸漸地,他開始習慣這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帶來的熱鬧。
「林凌,你有沒有想過,人生不只有實驗和研究?」一天放學後,蘇悅坐在實驗室的高腳椅上,晃著雙腿問道。
「人生的意義在於發現和創造,」林凌頭也不抬地回答,「我的責任是用我的能力解決醫學難題。」
「哇,好嚴肅。」蘇悅咯咯笑道,「但你知道嗎?我覺得人生最大的意義是體驗不同的情感和瞬間。就像現在,夏天的風吹過窗戶,你專注工作的樣子,還有我可能正在對你產生的那種特別感覺...這些都很珍貴。」
林凌終於抬起頭,發現蘇悅正盯著他,眼裡閃爍著他讀不懂的光芒。那一刻,他感到一種奇怪的悸動。
「你家裡有什麼期望嗎?」蘇悅忽然轉變話題,「像你這樣的天才,父母一定對你要求很高吧?」
林凌的表情瞬間凝固。「我必須成為最優秀的醫生,這是我的使命,也是家族的傳統。」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林家三代都是醫學界的翹楚,我不能成為例外。」
蘇悅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一絲陰影。「所以你從來沒有想過其他可能性?」
「沒有必要,也沒有那個自由。」林凌簡短地回答,隨即低頭繼續他的實驗。話題就此打住,但這段對話在林凌心中埋下了第一顆伏筆。
藝術節那天,出乎所有人意料,林凌真的出現在了觀眾席上。蘇悅的舞蹈表演是整場的壓軸,當她穿著飄逸的白紗裙旋轉在舞台中央時,林凌第一次感受到了科學之外的美。
表演結束後,林凌在後台等她。
「你真的來了!」蘇悅驚喜地叫道,額頭上還帶著表演時留下的汗珠。
「你跳得...很好。」林凌難得給出讚美,「但你右腳的著力點似乎有問題,可能會導致長期的膝蓋損傷。如果需要,我可以給你一些康復建議。」
蘇悅聽完先是愣住,隨即大笑起來:「天啊,果然是你的風格!別人都會說'你真美',只有你在關心我的膝蓋健康。」
林凌微微皺眉:「膝蓋健康比外表重要得多。」
「我知道,謝謝你。」蘇悅的笑容變得柔和,「正因為你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她頓了頓,沒有說完。
「所以你才什麼?」
「沒什麼,」蘇悅神秘地眨眨眼,「以後你會知道的。」
那天晚上,林凌送蘇悅回家。走在夜色中的小路上,蘇悅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天空中的一顆明亮星星說:「許個願吧。」
「許願沒有科學依據。」林凌一本正經地說。
「就試一次嘛,」蘇悅堅持道,「閉上眼睛,說出你最想要的東西。」
在蘇悅的軟磨硬泡下,林凌罕見地妥協了。他閉上眼睛,心裡想著:希望能找到那個罕見疾病的治療方案。
「你許了什麼願?」蘇悅好奇地問。
「這不是應該保密嗎?」林凌反問。
蘇悅點點頭,神秘地說:「那我也不告訴你我的願望,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回家後,林凌久久不能入睡。他發現自己腦海中不斷浮現蘇悅跳舞時的身影,以及她仰頭許願時的側臉。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很陌生,也很不科學。
第二天,林凌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告知他國外有個重要的醫學研討會,林家獲得了特殊邀請,希望他能在學期結束後立即前往參加。這意味著他的暑假將在實驗室和會議室中度過,而不是在臨海市。
同一天,校長找林凌談話,提出希望他代表學校參加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這是通向頂尖大學醫學院的捷徑。林凌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但當他告訴蘇悅這個消息時,女孩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失落。
「那我們的暑期計劃怎麼辦?」蘇悅問,「你答應過要和我去看海的。」
林凌這才想起,他在一次聊天中隨口應下的承諾。「我必須參加這個比賽,」他說,「這關係到我的未來。」
蘇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露出理解的微笑:「沒關係,比賽重要。不過,」她頓了頓,「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未來可能不只有醫學和研究?」
「我的路早已確定。」林凌說,語氣中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
蘇悅沒有再說什麼,但她眼神中閃過的一絲黯然成為了第二個伏筆。
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加,林凌和蘇悅之間的關係悄然發生變化。林凌開始主動邀請她來實驗室,有時甚至會為她解釋自己的研究項目。而蘇悅則經常帶來自製的點心和奶茶,為林凌枯燥的實驗時光增添一絲甜味。
然而,就在這段關係逐漸升溫的背後,第三個伏筆悄然埋下。一天放學後,林凌無意中聽到了舞蹈社的幾個女生在談論蘇悅。
「聽說蘇悅之前在舊學校有個男朋友,好像是因為那件事才轉學過來的...」
「噓,別說了,她不喜歡別人提起這個。據說那個男生還一直在找她...」
林凌心中猛然升起一絲不安,但他告訴自己,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八卦。可當他看到蘇悅時,卻忍不住問道:「你以前的學校發生過什麼事嗎?為什麼要轉學?」
蘇悅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隨即恢復正常。「只是普通的轉學而已,我父母工作調動。」她笑著轉移話題,「你期中考試一定又是全校第一吧?」
林凌沒有追問,但直覺告訴他,蘇悅隱瞞了什麼。這個秘密像一片陰影,悄然籠罩在他們逐漸明朗的感情上方。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YPGhoQ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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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臨海高中的操場上正舉行著一年一度的體育競技日。林凌因為要準備科技創新大賽,本來打算缺席,但在蘇悅的軟磨硬泡下,他最終出現在了觀眾席上。
