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的亞瑠 - Cycas 52　大火　(附圖)

丁烷經由毛細現象到達頂端，按壓磁片、摩擦產生火花，進而引燃，轉動手腕、甩上隔熱蓋、掐滅火焰，而後，再一次甩開蓋子……瞳孔裡的光隨著手上動作反覆明滅，消沉心緒卻未如嘴邊的香菸雲霧一同騰空。

究竟，他的人生是從何時開始走霉運？

左思右想，原因諸多，一一歸結的話，大概，是從李月開始。

他據理力爭、想討回自己原有的東西，但僅剩的尊嚴卻被無情踐踏；可惜，他再也連絡不上李月，無法將心中所想付諸行動。

接著，應該是謝昕歆的不告而別。

從懂事起，謝昕歆就是他的跟班、臨時錢包，也是出氣筒。

剛開始，看在阿姨的面子上給謝昕歆好臉色，離了家、脫離管控，便不必再顧慮，尤其知道她和親哥的姦情——對啊！陡然瞪大雙眼，眼角的淚痣帶著些許暴戾，他咬緊菸屁股、懊悔地捶向床鋪，當時怎麼就沒想到要告訴那個大叔？因此錯失良機，也是可惜。

坐躺回床上，此時，樓下傳來吵雜聲，估計是老爸又摔了哪瓶陳年高粱。

打從他回高雄住，那兩人就沒一天消停，為了財產劃分的細節大動干戈，他暫感疲乏才沒下樓加入戰局。

隔著牆，不難聽出鄰居家今天也熱鬧非凡，稍早買菸期間看到的果然是謝聿禹，突然跑回來挨罵？理解不能，或者說，他從沒搞懂過謝家兄妹的個性。

通訊軟體已被封鎖，他改傳簡訊，不為別的，純粹發牢騷，謝昕歆會不會回覆他管不著，蒙上被子，等晚點休息夠了，連帶對著鄰居一家老小來番唇槍舌戰，看誰還敢擾他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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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先和兩老提及臨時回家的理由，下了車，謝聿禹的心便一直懸著。

說明原委後，胡梅紅沉下臉，隨即轉身去後院取水管，而父親謝建光在一旁好言相勸，可惜收效甚微。

未獲得座位，也未獲得尊重的何瑞雪沒發火，實屬罕見，她杵在一邊，好整以暇地問，「謝聿禹，你今年幾歲？」

謝聿禹跪在地上，心裡嘀咕著，這不明知故問？

「26。」

聽罷，隨即挑眉，語帶調侃，「26歲還搞體罰？」

還沒被揍，先被老婆的一番話激起羞恥心，他抿著唇、一語不發，眼下看來，胡梅紅忽略外人在場，執意要逞罰長子，一如往常不把子女尊嚴當回事。

「要不，妳先出去？」落得如此境地，謝聿禹無奈至極，可以的話，他希望老婆不會被波及，「我和他們談完再去找妳。」

「連表面工夫都不裝，你媽是多討厭你？」

從前，謝聿禹也曾懷疑母親的想法，對外人極盡諂媚、待子女過於苛求，懷疑她的愛是否參雜目的。

隨著年歲增長，他漸漸理解，胡梅紅只是自我中心，認為所有人都該順從她而已，稍有不如意便會大發雷霆，動輒體罰、禁足皆是家常便飯，軟弱的父親向來對她的偏執束手無策，這也是兄妹一直感到孤立無援的主因。

耳聞何瑞雪的嘀咕，剛回客廳的胡梅紅陷入難以平復的歇斯底里，她大聲尖叫，「妳少挑撥離間！」

因其傲人上圍，何瑞雪手環胸的動作看上去更強勢嚇人，「啊？我有說錯？」

先前極力想避免的婆媳衝突，眼看一觸即發，謝聿禹趕緊拉住人，「雪，妳先……」

胡梅紅氣得滿臉通紅，胸口隨著對方理直氣壯的昂首起伏，她抬手指向這位「不受教的外人」，「謝家的事，哪輪得到來路不明的女人指手畫腳！」

這話就過分了點，謝聿禹立刻起身抗議，「媽——」

「我有說你能起來？」

喝斥令他瑟縮，退縮更助長母親的氣焰，她高聲叫罵、情緒激動。

「臉全被你丟光！」

「換工作是不是騙我？」

又是些無端揣測，謝聿禹垂下頭、捏緊掌心，忍住崩潰邊緣的情緒，這些話代表，先前的長篇解釋純屬徒勞，母親不只全沒聽進去，懷疑他離家的動機、懷疑工作性質，甚至不把這段時間匯入的帳款當一回事，彷彿謝聿禹從未對這個家有貢獻。

