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熟練地將孩子們一一的躺進裝置中,緊接著透明管線連接到他們的手臂、頸部和胸口。朔夜感受到管線貼在皮膚上的冰涼觸感,以及剛接觸時如針刺在皮膚上的刺痛感,隨之而來的是金屬固定帶扣緊時的“咔噠”聲,將他的四肢牢牢鎖住。
望著燈光明亮的天花板,朔夜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雖說已經經歷無數次這樣的實驗,但該有的緊張還是會湧現在心頭,因為不知道這次是不是就是最後一次了,雖然朔夜早已對這世上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情緒。
(如果這是最後一次也是比較好的吧……)朔夜不禁這樣想著。
耳邊相繼傳來其他孩子低聲啜泣和緊張的喘息聲,讓朔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睜開雙眼望著身旁不遠處的艾希雅,此時的她已經閉上雙眼,但身體卻微微顫抖著。
「開始!」工作人員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鈕,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透明管線中開始流動著不明黑色液體,緩緩注入孩子們的體內。
起初,朔夜只感到一陣涼意從手臂蔓延開來,像冰水流過血管,但很快,這股涼意變成一種灼熱的刺痛感,彷彿有火焰在體內燃燒,他閉上眼咬緊牙關,忍住不發出聲音,額頭上卻滲出細密的汗珠,緊接著他聽到身邊的孩子開始呻吟,有的甚至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實驗仍在繼續,其他孩子的狀況卻越來越糟糕。朔夜身旁不遠處的男孩突然發出淒厲叫聲,那名男孩的身體開始融化,像蠟燭般滴落在裝置上,發出刺鼻的氣味,另一個女孩身體則迅速膨脹,青筋暴起,最後在一聲巨響中爆裂,鮮血濺到旁邊的裝置上,引來其餘孩子們一陣驚恐的尖叫。
朔夜強迫自己專注於呼吸,試圖忽略周圍的混亂,但耳邊的哀嚎和那些大人們冷漠的對話讓他感到陣陣寒意。
「樣本Y-17與Y-18出現異常穩定跡象,記錄下來。」其中一個工作人員以平靜地語氣說道,彷彿沒看到其他孩子們的淒慘狀況,並指著朔夜和艾希雅的方向。
「可能是基因變異了,我想他們應該能夠承受更高的劑量,說不定這次的實驗能夠成功!」另一個工作人員附和,語氣中帶著一絲雀躍的感覺。
「好!那就提高注入濃度,觀察反應。」其中一名穿著白袍大褂的男子眼神中則帶著興奮,但語氣平靜的指示那些工作人員。
隨著指令的下達,管線中的不明黑色液體更加濃稠,原本還帶有些許灰色的液體,此刻已然成為深邃的暗黑色,並帶著詭異的光澤,頓時朔夜感到一股更強烈的灼燒感襲來,身體各處傳來更加刺痛的感覺,一種無形的力量彷彿要將朔夜給吞噬殆盡,意識逐漸模糊,身體已不受任何控制。
此刻朔夜身上開始散發暗黑色的光芒,如同氣一般,圍繞與覆蓋在朔夜身體表面流動,與此同時,身上也隨之出現紅色光芒,兩種能量相互交融,互不排斥的融為一體,在朔夜身軀表面上流淌著。
看到這種景象,身處在這的工作人員與那名身穿白袍大掛的男子無不興奮,那每個望著朔夜的眼睛裡,眼神深處都流露出一抹驚喜與振奮的光芒。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太好了!」
「人類將迎來新的紀元,人與『虛魔』不再分割彼此,而是互相為之對等的存在。」身穿白袍大掛的男子,推了推戴在臉上的眼鏡,神色喜悅的望著朔夜。
「但這只是初步成功,後續還要進行觀察,先這樣,我先去彙報這次的成果,你們留一個人看守,其餘的人整理資料,隨我一同晉見那位大人。」
「是!」再聽聞身穿白袍大掛的男子說出的話後,在場的工作人員一同齊聲回應,隨即便只留下一個人在此看守,並時刻觀察朔夜的身體狀態,其餘人則是跟著那名男子一同快步離開。
過了許久,朔夜感到體內有一種溫暖能量溫和的流淌著,像一股暖流衝散那些灼燒感,隨之一股特殊力量流遍全身,讓他重新找回了意識。
於是朔夜睜開雙眼,朔夜發現自己仍然完好無損,甚至感覺四肢比之前更有力量,一股能量聚集在胸口處,隨著血管的方向,向四肢流動,溫暖的感覺籠罩全身,緊接著他看向一旁的艾希雅。
