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窗外的雨已經停了。晨光透過紗簾灑進房間，帶來一種清冷的靜謐感。我愣愣地望著天花板，腦海中閃過昨夜的畫面——她縮在沙發上，桌上散亂的酒瓶，微微皺起的眉頭……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jM6qcA22
這樣的她，和記憶中那個風風火火、笑起來燦爛張揚的女人，有著強烈的反差。
吵雜聲從樓下傳來，像是有人在爭論。原本迷迷糊糊的我聽到其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後，瞬間清醒了些——是陳淺芳。而另一個聲音則帶著些微怒氣，語速急促，似乎已經忍耐了很久：「妳怎麼又睡這！還有，妳知不知道突然失蹤讓人很擔心？連電話都不接。」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ZK3NWGWh
「抱歉，不過那是因為——」她才剛開口，話就被打斷。
「我不聽藉口。」那人的語氣雖然不客氣，卻不難聽出關心的意味，「要記得事前報備、商量，妳自己的狀況妳不知道？我是很贊成妳想接她過來的。」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逐漸放柔，語氣中帶著些無奈：「所以，你女兒呢？」
「應該起床了吧。」她的腳步聲從樓梯口響起，隨後便傳來熟悉的呼喚：「小穎，起床啦。」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CIlnBxNb
下一秒，我的棉被被她毫不留情地掀開，帶走了僅存的溫暖。我茫然地張開雙眼，假裝剛剛才睡醒：「早安。」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GsXiZuJd
「早安啊，你就是江穎嗎？」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隨即響起，他的語氣溫和，帶著一點好奇。我轉頭看去，只見他正站在門口，眉眼舒展，帶著善意的微笑。從外表來看，他似乎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但想起剛才的對話，不難猜測其實是個嚴厲的傢伙。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03qNIYAT
「你好，我是林群軒。」他向我點點頭，算是自我介紹。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juhi3bTV
「林叔叔好。」我爬下床，打了個沒忍住的哈欠，含糊地說：「我去刷牙。」
在浴室裡，我邊刷牙邊聽著外頭的談話聲，語氣輕鬆許多，沒有了剛才的火藥味。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3sfNYbvF
「妳女兒真是乖巧得不像話，完全不像妳。」林群軒語帶調侃，「還記得妳小時候，活潑得像個男孩子，還頂著一頭短髮，剛見到時我還以為妳是男生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VsZOnO0n
「誒？真的假的，哈哈哈哈！」她的笑聲響亮又張揚，像個毫無顧忌的孩子。我腦中不由得浮現她的模樣——眉眼彎彎的，笑得肆意張揚，像是完全不受年紀影響的活力四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bhMsvue4
「那你覺得，我和她，誰比較漂亮？」她得意地問道，語氣中帶著點戲謔。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vEkJEToq
「都很漂亮。」
等我刷完牙、換好衣服後，來到客廳，發現陳淺芳正端正地坐在沙發上，而林群軒則站在她面前，雙手叉腰，表情嚴肅，看來又要被罵了。我心裡嘀咕著，這場面怎麼有點熟悉？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HgMOpr3y
果不其然，林群軒嘆了口氣：「走吧，舒雪她做了妳愛吃的料理，還說要幫江穎辦歡迎會。」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V4MRCgS7
歡迎會？我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陳淺芳。儘管心裡納悶為何歡迎會的菜色偏偏是她喜歡的，但這畢竟是第一次，有人為了我的到來而感到開心，甚至特地準備了一場小小的慶祝。
林群軒的手輕輕的撫過我的頭，我瞪大了眼，這個動作似乎包含很多的情緒，我因為來到陌生環境而小心翼翼的心卻因為這個人的一個動作得到了些舒緩。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rlcrHe6n
「舒雪的料理很好吃呢。」她開心的咧嘴一笑。
我們出了門，才走沒幾步，就到了樓上的另一戶人家。原來林群軒的家就在這裡，不過一分鐘的步行距離。門一開，香氣撲鼻而來，帶著濃厚的家常氣息，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6KPFF0lR
「你們先去沙發那邊坐著，我去廚房幫忙。」林群軒說完便走了進去。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II8GDfGq
「我也去。」陳淺芳二話不說跟在他身後。
