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 第二章　客戶

隔天一早帶著想賴床的念頭被鬧鐘叫醒時，孟言才想到忘了跟大家說延後上班時間的事，怕自己又忘了，趕緊先在聊天群組宣布這個好消息，然後洗漱完畢去了公司。

她看了看果園的檢體，沒什麼問題，寫了一份規規矩矩的報告，再去觀察一下她實驗室的寶貝真菌們，就到了午餐時間。

用完飯，孟言驅車前往果園，將報告交給園長，再聊了一下果園其他植物的生長情形，給了些建議，就離開了。接下來的兩個月，孟言幾乎都泡在實驗室裡，偶爾遇到和自己實驗有關的case就接一下，研究之餘還能多拿到一些樣本。

兩個月後已是深秋，她出門都要再穿上一件風衣，抵擋那停不下來的東北季風。

昨天下班前她的同事兼下屬兼好友兼學妹溫以珊拿了一個案子給她：「將！您的幸運已送達～」

是跟她實驗相關的案子。

孟言捏了捏溫以珊的臉：「我們家珊珊最棒了！」

「嘻嘻，那我先回去啦，Bye bye！」溫以珊朝她揮揮手。

「注意安全啊，Bye bye～」

溫以珊對孟言來說就是個小太陽，雖然之前辦活動的時候誘導孟言跟她一起發瘋，害孟言在員工面前丟了形象，不過也因此讓她與公司裡的大家關係更親近了些。

溫以珊離開公司後，孟言看了一下案子，聯絡了客戶，約定隔天下午去客戶住的大樓看看他的蘭花。

孟言現在主要做的是關於腐生蘭的實驗。腐生蘭是蘭花中沒有葉綠素、不會行光合作用、靠土壤中的共生真菌提供營養的一群蘭花。她想知道腐生蘭到底做了什麼，才讓真菌願意提供營養給它。雖然這位客戶的蘭花只是普通的名貴觀賞用蘭花，但那盆蘭花土壤裡的真菌系統對孟言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研究對象。

今天下午，孟言依約到訪。

因為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單身與否，所以孟言請對方把蘭花搬到一樓大廳，對方也答應了，還說會在門口等她。

孟言開車到了大樓附近，那裡是高級住宅區，路邊沒幾個停車位，也沒看到停車場。她找不到停車位，只好用官方帳號聯絡客戶，向他求助：

植醫：「您好，請問你們附近有哪裡可以停車嗎？」

客戶５８：「大樓前面有訪客停車位，可以停那裡。」

植醫：「好，謝謝！」

居然……她還在那裡繞了半天……果然長了嘴就是拿來問問題的，白浪費了那些油錢。

孟言一開到大樓前，就看到有個男生，穿著卡其色大衣，站在大樓門口靠著牆滑手機。

是她的客戶嗎？

孟言原本想拍個照發給人家問問，但想想好像不太禮貌，就決定直接上前問問看。

停好車後，孟言剛要下車時，手機響起「叮咚」的訊息通知鈴聲，她一看，是客戶傳了一則訊息給她：「請問您的車牌是ＸＸＸ－ＸＸＸＸ嗎？」

植醫：「對。」

客戶５８：「我穿著卡其色大衣，現在門口只有我一個。」

植醫：「我看到了，謝謝。」

客戶５８：「不會。」

看來就是那個人。

孟言下了車就毫不猶豫地朝他看過去，想說對個眼神確認一下，卻不想對到眼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待孟言走近後，對方先開口，一臉真誠地問：「你們公司沒人了嗎？」

孟言「嗤」地笑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他們有其他工作。」又立刻反問：「你是沒工作嗎？」

他挑眉，轉身推開大門，邊走邊說：「你覺得我很閒？」

孟言跟著進去：「看起來是這樣。」

有時間找人打架，還有時間養這種嬌貴的蘭花。

而且不論在果園、商場還是現在，都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

「我們公司可以收留你。」她這個人很好心的。

沈沉笑道：「那倒不必」。

鬥嘴到此結束，沈沉領著孟言到大廳的一組沙發旁邊，那裡擺著他那盆看起來病懨懨的蘭花。

雖然花盆不大，但連盆帶花大概一百公分左右，所以被放在地上。

孟言戴上手套蹲下查看。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翻花和葉子，再用鑷子翻看根部，然後問道：「你多久澆一次水？」