但映入眼簾的卻是讓朔夜無法置信的一幕,只見艾希雅此時完全跟以前不同的模樣,此刻艾希雅的身體已經不是曾在蝴蝶群中翩翩起舞的少女模樣。
艾希雅的皮膚變得蒼白而半透明,血管從皮膚表面便可看得到,這模樣彷彿是被某種詭異力量所侵蝕而成的景象,其中血管裡還流動著那濃稠的黑色液體。此時的艾希雅雙眼緊閉,面容因痛苦而極度扭曲,似乎是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楚。
「艾希雅……」朔夜的聲音顫抖著,他嘗試移動自身的身軀,卻發現四肢被金屬固定帶牢牢鎖住,完全動彈不得,就這樣朔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艾希雅在裝置中痛苦掙扎,心中的不安感迅速膨脹,漸漸成無邊的恐懼,籠罩心頭。
突然,艾希雅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充滿痛苦與絕望的吶喊,撕裂實驗室原本的寂靜,緊接著,她的皮膚開始融化,像融化的蠟燭般滴落在裝置上,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不!不要!艾希雅!」朔夜大聲呼喊,聲音中滿是恐懼與無助,緊接著朔夜拚命掙扎,導致金屬固定帶勒進他的皮膚,帶來陣陣的刺痛,但朔夜毫不在意,此刻朔夜只想衝到她身邊,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
被留下的那位工作人員冷漠地站在原處,手中拿著紙筆不斷記錄著數據,「樣本Y-18出現異常反應,融合失敗。」語氣平靜無感情的說道,彷彿這一切只是例行公事,而失去的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生命。
此刻,朔夜的心彷彿正在被撕裂,巨大的悲痛與極度憤怒湧上心頭,忽然他感到體內一股力量隨著自身情緒在躁動著,那是剛才在實驗中所產生的實驗結晶,暗黑色與紅色光芒浮現並在他體表上交織,越來越劇烈。
突然,朔夜發出一聲怒吼,圍繞在身體的能量瞬間爆發,將束縛他的金屬固定帶震裂開來,同時也把正在躺著的裝置一併弄壞,變得粉碎,朔夜隨即摔落至地面上。
朔夜踉蹌地爬起衝到艾希雅的裝置前,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伸向她,聽到動靜的艾希雅微微睜開雙眼,模樣極為虛弱的樣子看著眼前的朔夜。
「難得見你那麼激動呢,朔夜。」
「艾希雅……」
「抱歉吶,恐怕沒辦法再跳舞給朔夜看了,好可惜哦。」
「……我……我去求他們,幫你治療……」
「朔夜真是的,我已經不行了吶。」
「……」
「吶,朔夜,聽我說好嗎?在過去,蒂雅、威爾、哈拿雅他們都一個一個離開我們了,現在我好像也要離開了,只剩朔夜了呢……」
「不要再說了……艾希雅,一定一定還會有救的……」
「唔……聽我說,朔夜、朔夜,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哦!連同我們大家的份!好嗎?」
在說完話的下刻,艾希雅的身體終於化作一灘黏稠的液體,原本漸漸融化的身軀已經完全液化,連最後一絲人類的痕跡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艾希雅……回來……求求你了……」朔夜的聲音哽咽,他瘋狂用手撈起那灘液體,試圖將艾希雅拼湊回來,手將黏稠液體捧起,但卻順著手掌邊緣滴落,淚水不斷地從臉龐滑落,朔夜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聲音從原本的嘶吼轉為無力的低語。
如今只剩下朔夜一人了,朔夜緊緊抱著那灘液體,彷彿這樣就能留住艾希雅的靈魂,他的手指深深陷入液體中,卻只感受到冰冷與空虛,而腦海中,艾希雅在蝴蝶群中旋轉跳舞的畫面一幕幕的浮現。
「回來……艾希雅,說好的約定呢……」
忽然,一隻小小的蝴蝶不知是從哪裡飛進來的,輕輕落在朔夜的肩膀上,緩慢的開合著翅膀,靜靜的停在朔夜肩上,其模樣像是在低語。
朔夜抬起頭望著肩上的蝴蝶,耳邊隱約響起海浪拍擊岩石的聲音,彷彿還聽見艾希雅的聲音,她緩緩的、輕聲的在朔夜耳邊呢喃:「一定要活下去哦,連同我們大家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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