「來都來了,幫我加油吧!」蘇悅說著,將一瓶運動飲料遞給林凌,「我今天可是特別練習過的。」
林凌接過飲料,發現瓶身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如果我贏了,你欠我一個願望」。他抬頭看向蘇悅,女孩已經轉身跑向集合點,留給他一個俏皮的背影。
「3000米女子長跑即將開始」,廣播聲響起。林凌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目光牢牢鎖定在起跑線上的蘇悅。槍聲響起,參賽選手如離弦之箭般衝出,蘇悅很快就領先了大部分選手。
然而,在比賽進行到一半時,意外發生了。跑道上的一位女生突然抽筋倒地,正好擋在蘇悅前進的路線上。蘇悅為了避開她,猛地轉向,結果自己也重重摔倒在地。全場觀眾都倒吸一口涼氣。
林凌幾乎是本能反應地站起來,衝向跑道。當他到達現場時,蘇悅已經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她的膝蓋血流如注。
「別動!」林凌一把扶住她,專業地檢查她的傷勢,「膝蓋擦傷嚴重,可能還伴有關節挫傷。」
「沒事,我還能跑。」蘇悅咬著牙說,眼中閃爍著倔強的光芒。
「你確定?」林凌皺眉。
「我必須完成比賽。」蘇悅堅定地說。
林凌沉默了一瞬,然後迅速從口袋中掏出隨身攜帶的醫療用品,為蘇悅的膝蓋做了緊急處理,同時低聲給她講解:「我用了特殊的醫用膠布,可以暫時穩定關節並減輕疼痛,但這只是暫時的,比賽後必須立即治療。」
蘇悅感激地點點頭,在林凌的幫助下站了起來。全場響起一陣掌聲。
「去吧,我在終點等你。」林凌難得地露出鼓勵的微笑。
蘇悅深吸一口氣,重新投入比賽。儘管她已經落後不少,但她咬牙堅持,步伐雖然因為疼痛而略顯蹣跚,卻依然堅定。最終,她沒能贏得比賽,但完成了全程,當她帶著滿身汗水和疲憊衝過終點線時,林凌就在那裡等她。
「你做到了。」林凌說,遞給她一條毛巾。
「但我沒贏。」蘇悅喘著氣,臉上卻帶著笑容,「看來我欠你一個願望了。」
「我幫助你只是出於醫學責任。」林凌正色道,「你的膝蓋需要立即處理。」
在校醫室裡,林凌親自為蘇悅清洗傷口、消毒並包紮。他的動作精準而輕柔,蘇悅專注地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內心湧起一股暖流。
「你知道嗎,」蘇悅突然說,「我剛才摔倒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你。我知道如果有你在,我就不會有事。」
林凌的手微微一頓,然後繼續他的工作。「那只是求生本能下的條件反射,大腦在危急時刻會自動尋求可能的幫助來源。」他用科學解釋道。
「真的只是這樣嗎?」蘇悅輕聲問,「那為什麼我的心跳加速不只是因為跑步和疼痛?」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林凌抬起頭,對上蘇悅真摯的目光,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就在這時,校醫室的門被推開,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林凌同學,」班主任站在門口,「校長找你,說是關於科技創新大賽的事。」
林凌點點頭,起身離開,留下蘇悅一人坐在診療床上,眼神複雜地望著他的背影。
這次體育競技日的意外,讓林凌在同學們心中的形象發生了變化。以前他只是個讓人敬畏的天才,如今卻多了幾分人情味。而他和蘇悅之間那種微妙的關係,也成了校園裡的熱門話題。
然而,就在林凌為科技創新大賽埋頭苦幹的日子裡,一個意外的訪客打破了他平靜的生活。那天放學後,當他獨自在實驗室工作時,一個陌生男生推門而入。
「請問蘇悅在嗎?」男生問道,眼神警惕地掃視實驗室。
「她不在這裡。你是誰?」林凌皺眉問道。
「我叫周明,是蘇悅的...老朋友。」男生說著,走近林凌,「聽說你們很熟?」
林凌警覺地注意到對方緊握的拳頭和不太友善的語氣。「如果你找蘇悅,可以直接聯繫她。」
「她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資訊。」周明冷笑道,「我想她一定是被什麼人影響了。你知道嗎?她和我之間有過承諾的。」
林凌平靜地關上顯微鏡,直視對方:"無論你們之間有什麼過去,現在都應該尊重她的選擇。"
「你算什麼東西,」周明突然激動起來,「你以為你是誰?仗著自己是什麼天才,就想搶走屬於我的人?」
話音未落,周明猛地推了林凌一把,林凌失去平衡,撞到了身後的實驗台,一排試管砸在地上。就在局勢即將失控的瞬間,蘇悅衝了進來。
「住手!」她尖叫道,「周明,你瘋了嗎?」
看到蘇悅,周明的表情立刻軟化下來:「悅悅,我找你好久了...為什麼躲著我?」
「我們已經結束了,」蘇悅堅定地說,「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是因為他嗎?」周明指著林凌,眼中充滿憤怒,「你忘了我們的約定?」
「沒有什麼約定,」蘇悅的聲音微微發抖,「那只是你的一廂情願。現在請你離開,否則我會報警。」
周明的臉猙獰地扭曲了一下,突然上前想拉蘇悅的手。林凌迅速站到蘇悅前面,擋住了周明。
「她讓你離開。」林凌的聲音冷靜而堅定。
周明瞪視他們片刻,最終惡狠狠地威脅道:「這事沒完。」說完轉身離去。
實驗室恢復平靜後,蘇悅崩潰般地坐在地上,淚水默默流下。林凌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直到蘇悅啜泣著開口:「對不起,把你捲進來了...」
「他是誰?」林凌問。
「我上一個學校的同學...」蘇悅幾乎是耳語般地說,「他...對我有些執著,這也是我轉學的原因之一。」
林凌蹲下身,罕見地伸手輕拍她的肩膀:「你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害怕。」
蘇悅抬起頭,眼淚使她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明亮:「你不會覺得我很麻煩嗎?」
「麻煩是相對的概念,」林凌思考了一下說,「從進化論角度看,人類社會結構本就建立在互相幫助的基礎上。」
蘇悅破涕為笑:「你能不能偶爾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
「這就是正常的我。」林凌認真回答。
就在這一刻,蘇悅傾身向前,輕輕吻了林凌的嘴角。這個吻輕如蜻蜓點水,卻如電流般穿透林凌的全身。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科學理論和邏輯思維在這一瞬間都失去了作用。
「這就是正常的我。」蘇悅小聲說完,紅著臉跑出了實驗室。