沈沉道：「打掃阿姨一個星期會澆一次。」

居然不自己澆花……

不知道是不是被沈沉讀臉，他似補充道：「花是我爸媽的，住這裡的也是他們，不是我。」

「那你爸媽呢？」

「在國外。」

「喔。」

原來如此……

她又問：「所以這裡平時沒人住？」

「對。」

孟言點點頭，然後用小鏟子翻了翻土壤，又測了下土壤內部的溫度，最後下結論：「應該是冬天比較乾燥，水澆不夠，加上房子沒有人住，環境溫度太低，它土裡的共生菌都快死光了，礦物質也不夠。」

「我建議你帶回家照顧，兩三天澆一次水，室內溫度保持在二十到二十五度之間。」

「要不送你？」

「蛤！？」孟言驚訝地抬頭。

沈沉臉上寫著「好麻煩」三個字。

孟言笑道：「先生，這盆花可以讓我換一輛新車欸……你敢送我還不敢要。」

「而且這不是你爸媽的花嗎，你就這樣送人了？」

「再買一盆就好。」沈沉無所謂道。

孟言：「……」

孟言：有錢就是任性……

她低頭想了想，一邊替蘭花澆了些營養液，半晌，驀然抬頭：「花我可以幫你顧，但是……」

「我要收照護費。」

「多少？」

「嗯……水電費加肥料加工錢……一個月五千，如何？」

「可以。」沈沉想都沒想就答應。

孟言起身，一面脫掉手套：「好！那你幫我搬上車吧。從今天開始算。」

在離開之前，孟言把銀行帳戶給了他，要他把每個月五千塊的工資匯到這裡。

然後她就開開心心的載著蘭花回公司了。

回到公司，她將蘭花搬到實驗室，然後一頭埋進實驗裡。

這盆花為她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樣本，畢竟名貴的蘭花不是隨處可見。

這筆交易，她賺了不少！

……

在良好的環境下，蘭花一天天恢復健康。一個月後，當孟言第二次收到工資，她才想到，沒問沈沉他爸媽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小蘭花能在她這裡待多久。

孟言的通訊軟體沒加沈沉好友，又不知道他現在能不能接電話，索性直接用官方帳號傳訊息給他。

她先傳了一張蘭花的照片，道：「恢復了」然後才問：「你爸媽什麼時候領它回去」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復，就先放下手機做實驗去了。

直到睡前，孟言才又打開手機。

她習慣性地點開通訊軟體查看訊息，就看到一個好友申請，附帶一條訊息：「明年吧」

孟言點擊「加入」，回復沈沉：「那他們過年回來嗎？」

她看了一下月曆，還有一個半月就要過年了，如果她爸媽要回來過年，元旦前後把花還回去給他們過年擺著，是不是比較好？

沈沉：「不回來」

不回來啊……那她是不是要把花帶回老家顧了……

孟言又突然想到什麼，發了一條訊息過去：「那你一個人過年啊？」

沈沉：「不是」

沈沉：「還有我妹」

孟言：「喔~」對耶她忘了……

沈沉的妹妹好像跟他差四歲，算一算……還是個大學生呢。

他們也沒有其他話題可以聊，孟言便把手機關了，關燈睡覺去。

……

元旦的前一天，孟言踏著愉快的步伐走在上班的路上，她最近實驗做得很順利，明天又放假，可以出門走走，或睡到中午再起床，想想就很開心～

「你他媽的到底想怎樣！」

孟言經過一個小巷子時，聽到有人大罵。

接著是碰碰的打架聲。

孟言雖然怕惹禍上身，但基於維護社區安全人人有責，她還是偷偷瞄了下，看需不需要報警。

她一探頭，正看到一個男的揮拳揍向另一個男的，背對她的那個碰的一下跌在地上，「幹拎娘勒！你是有病嗎？」他一邊哀號一邊罵。

接著面對她的那個又朝地上的人踹了兩腳。

……怎麼是沈沉？

她真的不能理解。

他怎麼變得那麼愛打架？

明明以前只動口不動手，一張嘴就能嗆得人無地自容。

就不能好好溝通嗎？非要把自己和別人搞得滿身傷。

不痛嗎？不麻煩嗎？這樣就能解決問題嗎？這十二年是拿去學打架了嗎？

她帶著一絲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怒氣走向他們，開口時聲音卻只聽得出疑惑：「怎麼又打架？」