「趕快給我離一離！」

「我是為了你好。」

「別人懷疑你的工作是當小白臉，那能聽嗎？」

「——蛤？」

聞言，原本一派輕鬆的老婆瞬間換上夜叉般的狠戾，謝聿禹頓感頭皮一陣麻，這番話剛好踩中地雷，他暗道不妙。

要知道，公司裡若有這類閒言閒語，何瑞雪會親自揪出兇手、立即開除，對任何貶低丈夫的言行，絕不容忍、毫不妥協的立場。

「老女人，妳有種再說一次！」

謝聿禹扶額，這下場面變得更難收拾，他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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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怎能這麼吵？他仔細辨別聲調，發現竟是「萬年孝子」謝聿禹在對胡梅紅大小聲，爭執內容不明，可吵得他無法休息，翻身下床，拿起手機，並輕鬆輸入那個早已封鎖他、但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號碼，再次以訊息抱怨。

追根究柢，執意要住在謝家隔壁的陳鳳霞才是始作俑者！

想到這，他氣憤地緊握雙拳，沒錯！那兩個大人自私地將他帶到世上、帶到這裡，現在還打算拍拍屁股閃人！

他們就該為自己的悽慘人生負責！

顧不得上半身赤裸，他衝下樓、跑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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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璋留在門外，聆聽裡頭傳出的爭吵聲，耐著性子、沒直接闖入，他認為當務之急，是留空間給謝家處理紛爭，雖證實姚思睿所言不假，但霍子璋一個外人只能乾著急，屢屢低頭查看手錶。

隨時間過去，夜幕將至，焦慮逐漸攀升，不知何時，街坊鄰居零散匯聚在周遭，朝謝、姚兩家的透天厝張望，起初霍子璋並沒有多在意，過沒多久，一輛警車駛入巷內，員警下車、逕直往姚家走去。

正當他滿懷疑惑，想前去一探究竟，不料，剛踏入姚家院子的員警以疾跑的方式撤回警車旁，並用對講機呼叫支援，由於越來越多人聚集，以至霍子璋聽不清楚無線電的談話內容，但四周的交頭接耳還是清晰地傳入耳中。

「什麼時候開始？」「不知道。」

「好像傍晚之後。」

「瓦斯沒關好？」「不是……」

「是姚家兒子開的。」

「怎麼會……」

知道事情嚴重性的霍子璋感到恐慌，在恐懼驅使下、不安地反覆踱步後，顧不得小女友稍早的交代，飛也似地衝進謝宅。

剛踏進門，所及之處皆滿目瘡痍，被砸毀的禮盒、破碎瓷器和一些不明所以的器具，可以想見剛才的激烈，還未來得及深思，先被杵在門邊的何瑞雪喊住。

「霍子璋？」

他煞住往裡頭奔的長腿，「——妳怎麼在這？」

眼神輕蔑是何瑞雪一貫的態度，她瞅了眼，嘴角發出厭惡的輕嗤，「嘖……自然是陪我『老公』回來。」

然而，身處室內自然不會察覺外頭的異樣，無視何瑞雪的敵意(反正習慣了)，霍子璋劈頭便問，「昕歆在裡面？」

先被回以一個白眼，「你這不是問廢話？」

聽罷，霍子璋伸手就將她往外扯，引來一陣惱怒抗議，「別扯，幹嘛？」

他義正嚴辭地喝道，「快出去！」

女人則用更強勢的語助詞回敬他，「蛤？」

「隔壁瓦斯外洩。」

何瑞雪愣了一下才緩過神，「……蛤？！」

不給女人多於思考時間，再扯著她聲稱很貴的大衣袖管往外拖，「消防車快到了，趕快出去！」

「幹！你白癡喔！我老公還在裡面！」隨即，飆著整串不雅措辭，不顧霍子璋阻攔，一股腦往裡頭的客廳闖！

但顯然，謝家老小仍吵得不可開交，尤其年長者一見到何瑞雪便破口大罵，何瑞雪也不甘示弱地回嘴，場面混亂至極，廳內的男性們皆束手無策，更遑論尚年輕的謝昕歆，無人有餘力上前拉架，爭吵的煙硝幾乎要掀翻屋頂，直到警消進入、將人勸離前，霍子璋都束手無策。