那晚,林凌輾轉難眠,他第一次感受到情感的力量可以超越理性的控制。隔天,他和蘇悅之間多了一絲微妙的尷尬,但同時也多了一種默契。
然而,周明的出現只是風暴的前奏。一週後,學校組織高年級學生進行野外地質考察。在一片山林中,林凌和蘇悅被分到了同一個小組。當他們沿著指定路線深入山區時,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打亂了原定計劃。
「我們應該立即返回集合點,」林凌看著越來越大的雨勢,「繼續前進太危險了。」
正當小組準備撤離時,蘇悅突然發現一個同學不見了。「王麗去哪了?她剛才還在這裡啊!」
小組成員面面相覷,隨即響起一聲遠處的尖叫。「救命!」
「是王麗的聲音!」蘇悅驚呼,「好像是從那邊的山坡傳來的!」
林凌立即做出決斷:「你們原路返回,聯繫老師和救援人員。我去找王麗。」
「我和你一起去。」蘇悅堅定地說。
在暴雨中,林凌和蘇悅沿著濕滑的山坡小心前進,最終發現王麗摔進了一個淺谷,腳被石塊壓住,無法動彈。
「別怕,我們來救你了。」林凌迅速評估情況,發現王麗的腿部可能骨折,且傷口處有出血。
「我好疼...」王麗痛苦地呻吟。
林凌和蘇悅合力移開壓住王麗腿部的石塊,林凌立即用隨身攜帶的醫療包為王麗止血、固定傷處。他的動作專業而迅捷,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和精準。
「我們需要製作一個簡易擔架,」林凌環顧四週,「用那些樹枝和我的外套。」
在林凌的指導下,他們成功製作出一個臨時擔架,但當他們準備搬運王麗時,山坡上突然傳來一陣轟隆聲,緊接著是泥石流滑下的可怕聲響。
「小心!」林凌幾乎是本能地推開蘇悅,自己則被滾落的泥土和碎石擊中肩膀。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他很快調整呼吸,壓制住疼痛。
「林凌!你受傷了!」蘇悅驚恐地看著他肩膀上的血跡。
「只是輕微撕裂,不影響行動能力。」林凌簡短地回答,「我們必須立即離開這裡,泥石流可能還會繼續。」
在返回的路上,林凌一邊背著王麗,一邊引導蘇悅尋找安全路線。他的肩膀在流血,但他的眼神始終冷靜而堅定。當他們終於回到安全地帶,遇到前來搜救的老師和同學時,林凌才允許自己靠在一棵樹上喘息。
「你太固執了,」蘇悅心疼地為他檢查傷口,「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傷得這麼重?」
「當時首要任務是確保你和王麗的安全,」林凌平靜地說,「理性分析顯示,我的傷勢在可控範圍內。」
「你知道嗎?」蘇悅的眼中含著淚水,「有時候我真希望你少一點理性,多一點感性。」
林凌注視著她,罕見地伸手輕撫她濕漉漉的臉頰:「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這句話比起他平時的科學論述,顯得格外溫柔而真誠。蘇悅的眼淚終於落下,她緊緊抱住林凌,不顧周圍人驚訝的目光。
這次野外救援事件在學校引起了轟動,林凌被譽為英雄,校長甚至在全校大會上表彰了他的勇敢和機智。然而,在光環背後,林凌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你的表現讓我和你媽媽都非常驕傲,」他父親在電話中說,「這正是一個優秀醫生應有的素質。不過,你對科技創新大賽的準備不能鬆懈。」
「我知道,爸爸。」林凌機械地回答。
掛斷電話後,他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星星。那天晚上和蘇悅一起許願的情景突然浮現在腦海中。他開始思考,除了成為一名傑出的醫生,自己是否還有其他願望?
就在林凌忙著準備科技創新大賽,同時思考自我認同問題的日子裡,麻煩再次找上門來。一天放學後,周明和幾個不認識的男生在校門口攔住了獨自走路的蘇悅。林凌恰好從實驗室出來,遠遠地看到這一幕。
「悅悅,別太不懂事,」周明抓住蘇悅的手腕,「我們之間的事還沒完。」
「放開她。」林凌沉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周明回頭,看到林凌,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容:「喲,天才來了啊。怎麼,你以為你能打得過我們幾個?」
林凌沒有退縮,他走上前,直視周明:「我不需要打架。我只需要你明白一點:蘇悅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而你恰好不在她的選擇之中。」
「你他媽——」周明正要發作,林凌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我已經錄下了這段對話,同時校門口的監控也記錄了你們的行為。」林凌冷靜地說,「我想警方會對你的騷擾行為很感興趣,特別是考慮到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周明臉色變得難看,但他的一個同夥不服氣地上前一步:「你以為我們怕你?」
「你們不需要怕我,」林凌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但你們應該懼怕法律和後果。周明,你的父親是臨海市第二醫院的副院長吧?我父親恰好和他共事過。我想,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涉嫌校園騷擾,對他的職業生涯會有什麼影響?」
聽到這話,周明明顯動搖了。林凌趁勢繼續:「我給你兩個選擇:立即離開並永遠不再打擾蘇悅,或者我現在就報警並聯繫你父親。」
周明臉色陰晴不定,最終憤怒地甩開手:「算你狠。但這事沒完!」說完,他帶著同夥灰溜溜地離開了。
蘇悅站在原地,震驚地看著林凌。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強勢和果斷的一面——不是靠武力,而是用智慧和精準的威脅瓦解了對方的氣焰。
「你沒事吧?」林凌走到蘇悅身邊,關切地問。
蘇悅搖搖頭,突然撲進他懷裡,無聲地哭泣起來。林凌僵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環抱住她,輕拍她的背。
「沒事了,我在這裡。」他輕聲說,這可能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溫柔的語氣說話。
從那天起,林凌和蘇悅更加親密了。他開始主動等她放學,送她回家;她則時常陪他在實驗室工作到很晚。他們之間那種若即若離的關係,逐漸演變為人盡皆知的校園戀情。林凌第一次體會到,原來情感也可以成為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然而,隨著科技創新大賽的臨近,林凌不得不投入更多時間在研究上。一天深夜,當他在實驗室進行最後的調試時,蘇悅帶著宵夜來看他。