沈沉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他嘴角掛著血，左臉泛紅，右手摀著肚子，雙腳膝蓋處都是灰。看到孟言出現後，沈沉身上的暴戾消了一半，卻還是惡狠狠地盯著地上的男子。

地上的人聞聲轉頭望向孟言，說話帶著調侃的意味：「呦～你馬子啊？那我可得好好表現。」

那人一個翻滾，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右拳揮向沈沉。沈沉向左一閃，卻被他一個肘擊撞倒在地。

這人就是個小混混吧！？幹嘛跟這種人打架？

孟言故技重施，拆下包包上的防狼噴霧，朝兩人走近了些，然後喊了一聲：「喂！」

那個小混混轉頭看她，孟言趁機往他臉上狂噴！

「Fuck！你是怎樣！死八婆！」他被噴得倒退了兩步，眼睛完全睜不開。

她隨手把防狼噴霧丟進包包，去扯一旁已經爬起來的沈沉的袖子，說：「走了。」

孟言拉著沈沉大步離開，還時不時回頭看，怕那人追上來。確認他眼睛暫時睜不開，只能站在原地大罵後，孟言轉而看向沈沉，眼神掃過他身上的傷，道：「需要去醫院嗎？」

「不用。」沈沉語氣沉悶，看來心情確實很差，比上次還差。

「我們公司在附近，先去擦個藥。」

「……」沈沉沒有反駁。

出了巷子，孟言便放緩了腳步，跟沈沉並肩走了幾步後，才放開他的袖子。

將沈沉領進公司後，孟言讓他在一樓會客區待著，她去拿醫藥箱。

沈沉在沙發上坐著，雙手抵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多時，孟言就拿著醫藥箱朝他走來。

看他這個樣子，又帶著傷，孟言只能在心中嘆氣。

她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拎著沈沉的袖子把他的手從臉上挪開。

原本還以為沈沉會反抗一下，他卻只是順從地讓她拎開，只用另一隻手撐住腦袋。

孟言把他的手放到他腿上，然後用碘酒消毒他指節上的傷口。

沈沉的手指修長，骨感卻不乾瘦。

他國小是田徑隊，皮膚曬得黝黑，現在手背卻白得血管清晰可見。

消毒後，因為指節上不好貼ＯＫ繃，孟言替他塗上凝膠式的防水ＯＫ繃。這種ＯＫ繃雖然好用，但剛塗上時會有一種刺痛感。沈沉似是被突如其來的刺痛拉回思緒，看向自己手上的傷。

「換手。」孟言柔聲道。

他乖乖把另一隻手放下，擺在相同位置。

處理完兩隻手，孟言看了看他的臉然後道：「閉眼。」

他聽話閉眼。

下一刻就感覺到，冰涼的觸感隨著柔軟的指腹在他臉頰上游移。

他沒忍住好奇心，睜開了眼睛。

因為手不夠長，孟言此時不在沙發上，而是半蹲著傾身在沈沉面前。沈沉一睜眼，孟言就下意識地看向他的眼睛。

孟言是耐看型的美女，加上她又不常化妝，所以她很少聽到有人誇她漂亮，但她的眼睛是公認的好看，介於杏眼和桃花眼之間，虹膜是很深的褐色，長長的睫毛微翹，加上雙眼皮，有一種說不清的氣質。

