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勇者，現與魔女浪跡天涯！ - 第三十幕抉擇（二）

「老大！怎麽辦！」

傭兵們聚集在蘇拉爾的身邊，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有些畏懼地望著廣場外那漸漸湧來的無數扭曲人形。

「他媽的！這一趟真是邪門了！！」

粘膩的血肉蠕動聲，以及那密集的蹣跚腳步聲，已然漸漸逼近。

「無妨。」

蘇拉爾推開了瘦高劍士，又擡起手抹了抹臉上滑落的雨水。

而廣場之上，仿徨的人群，終於再度望向他。

在奧康納男爵離開後，所有人仿佛都丟了魂一般，只是仿徨地站著。

「蘇...蘇拉爾大人！！！」

就連曾經最堅定的男爵支持者，此刻也忍不住開口了。

「我們怎麽辦！！」

腥風不斷在街巷中回蕩著，天空中，被映得暗紅的陰雲，似乎越發低沈。

從廣場外湧來的，那些不似人類的搖晃身影，已經將除東面外的路全部堵死。

而在東側，出鎮的要道上，男爵的騎兵們，騎跨在馬背上，持著劍，虎視眈眈地望著人群。

「為你們討個公道...看來只能是個空話了...但我仍會嘗試帶領大家活下去。」

蘇拉爾緩緩呢喃著，直起身，拔出了插入地面的大劍，原本那滿帶狼狽之色的神情，也已經從他那刀疤臉上消失。

他扛著巨劍，一步步向廣場的西邊走去。

與之相反的，是在怪物的威脅下，不斷退去的人流。

「蘇拉爾團長！！」

有傭兵高喊著，當即持劍跟上。

「蘇拉爾！！蘇拉爾！！！」

人群中不斷爆發出浪潮般的高呼——

而傭兵團長的嘴角似乎不著痕跡地勾起。

「一如我所作的承諾——！！」

傭兵團長振臂一呼。

「若你們不願向自己的家人揮劍，那便隨我來！！不必再與那些男爵的走狗徒耗時間！！就讓他們守在這吧！」

傭兵團長的宣言，仿佛砸入湖水的山巖，在那已經陷入絕望的仿徨人群中激起陣陣波瀾。

無論是傭兵、鎮民還是零零散散的冒險者，皆高呼著回應。

就連堅守在防線邊的衛兵們，也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武器，咬著牙低下頭。

『民心可用...』

蘇拉爾收回了觀察周遭人群的目光。

『那麽...便是解決當下的困境。』

傭兵團長微微皺眉，將肩頭的巨劍甩下，拖地而行。

雖不知奧康納領產生此等異象的原因，但蘇拉爾依舊憑借著已有的信息，拼湊出了一套足以讓人難辨真假的理論。

男爵所犯下的罪行...引來了女神的矚目及厭惡，這套說辭，恐怕連自己的手下們都不會信。

畢竟他們幹過的齷齪事，可比這要多得多——

蘇拉爾不著痕跡地笑了一聲。

但在這樣絕望的境地下，有人願意站出來，他的形象，在眾人的眼中，恐怕已經無限拔高了。

而在帶領鎮民走出去之後，他蘇拉爾的名號，又會怎樣在裏托亞行省中傳揚呢。

實力強大，慈悲又勇敢的星銀劍士，因此事而加官進爵，也並不會令人感到意外。

『雖然不知原因，不過還真是感謝你呢，奧康納男爵...您的冷酷無情，真是絕佳的舞臺。』

那麽...

蘇拉爾微微瞇眼。

『雖掌握了大部分的力量，但還是需要慎之又慎...必須要提防那個赤金位階的怪物...無論結果如何，要以活下去為第一目的...罷了，火中取栗，本就有風險。』

想到這裏，蘇拉爾又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身邊的人群。

隨著人潮的退去，蘇拉爾與一眾傭兵，以及追隨著他的冒險者和鎮民們，已漸漸來到人群的邊緣。

『假如真的到了沒辦法的地步，那我就強行沖出去。想必這些東西也留不下我。』

於是蘇拉爾面色一凝。

星銀上位的強大氣勢，盤旋著自傭兵團長的身上爆發開來，一圈圈魔力波動蕩漾而過，仿佛下落的雨幕也為之一振。

「我們站在一起！便會屹立不倒！！」

蘇拉爾高呼，雙手將巨劍高高舉起，又據在身側，雙腿微曲，擺出了即將沖鋒的架勢。

「願意戰鬥的！隨我來！！」

回應傭兵團長的，是人群手中高舉著的武器。

長劍、戰斧、槍，乃至鋤頭與鐮刀，皆豎立於夜雨中。

此時此刻，仿佛小鎮上的所有力量，都匯聚在了傭兵團長的身後。

而傭兵團長保持著架勢，依舊思索著。

『之前碰到的那怪物...似乎並不在其中？不過這些新出現的家夥，似乎也與她有些相似。』

傭兵團長觀察著已經進入廣場邊緣的那些扭曲人形——

『這些...到底是什麽東西，早知道，應該盤問一下那個術士...他好像知道些什麽...不管了。』

在朦朧的血雨中，那些搖搖晃晃的身影已經在眾人的視野中漸漸清晰。

嗬——

仿佛咽喉中卡了無數粘液的艱澀吸氣聲，此起彼伏，隨著那些身影的接近，仿佛死老鼠一般的駭人惡臭，也取代了血腥味，充斥了所有人的鼻腔。

「銀狼傭兵團！拒止陣型！」

來不及過多思考，面對近在咫尺的敵人，蘇拉爾也只得率先下令。

銀狼傭兵團的眾人霎時動了起來，一根根背負在背的長矛被取下，雖然動作稍顯混亂，但在短短數秒間，大約五十名銀狼傭兵，即將接敵的戰線上，組織起兩排槍陣。

另有三十多名，以及其余零零散散的，自人群中擠出的傭兵，有的正拉開重弩，用腳蹬著上弦，還有的敲了敲手中的圓盾與戰斧，弓起身子，來到側翼，一副隨時沖鋒的模樣。

更多的，是鎮民與冒險者們，他們三三兩兩組成隊伍，同樣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侍候在稍顯單薄的防線側翼。