「你已經連續工作48小時了,」蘇悅擔憂地說,「至少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馬上就要完成了,」林凌頭也不抬地回答,「這個實驗如果成功,可能對治療某些罕見神經疾病有突破性意義。」
蘇悅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專注工作的側臉。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林凌,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必須選擇,是選擇成為最偉大的醫生,還是選擇...和我在一起?」
林凌的手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眉頭微皺:「為什麼要設定這種非此即彼的假設情境?邏輯上,這兩者並不衝突。」
「理論上是這樣,」蘇悅垂下眼睛,「但實際上呢?你的父母希望你留學國外頂尖醫學院,而我...我的舞蹈天賦很普通,我可能只能留在這座城市的普通大學。」
林凌沉默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對未來的選擇問題。在這之前,他的人生軌跡一直是由家族期望和自身天賦決定的,沒有變數,沒有選擇。
「我們...可以保持聯繫。」最終他說,但聲音裡缺乏確定性。
「聯繫...」蘇悅苦笑,「異地戀很難的,你知道嗎?」
「所有問題都有解決方案,」林凌有些生硬地說,「何況這還不是當務之急。」
蘇悅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把食物放在桌上,然後在林凌額頭輕輕一吻:「我先回去了,你別太累。」
看著蘇悅離去的背影,林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和困惑。他第一次理解到,人生中有些問題,科學和邏輯可能無法提供完美解答。
科技創新大賽最終圓滿結束,林凌憑藉他的研究項目「神經退行性疾病的早期診斷方法創新」獲得了特等獎。這個榮譽不僅為他贏得了全國性的關注,還為他打開了進入頂尖醫學院的大門。校長親自在全校大會上表彰他,並宣佈學校將為他申請特殊保送資格。
「林凌同學不僅是我校的驕傲,更是下一代醫學科研人才的傑出代表,」校長在講台上激動地說,「他的成就證明了,只要有夢想和堅持,任何人都能在科學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林凌在台上略顯拘謹地鞠躬致謝。當他的目光掃過觀眾席時,看到了蘇悅。她也在鼓掌,臉上帶著驕傲的微笑,卻藏不住眼中的一絲憂傷。
頒獎典禮結束後,林凌意外地收到了母親的電話。「兒子,我和你爸爸都看到新聞了,為你感到驕傲。」母親的聲音溫和而欣慰,「我們有個驚喜要告訴你——經過特別申請,哈佛醫學院同意提前錄取你,條件是你立即開始他們的預備課程。也就是說,你需要下周就啟程前往美國。」
林凌握著手機,心跳突然加速。「這麼快?」
「是的,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母親興奮地說,「你爸爸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機票、住宿、課程資料都已準備妥當。這不正是你一直夢寐以求的嗎?」
林凌的腦海中突然浮現蘇悅的笑臉,還有她問過的那個問題:如果必須選擇...
「我...需要考慮一下。」林凌罕見地猶豫了。
電話那頭的母親明顯愣住了:「考慮什麼?林凌,這是哈佛!你知道有多少人夢想進入卻無法如願嗎?」
「我知道,媽媽。只是...我這裡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掛斷電話後,林凌站在空蕩蕩的教學樓走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過去18年來,他的人生道路從未如此清晰又如此模糊。清晰的是他即將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模糊的是...他和蘇悅之間的未來。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是蘇悅發來的資訊:「恭喜你!我在操場等你,有禮物要送給你。」
林凌匆匆趕到操場,看到蘇悅坐在一棵大樹下,身旁放著一個小蛋糕和一個精心包裝的禮盒。
「我的天才男朋友,」蘇悅笑著站起來,「特等獎得主!」
林凌走過去,罕見地主動抱住了她。這個擁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緊,更長。蘇悅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輕輕推開他,仰頭問道:「怎麼了?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我媽媽剛才來電話...」林凌緩緩道出哈佛提前錄取的消息。
蘇悅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但她很快調整過來:「這太棒了!這不正是你一直夢想的嗎?」
「是的,但...」林凌猶豫著,「這意味著我下周就要離開。」
「下周?」蘇悅的聲音微微發顫,「這麼快...」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蘇悅強打起精神:「不管怎樣,這是值得慶祝的好消息。來,許個願吧!」她指著蛋糕上的小蠟燭。
林凌看著蘇悅勉強的笑容,心中一陣絞痛。他閉上眼,吹滅蠟燭,腦海中卻沒有任何願望,只有一片空白和困惑。
「打開禮物看看,」蘇悅遞給他那個精美的盒子,「希望你會喜歡。」
林凌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本精心製作的相冊,記錄了他們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第一次在實驗室相遇、藝術節表演、野外救援、科技比賽準備...每一張照片都配有蘇悅親手寫的溫馨文字。
「我知道你不喜歡拍照,所以這些都是我偷偷拍的。」蘇悅不好意思地說,「可能有點傻...」
林凌的手指輕撫過相冊的封面,上面用燙金字印著:「給我的天才男朋友,願你的星辰大海裡也有我」。