待在馬路上，謝昕歆仍一臉不解，「怎麼回事？」

瞥了眼姚家，霍子璋把她拉得遠些、護在身後，來不及開口解釋，謝家門前的爭執再度吸引眾人注意力。

「謝建光！你這沒用的東西！」

不知為何，砲火轉移到謝父身上，只見謝母指著丈夫喋喋不休，即便被側目，也止不住激昂情緒，護在懷裡的女孩隨著叫罵聲連連瑟縮。

「給的錢，沒比別人多，好意思讓小孩都跟你姓！」

「當初要不是你求我，我可以嫁得更好。」

「現在你兒子也有樣學——」

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周邊建築的玻璃因承受不了衝擊瞬間碎裂，耳邊充斥尖叫和汽車警報聲、此起彼落。

謝昕歆嚇出眼淚、渾身顫抖不止，霍子璋將人攏進懷中，抬頭查看其他四人的狀況。

夫妻二人痴痴地望著陷入火海的姚家許久，期間完全沒有眼神、言語或肢體交流，就像兩個陌生人杵著……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732SDsOv

大火不只吞噬謝、姚兩家的屋子，似乎還燒毀過往的夫妻、朋友情誼，想來真是不勝唏噓。

也許是誤解，不過霍子璋認為，能讓這對怨偶幡然醒悟，未必是場災禍。

相形之下，另外兩人的承受力略高，大哥謝聿禹拂了拂妻子頭髮和肩上的塵埃、攬過肩膀，目光瞥向警消時，臉上是一語不發的嚴肅。

而他懷裡的女人先起了個頭，想證明自己並非冷血無情，「給你一個月的假。」

大哥露出一副哭喪臉，「……好。」

「別這個表情，我會偶爾來看你。」

聞言，謝聿禹埋首於妻子頸肩，並低聲，「姐姐……」

她伸手揉了揉丈夫的頭髮，表情帶著點寵溺，然後轉頭向霍子璋問，「你到底啥時要回去接副總？」

如此嚴峻形勢，還能保持一貫的自我中心，相當不簡單，霍子璋由衷感到佩服，何大小姐完全不受外界干擾，抑或認為，這些狗屁倒灶本就與她無關。

晚霞、大火與冉冉盤空的濃煙幾乎融為一體，在消防隊的持續灌注下，火勢尚可控制，目前已將傷者抬出，但傷勢非常不樂觀，先不論小女友的青梅竹馬還能否再度糾纏，兩家的家庭倫理、情感糾葛，令霍子璋深受震撼。

姚思睿的性格養成、姚家夫婦的離婚官司、謝母的控制慾，以及謝家夫妻間的矛盾，種種跡象是否可解讀為，他們都曾錯失人生的轉捩點，且一錯再錯，才致使萬劫不復？

長吁一口氣，微不可查地搖頭，不得而知，但……握緊謝昕歆的手，他認為自己也許該放手一搏，就算機會渺茫，仍不該為了家族壓力選擇繼續漠視抱負或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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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時，霍子璋心中有了明確的答案，「沒，我要離職了。」

「……蛤？！」

掩不住的詫異出現在女人臉上，也嚇著正在撒嬌的大哥，霍子璋忍不住笑出聲，想通了之後感覺無比舒暢，彷彿肩上的重擔也隨著大火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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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後記

Cycas篇到此，暫劃下休止符(๑•̀ω•́)ノ

感謝讀到這裡的你，持續增加的點閱(或愛心?)是我更新的動力！

在劇情的推移過程中，我認知到，不論是璋還是歆所面臨的問題，其實都是長期抗戰，所以覺得故事停在這裡應該不錯，未來如何發展可以任憑想像。

(當然也可能在後續的劇情偶爾提到。)

~~接下來把鏡頭交還給霽月組~~，會為大家接著送上~~香噴噴的肉~~和~~甜死人不償命~~的結局，敬請期待！

別擔心，大哥還是會經常在霽月組串門子的ヽ( ° ▽°)ノ~~誰讓他這麼愛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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