剩下我一個人留在客廳，環顧四周。這裡的格局和陳淺芳的家相似，但多了些「生活感」，牆上掛滿了照片，記錄著這個家的人生軌跡。我隨意掃過，卻突然愣住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o6UzGMoD
在其中一張照片裡，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場景——那是我的家，我的故鄉，那個早已被大火吞噬、一點都不剩的家。照片裡的四個人笑得燦爛，父親的身影也在其中。他的笑容一如記憶中般憨厚，卻帶著些許不安，像是小心翼翼地偷瞄身旁的陳淺芳，生怕自己表露太多心思。
「在看什麼呢？」身後突然傳來聲音，我猛地回頭，陳淺芳正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張照片，語氣帶著點懷念：「這張是我和妳爸剛認識的時候，那時我在那裡當實習老師，群軒跟舒雪去探望我。」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44NRXhK0
「小穎啊，妳說我這麼美，怎麼偏偏看上個農家小夥子？」她笑著說，語氣輕快，像是說著無關緊要的趣事。但我沒有回答，內心有些複雜。
——她這麼多年一個人過日子，是怎樣的呢？會不會像昨天夜裡一樣，喝得爛醉？還是說，她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開朗？
「吃飯！」林群軒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隨即端著幾道熱騰騰的菜走出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V2isvLEh
桌上擺滿了各種家常料理，不算豪華，卻色香味俱全，而且辣味偏多，似乎是陳淺芳的喜好。
「開動！」我們圍著桌子坐了一圈，林群軒溫和地笑著，他的老婆楊舒雪臉色很白，像是沒曬太陽的不健康蒼白，衣服也穿得特別厚，我在想可能她身體不好吧，陳淺芳和林群軒他們兩個對待她特別小心翼翼的。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5bg7gmra
「好吃嗎？」舒雪阿姨輕柔地問道，她的聲音和她蒼白的臉色一樣溫柔，帶著淡淡的關切。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mAvPouD3
「好吃！」明明有幾道菜帶著刺激的辣味，但不知為何，整頓飯卻讓人感到溫暖。我認真地看著她，像是想讓這句話更加有份量似的，又補充了一句：「真的。」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Cxx91MLg
「謝謝你。」她笑得很輕：「叫我舒雪阿姨就好。」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lL31nCJN
我點點頭：「好。」
「超好吃！」陳淺芳直接抱住舒雪阿姨，親暱的樣子顯然關係很好。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L3we7ZcI
「聽說妳昨天又喝酒喝到睡沙發上？」舒雪阿姨皺眉道。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yqgZdRU9
「下次不敢了！」她毫無悔意地說道，我忍不住在心裡想：她下次一定還會這樣吧。
「唉，說不動妳，記得稍微節制一點，妳女兒都回來了。」舒雪阿姨的眉頭緊皺嘆口氣說道，他們對陳淺芳都還真放縱，我不禁這樣想道。
「真好。」陳淺芳看著我忽然笑了，語氣裡有些感慨，第二次了，她第一次見到我也是這樣說的：「生日快樂，江穎，我的小穎。」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XezYXwxW
我驚訝到嘴巴張的大大，然後看著她，看著舒雪阿姨、林群軒，他們都對我露出微笑，開始唱著生日快樂歌。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ibUvCbOI
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她卻記得。
林群軒從廚房端出一個大蛋糕，燭光搖曳，他們開始唱生日快樂歌。我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然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k3toFXUj
我甚至不確定自己到底在為什麼哭，像是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決堤，卻又找不到一個確切的理由。
要當個懂事的孩子，這是從小我就時常告誡自己的事情，天知道當奶奶走的時候我是多麼難受，當我在火場中醒來時多麼無助，當我在車上回過頭再也看不到故鄉時是怎樣的茫然，我哭的一聲比一聲厲害，陳淺芳坐到我身旁把我抱到懷裡，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地抱著我，一下一下輕撫著我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小孩。那份溫暖，讓我的抽泣聲變得更加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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