「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林凌真誠地說,眼睛微微發濕。
蘇悅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勇氣:「林凌,我有話想對你說...」
但林凌的手機再次響起,是父親打來的。「抱歉,我需要接這個。」
通話很短,但內容卻像一記重鎚。父親告知他,哈佛方面已經確認,他必須在三天內做出決定,否則這個機會將給予其他候選人。
掛斷電話,林凌的表情變得嚴肅。「我必須在三天內決定是否接受哈佛的offer。」
蘇悅沉默了片刻,然後勇敢地微笑:「你應該去。這是你的夢想,也是你努力的證明。」
「但是我們...」林凌欲言又止。
「我們可以等,」蘇悅說,但語氣中的不確定性顯而易見,「或者...我們可以珍惜現在這三天。」
那天晚上,他們在星空下長談,聊到了夢想、未來和可能性。林凌第一次如此坦率地分享他內心的掙扎和迷茫,而蘇悅也袒露了她對未來的期望和恐懼。
「你知道嗎,」蘇悅靠在林凌肩上,「遇見你之前,我從來不相信命運。但現在,我有時會想,也許我們真的是被某種力量安排在一起的。」
「從科學角度來看,宇宙中的每一個事件都是因果關係的結果,」林凌說,「但這不妨礙我認為,在所有可能的宇宙變量中,能與你相遇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幸運。」
蘇悅笑了:「看,你在用科學語言說浪漫的話。」
月光下,他們肩並肩坐著,心中各懷心事,卻又前所未有地接近。
第二天,蘇悅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資訊:「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放他走。別讓他為了你放棄前途。」
蘇悅皺眉,正想查詢發信人,又收到一張照片:林凌的父母站在哈佛醫學院門前的合影,照片配文「林氏三代心血,你忍心破壞嗎?」。
這些資訊像利箭刺痛了蘇悅的心。她本想立即告訴林凌,但轉念一想,如果林凌知道有人在干涉他們的關係,以他的性格,很可能會激起反抗情緒,做出衝動決定。
蘇悅陷入了痛苦的兩難:她既不想成為林凌實現夢想的阻礙,也不願輕易放棄這段感情。
第三天傍晚,做出決定的最後時刻,林凌約蘇悅在校園的櫻花樹下見面。
「我決定了,」林凌的眼神異常堅定,「我會推遲入學,先在國內完成學業,這樣我們就可以...」
「不,」蘇悅突然打斷他,「你應該去哈佛。」
林凌驚訝地看著她:「但我以為我們...」
「我們...可能不太適合。」蘇悅強忍淚水,「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考,我們的世界太不一樣了。你注定要翱翔在科學的星空,而我...我只是個普通人。」
「蘇悅,你在說什麼?」林凌困惑不解,「這不像你。」
「我只是看清了現實,」蘇悅轉過身,不敢面對林凌的眼睛,「長久來看,我會成為你的負擔。而且...」她頓了頓,說出一個謊言,「周明說得沒錯,我確實有些過去的牽絆無法解開。」
「什麼意思?」林凌的聲音變得冰冷。
「意思是...」蘇悅深吸一口氣,狠下心說出傷人的話,「我們不可能有未來。所以,去哈佛吧,別再想我了。」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去,淚水無聲地滑落臉頰。她不敢回頭,因為害怕一旦看到林凌受傷的表情,就會立刻崩潰,收回所有的謊言。
林凌站在原地,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空虛和冰冷。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瞬間——蘇悅在實驗室門口的笑容、她跌倒時堅強的眼神、送他相冊時的羞澀...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媽,我決定接受哈佛的offer。是的,我會立即準備行李...不用擔心,我很好。」
掛斷電話,林凌獨自一人坐在櫻花樹下,直到夜幕完全降臨。
深夜的醫院走廊寂靜無聲,只有偶爾經過的護士腳步聲打破這份寧靜。林凌站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凝視著裡面躺在病床上、連接著各種儀器的蘇悅。她的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右側太陽穴有一處明顯的傷痕。
三天前,就在林凌即將登機前往美國的當天,他接到了舍友的電話,告知蘇悅出了嚴重車禍,正在搶救。林凌立即取消行程,趕回了醫院。根據目擊者描述,蘇悅在穿越馬路時似乎精神恍惚,沒有注意到高速駛來的汽車。
「林先生,」一位年長的醫生走過來,「您父親已經到了,他正在和專家組討論病情。」
林凌點點頭,眼睛仍然盯著病房內的蘇悅。「她的情況...怎麼樣?」
「腦部受到嚴重挫傷,目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醫生嘆了口氣,「接下來48小時是關鍵,如果她能度過這段時間,生命危險會大大降低。」
「我可以進去嗎?」林凌問,聲音裡難掩疲憊和焦慮。
「只能5分鐘,而且需要全套消毒程序。」
得到許可後,林凌穿上隔離服,小心翼翼地走到蘇悅床邊。她看起來是如此脆弱,與平時活潑開朗的形象判若兩人。林凌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隻曾經溫暖有力、在藝術節上優雅舞動的手,如今冰冷而毫無反應。
「蘇悅,是我,林凌。」他低聲說,「我沒有去美國,我哪裡都不去,直到你醒來。」
監護儀上的數值依然平穩,沒有任何反應。林凌繼續說:「我知道你對我撒謊了。我查了你的手機,看到了那些威脅資訊。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獨自承擔這一切?」
室內只有機器的嗶嗶聲回應著他。林凌的眼眶漸漸濕潤:「你知道嗎?當我看到那些資訊時,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麼叫憤怒。不是失敗實驗那種科學上的挫折,而是發自內心的、無法控制的情緒爆發。」
時間很快到了,護士示意他必須離開。林凌依依不捨地放開蘇悅的手,在出門前最後看了她一眼:「你必須醒來,因為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必須當面說。」
回到走廊,林凌遇到了匆匆趕來的父親。林教授看起來憔悴而嚴肅,顯然已經瞭解了情況。
「兒子,」他開口道,「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麼?」林凌的語氣罕見地帶著敵意,「談你是不是派人威脅蘇悅,讓她離開我?」