沈沉第一次離它們這麼近。

因為沈沉突然睜眼，孟言手上頓了一下，問道：「痛嗎？」

他輕輕回道：「不痛。」然後又閉上眼。

孟言塗完消腫藥膏，又拿起棉花棒沾碘酒，替他消毒嘴角的傷。

「好了。」孟言是想表示他可以睜眼了，卻見沈沉作勢起身，孟言又連忙道：「還沒！」

「你的腳，可以自己掀起來嗎？」沈沉膝蓋肯定也傷了，但孟言不好意思掀人家褲管。

「不用了。」沈沉回絕，從沙發上站起來，又道了聲：「謝謝。」就離開了。

孟言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她還沒問他剛剛為什麼要打架……

她收拾好醫藥箱，繞過放在會客區與門口之間用來充當屏風的植物牆，走出會客區。

「學姐！」溫以珊剛到公司，進門就遇見孟言，笑著跟她打招呼。

「咦？你受傷了？」溫以珊看孟言拿著醫藥箱，以為是她受傷了。

孟言笑了笑，回答：「沒有，是我同學，剛剛在路上遇到，看他受了傷就幫他處理一下。」

「哦～沒事就好！」

「Boss早安！」陳家豪慢溫以珊兩步也走了進來。

他也一下就注意到孟言手上的醫藥箱，指著它道：「欸？Boss你……」

「No，不是我，路人而已。」孟言懶得再講一遍，簡單帶過。

「喔，Boss你還是那麼好心。」

孟言笑笑，這兩個就是他們公司的一對活寶，一個帶氣氛，一個瞎起鬨，要不是他們大學四年都沒擦出什麼火花，孟言還真想把他們綁定。

「欸Boss，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跨年？我知道一個露天酒吧，只要附近放煙火那裡都能看到。我們公司可以組個團，等等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陳家豪道。

「珊珊去嗎？」

「去啊！當然去！」溫以珊興奮道。

「好，那我參加。」

……

跨年夜的酒吧異常熱鬧，她們公司十幾個人幾乎都去了。

酒吧在一棟大樓頂樓，除了孟言他們之外還有很多人。

孟言點了一杯無酒精的飲料喝著。她不敢在外面喝酒，因為醉了沒人領她回家。

她一邊看員工們玩桌遊，一邊滿心期待地等著煙火。飲料一喝完，她也加入玩遊戲的行列，一點都沒注意到角落有個烏漆麻黑的身影正看著她。

那人正是沈沉。

他望著她，漸漸將她與十二年前那個女孩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女孩，如今依舊閃耀著光彩。

……六、五、四、三、二、一！Happy New Year !

咻……

碰！

新年的第一發煙火響徹雲霄，迸發絢麗的火光，其餘的煙火接續而至，繽紛璀璨，照亮廣闊夜空，與下方的霓虹城市相映，恍若九霄之城。

「好美，好漂亮……」每每看煙火時，孟言心中總會如此感嘆。

煙火施放完畢，眾人就都散了，孟言他們也三三兩兩離開了

待到眾人散去，獨餘兩道黑色身影對坐，隻手拈杯。

「你什麼時候回去？」其中一人道。

「還要一陣子。」另一人道。

問話的男子帶著黑框眼鏡，一副駭客樣；另一個嘴角帶著傷口，左臉顴骨處有明顯的瘀青。

程齊一面笑著，一面說道：「你小心回去被下藥，讓你連續失眠十天。」

沈沉不屑一笑，道：「他們不敢。」

兩人是大學同學，現在在同一家軟體開發公司工作，同為工程師，但是部門不同。

兩人飲盡杯中酒，離開酒吧。

……

元旦後的第一個星期五，孟言他們公司辦了場小尾牙。

訂了一桌菜，抽幾個獎，還有三位幸運中籤的表演者。

他們公司剛起步不久，規模小，賺得錢也少，請不起什麼表演團體或歌手，所以每年都會抽三位員工在尾牙進行才藝表演。

尾牙過後他們就不接案了，沒事的人可以提前回家，要做實驗的也可以照常上班。

又過了兩個星期，就過年了。

除了初一初二隨爸媽去拜年，和好久不見的表的堂的兄弟姐妹們敘敘舊，其餘幾天，孟言幾乎是子時睡午時醒，醒了就和爸媽吃飯聊天泡茶追劇，晚上滑滑手機，就又要睡了。因為過年連假幾乎處處都是人潮，所以他們也不在這時候出去玩。

九天連假其實也咻一下就過了。

過年後，孟言又過回一如既往的規律生活。

日子平凡，也安穩。

就是這漸暖的天，總勾引著人們，春心萌動。

特別是母胎單身二十四年的孟言。

真的很奇怪。

她自認為長的還可以，個性也不錯，人品也不差。

怎麼就一點桃花運也沒有？

以前這個時候，她總會在宿舍寢室裡大喊：「好想交男朋友喔……」她照三餐喊，把她三個室友的男朋友都接二連三地喊出來了，自己卻只能眼淚配狗糧。

現在也不知道要喊給誰聽。

唉……前幾年大流行的那場傳染性肺炎，從這世界帶走了太多……

但留下來的，也都更堅強了。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XNc18f3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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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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