與此同時，廣場的邊緣。

「伊凡先生...！」

多莉絲單手按著劍柄，因為靠近其中一個巷口，原本擁擠在他們身邊的人群，已漸漸退去。

而那搖晃著的身影，同樣出現在了巷子中。

「我們怎麽辦？」

多莉絲咬咬牙，面對那漸漸靠近的扭曲人形，目光明滅之下，卻不再弱弱地詢問年輕人的意見。

鏘——

利刃出鞘。

「其他人，退後！能戰鬥的！跟我來——」

血雨之中，披著鬥篷的劍士小姐，高舉起手中裝飾華美的迅捷劍，徑直奔向了那空缺的巷口。

鬥篷隨風揚起，露出了少女劍士那亮眼的粉發與修長的大腿。

「我們必須守住這裏！」

伴隨著少女的嬌喝，大氣中的魔力似乎也因此微微顫動，周遭零零散散的冒險者們不禁駐足，望向那快速奔襲的小姐。

那靈動得猶如小鹿一般的身影，在舉手投足之間，仿佛都能夠引動些微魔力。

而劍士小姐手中那纖細的迅捷劍，劍刃之上，亦有魔力的光輝亮起。

那是嫻熟地掌握了魔力與戰技的象征。

「那...！那個小姑娘！！」

有冒險者驚呼著。

「她是星銀階！這麽年輕——！！！」

「別廢話了！」

劍士小姐皺著眉頭，在巷口中央站定，回過頭怒喝。

「不想死的話！就過來幫我！！」

似乎是被多莉絲那不可置否的語氣所震懾，這些零零散散的冒險者如夢初醒般，從少女那強大實力所帶來的震懾中清醒過來，三三兩兩地結成隊伍，跟隨著少女，堵在了巷口中。

而在廣場的四周，其余出口處，同樣有一些能人站了出來，組織起臨時的防線。

克倫希爾瞥了眼身旁仍閉著目的魔神小姐，以及正低著頭、緊握雙拳的小凱莉，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欲拔出長劍，加入到多莉絲的隊伍中。

「伊凡先生！」

此時，劍士小姐遠遠的呼喚卻傳了過來，年輕人定睛望去，只見那密集的防線中，劍士小姐正微微偏過頭。

「照顧好彌亞小姐和小凱莉！拜托了！」

少女劍士的鬥篷在呼嘯的夜風中獵獵作響。

「我們支撐不住的時候！再來支援我們吧！」

多莉絲高聲喊著，那回眸的眉宇間，看似柔柔弱弱，卻已然帶上了幾分颯爽的英氣。

「...」

克倫希爾先是一怔，又將拔出一半了的古樸長劍歸鞘，隨後不著痕跡地瞥了眼瑟縮的人群。

『多莉絲...是這種考慮嗎？』

那畏縮著，不斷向後退去，只是躲在防線之後的人群中，不乏大量猶豫著還未出手的冒險者，以及持著武器的鎮民——

他們不斷觀察著，推諉著，但卻又似乎小心翼翼地保持著默契，只是相互打量與巴望，審度局勢。

『保存力量的投機者...確實應該提防。』

當混亂真正到來之時，難保這些家夥不會做出什麽事來...只是企圖趁亂沖出去倒好，若是在絕望前徹底崩潰，開始發泄起最原始的欲望，指不定要惹出什麽事來。

因此，在多莉絲的眼中，柔弱的伊爾彌亞與小凱莉，便成了需要保護的對象。

而實力已經來到山銅中位，也稱得上是一名高手的克倫希爾，在劍士小姐的眼中，便是保護兩人的最好人選。

克倫希爾掃了一眼後，又看向多莉絲，微微點頭。

吼——

正當廣場三面的零星防線剛剛成型之時，那些扭曲人形，也真正走入了人們的視野之中。

「是...是巴奈特他們！！他們怎麽變成了這樣！！」

有鎮民驚懼地叫了起來，指向了那湧入廣場的大量人影。

他們似乎能夠辨認出來者的身份。

血紅的夜色下，那一張張破碎的人皮下，是由不斷蠕動著的血肉與臟器所構成的行屍走肉。

而驚恐的鎮民們，似乎也從這些行屍走肉身上，那松垮的破碎面龐中，辨認出了來者的身份。

是那些陸續失蹤的鎮民們。

驚恐的尖叫聲不斷在人群中回蕩著，鎮民們哭泣著後退，不斷呼喊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啊！！那不是康拉德他們嗎！！他們不是啟程準備去另一個鎮子嗎？！」

有衣衫襤褸的鎮民失聲呼喊。

「天吶！！！我們還一起逃荒過——！！」

當然，還有更多的屍骸，連身份也沒法辨別——

腐臭死屍的味道頓時浸染了整個廣場，而那搖晃的血肉屍群，也近在咫尺。

「堅持防線——」

而傭兵團長也適時高呼。

「等待我們正面的進展——！！！」

哢哢——

而防線上的眾人，也呼吸急促，雙瞳漸漸收縮，用力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準備——」

蘇拉爾高舉手中的巨劍，耀眼的魔力光輝，自那巨劍之上閃耀。

屍群如離弦的箭般，嘶吼著，向著數道防線撲來。

「殺！！！！」

是無數人異口同聲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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