林教授嘆了口氣:「我只是想保護你的未來。那女孩會成為你的絆腳石,你現在可能無法理解,但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我的決定。」
「感謝你?」林凌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因為你的干涉,蘇悅現在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知道她是多麼傷心絕望才會在馬路上心不在焉到被車撞嗎?」
「冷靜點,林凌,」林教授試圖安撫兒子,「你現在情緒激動,無法理性思考。哈佛的機會轉瞬即逝,你不能因為一時衝動...」
「夠了!」林凌罕見地提高了聲音,引來護士訓斥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繼續:「我曾經以為成為像你一樣的人是我唯一的人生目標,但現在我明白了,真正的醫學不僅僅是冰冷的理論和技術,還包含對人的關懷和尊重。」
「你太天真了,」林教授搖頭,「感情會消退,但事業成就是永恆的。」
「也許吧,」林凌冷靜下來,「但這是我的人生,我有權選擇自己的道路。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讓你或任何人替我做決定。」
說完,他轉身走向醫院的辦公區,留下父親一人站在走廊上,臉上是複雜的震驚和思索。
接下來的72小時,林凌幾乎沒有離開過醫院。他與醫療團隊密切合作,運用自己的醫學知識參與蘇悅的治療方案討論。當其他醫生對某些先進治療方法持觀望態度時,林凌堅持要嘗試一種他在研究中接觸過的實驗性療法。
「這種療法在國外已有成功案例,」他向主治醫生展示相關文獻,「雖然風險存在,但與目前的情況相比,值得一試。」
在林凌的堅持下,醫院同意了這一治療方案。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治療後第二天,蘇悅的腦部活動開始有了微弱的好轉跡象。
第四天凌晨,當林凌再次進入重症監護室檢查儀器數據時,他忽然感覺到手指被輕輕捏了一下。他猛地抬頭,看到蘇悅的眼皮在顫動。
「蘇悅?」他激動地俯身,「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如果能,請再捏一下我的手。」
片刻後,他再次感受到指尖的輕微壓力。林凌立即按響呼叫鈴,同時自己迅速檢查她的生命體征。
「她正在甦醒!」他對趕來的醫護人員說,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醫生快速進行了一系列檢查,確認蘇悅確實正在從昏迷中逐漸恢復。「這幾乎是個奇蹟,」主治醫生驚嘆道,「你選擇的治療方案起效了。」
蘇悅的恢復過程緩慢而艱難。最初幾天,她只能勉強睜開眼睛,無法言語。林凌每天都陪在她身邊,為她讀書、播放她喜歡的音樂,耐心等待她的康復。
一週後,蘇悅終於能夠說出簡單的詞句。當她看清守在床邊的林凌時,眼中流下了無聲的淚水。
「你...沒去...美國?」她艱難地拼出這句話。
「我哪裡都不去,」林凌輕聲回答,握緊她的手,「除非你和我一起。」
蘇悅微微搖頭,喃喃道:「不行...你的夢想...」
「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幫助有需要的人,」林凌認真地說,「這個夢想在哪裡實現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一起實現它。」
蘇悅虛弱地笑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對不起...我騙了你...」
「我都知道了,」林凌輕輕抹去她的淚水,「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要一起面對,好嗎?」
蘇悅微微點頭,閉上眼睛休息。林凌依然守在她身旁,如同過去的每一天。
隨著蘇悅的逐漸康復,林凌不得不面對哈佛醫學院的問題。他給校方寫了一封長信,解釋自己暫時無法前往的原因,並請求延期入學。出乎他意料的是,校方不僅同意了他的請求,還因為他在蘇悅治療中表現出的專業素養和人文關懷,表示這正是他們欣賞的醫者品質。
「天啊,他們竟然答應了!」蘇悅讀完回信後驚喜地說,她已經能夠坐起來交談了,雖然右側身體仍有些行動不便。
「哈佛的教授也是人,也會理解人情。」林凌微笑著說,「我申請了一年的延期,等你完全康復後,我們可以一起去美國。」
「一起?」蘇悅睜大眼睛,「可是我...」
「我查過了,波士頓有很好的舞蹈學院,你可以繼續你的夢想。」林凌說,「當然,前提是你願意和我一起去。」
蘇悅眼中充滿了感動和幸福,但隨即又黯淡下來:「可我的舞蹈...」她看了看自己行動不便的右腿,「醫生說我可能再也跳不了舞了。」
「醫生不是神,」林凌堅定地說,「我會陪你一起復健,直到你能重新跳舞為止。」
「如果...如果我永遠不能跳舞了呢?」蘇悅小聲問,眼中滿是恐懼。
「那我們就找到別的方式讓你表達藝術。」林凌握住她的手,「蘇悅,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僅僅是會跳舞的你。」
這是林凌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達情感,沒有科學術語的掩飾,沒有邏輯分析的包裝,只是純粹而真誠的感情流露。蘇悅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抓住他的手。
然而,命運似乎總是喜歡開玩笑。就在蘇悅康復進展順利,林凌也開始準備來年赴美的各項事宜時,一個意外的訪客打破了這份平靜。
那天,林凌外出購買藥品,蘇悅一個人在病房休息。忽然,門被推開,周明走了進來。
「悅悅,」他的表情複雜,既有歉疚又有憂傷,「我聽說你出事了,一直想來看你...」
蘇悅警惕地坐直身體:「你來做什麼?」
「我只是想看看你,」周明低聲說,在床邊椅子上坐下,「還有...向你道歉。」
蘇悅驚訝地看著他。周明繼續說:「那天的車禍...是我造成的。」
「什麼意思?」蘇悅心頭一震。
「我當時跟蹤你,看到你失魂落魄地走在馬路上,」周明痛苦地回憶,「我本想叫住你,但猶豫了一下...等我反應過來時,車禍已經發生了。我嚇壞了,所以逃走了...」
「是你撞的我?」蘇悅聲音發顫。
「不,不是我,」周明搖頭,「但我本可以阻止這一切...我很自責,這段時間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再勇敢一點...」
蘇悅冷靜下來,思考著他的話:「所以你來是為了尋求原諒?」
「是的,也不完全是。」周明猶豫了一下,「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關於林凌的。」
「什麼事?」
「他父親要我轉告你,」周明的表情變得嚴肅,「如果你真的愛林凌,就該讓他走。他在哈佛的位置只保留到月底,如果他因為你而放棄這個機會,他會後悔一輩子。」
「又是這套說詞,」蘇悅苦笑,「林教授似乎永遠不明白什麼是愛。」
「但他說得對,」周明堅持道,「林凌是天才,他的未來不該被任何人耽誤,包括你。你們本就來自不同世界。」
「出去,」蘇悅冷聲道,「我不需要你來告訴我什麼是對林凌最好的。」
周明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表情:「我是真心希望你們好...」
「出去!」蘇悅的情緒激動起來,心跳監測儀開始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周明匆忙離開,剛走出門口就撞上趕回來的林凌。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你來這裡做什麼?」林凌冷冷地問。
「探望老朋友而已,」周明勉強笑了笑,「你父親託我帶話給蘇悅,想必她已經告訴你了。」
林凌臉色陰沉:「我父親什麼時候和你如此熟稔了?」
「也許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願望——希望你能成就偉業。」周明意味深長地說完,轉身離去。
林凌匆匆進入病房,看到蘇悅臉色蒼白,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對你說了什麼?」林凌緊張地問。
「沒什麼,老一套,」蘇悅勉強微笑,「你父親的意思和資訊裡說的一樣——我應該放你走。」
林凌握緊拳頭:「這是我們的事,與任何人無關。」
「但他們說得沒錯,林凌,」蘇悅低聲說,「我親眼看到你家人眼中的失望...他們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
「那是他們的夢想,不是我的。」林凌堅定地說。
接下來的日子裡,林凌全心投入蘇悅的復健治療。他開發了一套特殊的康復計劃,結合物理治療和神經刺激技術,幫助蘇悅逐漸恢復行動能力。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讓兩人欣喜若狂。
然而,林凌的父親並沒有放棄干涉。一個月後,當蘇悅已經能夠借助枴杖短時間行走時,林教授親自來到醫院。
「兒子,我們需要談談,」他站在病房外嚴肅地說,「哈佛方面已經來信催促,你必須在本月底前作出最終決定。」
「我已經決定了,我會在蘇悅完全康復後再去。」林凌冷靜回答。
林教授臉色變得難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蘇悅的康復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長時間!你準備浪費青春最寶貴的時光嗎?」
「陪伴所愛之人度過難關,這怎麼能叫浪費?」林凌反問。
「夠了!」林教授提高了聲音,「你知道為了你的前途,我和你母親付出了多少嗎?我們的一切努力,就為了看你為了一個女孩放棄前程?」
就在這時,蘇悅拄著枴杖出現在門口。她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臉上露出痛苦又堅決的表情。
「林教授,請您放心,」她平靜地說,「我不會耽誤林凌的。他會按時去哈佛的。」
林凌震驚地看著她:「蘇悅,你在說什麼?」
「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蘇悅看向林凌,眼中含著淚水,「我們需要為彼此的未來著想。你去哈佛,我在這裡好好復健,等我完全康復了,再去找你。」
「不,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林凌堅定地說,「我們說好了一起面對所有困難。」
「那只是童話故事!」蘇悅突然激動起來,「你以為愛情能戰勝一切嗎?現實是我的病情可能永遠不會完全好轉,而你的天賦如果被浪費,才是真正的罪過!」
林凌震驚於蘇悅的轉變,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林教授見狀,主動退出病房,留給他們空間。
「蘇悅,冷靜點,」林凌試圖安撫她,「我們說好了...」
「你不明白嗎?」蘇悅打斷他,情緒完全崩潰,「每天看著你為我放棄那麼多,我有多痛苦!看到你父母看我的眼神,我有多自責!你知道我每晚都做噩夢嗎?夢見你多年後怨恨我,因為我毀了你的人生!」
「我永遠不會怨恨你,」林凌走上前想擁抱她,卻被她推開。
「你現在不會,但未來呢?」蘇悅淚流滿面,「三年、五年、十年後呢?當你看到同齡人都已經成就非凡,而你因為照顧我而停滯不前時,你能保證不會後悔嗎?」
林凌感到一陣心痛:「你怎麼能這麼想?我以為你瞭解我。」
「我太瞭解你了,」蘇悅苦笑,「你是個天才,林凌,你的使命是治病救人,而不是把青春浪費在一個殘疾女孩身上!」
「殘疾?」林凌震驚於這個詞,「你怎麼能這樣看待自己?你只是暫時行動不便,你會好起來的!」
「醫生已經告訴我了,」蘇悅冷靜下來,聲音卻更加絕望,「我的神經受損程度超出想像,即使康復到最好狀態,我也無法再跳舞了。沒有舞蹈的我,還是你認識的那個蘇悅嗎?」
林凌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你聽我說,蘇悅。我愛的不是你的舞蹈,而是你的靈魂,你的勇氣,你的一切。如果你不能跳舞,我們可以找到其他讓你快樂的事情。」
「夠了!」蘇悅突然尖叫,一把推開林凌身邊的水杯,玻璃杯砸在地上碎成片片,「你太固執了!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我不想要你的犧牲!我不想成為你人生的絆腳石!」
「你從來不是絆腳石,」林凌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是你讓我明白,醫學不僅是冷冰冰的數據和技術,還有人文關懷和情感。」
「那就證明給我看,」蘇悅突然冷靜下來,眼神決絕,「證明你是個真正的醫者——去哈佛,成為最好的醫生,治癒像我這樣的病人。不是只治癒一個蘇悅,而是成千上萬的患者。」
林凌無言以對,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蘇悅說的有道理,但他的心卻無法接受這種理性的選擇。
「你需要時間思考,」蘇悅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低沉而堅定,「明天...明天你告訴我你的決定。無論如何,請記住,我愛你,正因為愛你,所以我希望你成為最好的自己。」
林凌站在原地,看著蘇悅顫抖的背影,心如刀絞。他想說什麼,卻最終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病房。
當夜,林凌獨自在醫院屋頂上思考了整整一夜。星光璀璨,他想起了那個和蘇悅一起許願的夜晚。那時候一切都還那麼單純美好。
天微微亮時,林凌做出了決定。他要告訴蘇悅,他會接受哈佛的邀請,但前提是她必須答應好好照顧自己,等他第一學期結束就回來看她。他會爭取獎學金和實習機會,將來為蘇悅提供最好的治療。
然而,當他踏入醫院大門時,卻看到一片混亂。醫護人員急匆匆地跑向蘇悅的病房,警報聲刺耳地響著。
「發生什麼事了?」林凌抓住一位護士問道,心跳如鼓。
「505病房的病人突發腦出血,情況危急。」護士匆忙回答。
505——蘇悅的病房!林凌如遭雷擊,立刻衝向病房。當他趕到時,醫生們正在進行緊急搶救,蘇悅蒼白的臉上戴著氧氣面罩,監護儀上的生命體征極不穩定。
「怎麼回事?」林凌衝到主治醫生身邊,聲音發顫。
「腦內壓力突然升高,導致血管破裂,」醫生簡短回答,「我們需要立即手術。」
「原因是什麼?她明明已經穩定了!」林凌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可能是情緒激動引起的,」一位護士小聲說,「病人昨晚情緒非常不穩定,拒絕服用鎮靜劑...」
昨天的爭吵...林凌頓時明白了什麼,一股強烈的自責感席捲而來。
「我來參與手術,」林凌立即說道,「我熟悉她的病史,也有相關經驗。」
「不行,」主治醫生堅決地說,「你太過情緒化,而且你還不是正式醫生。請在外面等候。」
手術室的門在林凌面前關閉,他像雕塑般僵在原地。過了不知多久,林凌的父親出現在走廊上,臉色凝重。
「爸爸,」林凌聲音嘶啞,「你能做些什麼嗎?讓最好的神經外科醫生來...」
「我已經聯繫了頂尖專家,」林教授罕見地溫和,「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
林凌蹲坐在地上,頭埋在膝蓋間,第一次在父親面前流下了眼淚:「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昨天不和她爭執...如果我早點答應去哈佛...」
「別這樣說,兒子,」林教授蹲下身,輕拍他的肩膀,「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有時生命就是如此脆弱,我們做醫生的最痛苦的就是明白這點。」
手術持續了六個小時,當主治醫生疲憊地走出手術室時,林凌立即站起來。然而,醫生的表情已經告訴他最壞的消息。
「很抱歉,我們盡了全力...」醫生艱難地說,「腦出血太嚴重,加上之前的創傷,她的腦幹受到不可逆損傷...」
「不,不可能...」林凌踉蹌後退,「一定有其他方法...我可以...」
「她的心臟還在跳動,靠著生命支援系統,」醫生繼續說,「但已經是腦死亡狀態。按照法律,我們需要家屬決定是否繼續維持生命支援...」
林凌如遭重擊,無力地滑坐在地上。他曾經相信以自己的知識和能力,可以拯救蘇悅,可以改變一切。但此刻,他卻無能為力。
當他被允許進入重症監護室時,蘇悅安靜地躺在那裡,身上連接著各種維生設備。她看起來像是睡著了,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平靜的微笑。林凌坐在她身邊,緊握她的手,無聲地哭泣。
「蘇悅,對不起,」他低聲說,「我應該更早明白你的心意...我應該...」
就在這時,護士送來了一個信封:「這是在病人枕頭下發現的,似乎是給你的。」
林凌顫抖著打開信封,裡面是蘇悅的字跡:
「親愛的林凌: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3M0qNhknX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不在你身邊了。別擔心,這不是你的錯。我知道我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如醫生們表面上說的那麼樂觀。我能感覺到,那些頭痛和昏厥越來越頻繁。
我想告訴你,遇見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你讓我相信天才也有溫柔的一面,科學也能與浪漫並存。我多麼希望能陪你一起去往更遠的地方,一起實現我們的夢想。但命運似乎有其他安排。
請答應我,去哈佛,成為最好的醫生。治癒那些像我一樣的病人,讓他們有機會實現未完成的夢想。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為我包紮傷口,那陣梔子花香。其實那是我特意噴的香水,就是為了讓你記住我。沒想到真的成功了。多麼美好的初遇啊,如果可以選擇,我願意用生命換取與你相遇的那一刻。
別為我悲傷太久。我希望你記住的,是我跳舞時的樣子,是我們一起看星星許願的夜晚,是所有那些充滿笑聲的下午。生命短暫,但愛永恆。
永遠愛你的,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YaaYzc556
蘇悅」
淚水模糊了林凌的視線,字跡在眼前晃動。他緊握信紙,伏在蘇悅身上,終於失聲痛哭。
一個月後,蘇悅的生命支援系統被關閉,她平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按照她生前的願望,她的器官被捐贈給了有需要的患者。林凌堅持參與了整個過程,以一名準醫生的專業態度,確保她的最後心願得以完美實現。
葬禮那天,天空下著小雨。林凌站在墓前,放下一束白色梔子花。
「我會信守承諾,」他輕聲說,「我會成為最好的醫生,用你教會我的溫柔和堅強,去治癒更多的人。」
兩週後,林凌踏上了前往哈佛的航班。在他的行李中,裝著蘇悅的相冊,她寫給他的信,以及一小瓶梔子花香水。
多年後,林凌成為了國際知名的神經外科專家,專攻腦損傷恢復領域。他創立的「蘇悅基金會」幫助無數腦損傷患者重獲新生。在他的辦公室裡,永遠擺放著一束新鮮的梔子花,而他每次手術前,都會輕輕聞一下袖口——那裡藏著一絲淡淡的梔子花香。
那是他與逝去愛人之間的秘密聯繫,也是支援他繼續前行的力量。在生死之間,他找到了醫者的真諦;在愛與失去之間,他明白了生命的意義。
「我們終將在某處相遇,」他常常在夜深人靜時仰望星空低語,「在某個沒有疼痛和離別的宇宙。」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t5ZHQkD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