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封璐再度揹上行囊,於塔外與甚霄塵殷殷道別。他們已說動若虛真人出手相助,只是若虛真人手裡並無合適的材料,便要封璐隨他到小世界各地搜刮。
然而在藥魔那頭,他們卻再度碰壁。藥魔看似狂放不羈,實則極其看重醫家本職,不願讓病人冒險,即便甚霄塵拿出昔年替封璐修復神魂的診療手札,藥魔也只是一把將手札奪過,仍未鬆口。
若虛真人見雙方僵持,不由也幫著說了一句,其效果堪比火上潑油,於是師兄弟二人再度閉門爭執,倒讓甚霄塵與封璐得以好生道別。
封璐把自己掛在甚霄塵身上,不捨地道:「為師去去就回,徒兒你可得吃飽穿暖多多休養,將自己當凡人一般照料,切莫累著了。」
自從聽過界外之事後,封璐再度以師長自居,可他這般依戀的情態,又哪裡有半點為人尊長的樣子?甚霄塵心裡好笑,一面輕撫著他腦後的髮,一面道:「都說緊事寬辦,你也不必著急,我必會支撐到你回來。」
封璐抬起眼,卻見甚霄塵臉色蒼白依舊,不免更加擔憂。甚霄塵見他如此,也情不自禁湊近了他,二人鼻頭相抵,彷彿貓兒般親暱地摩娑,氣息交纏,眼看雙唇就要貼到一處去──
塔門猝然被推開,隨後若虛真人遭人一腳踹了出來,門內,藥魔扠著腰罵道:「滾!這回要是超過半年都沒音信,你就不必再回來了!」
若虛真人認真地頷首道:「我明白,谷裡的靈藥只夠讓他支撐半年,我和封璐必會趕在那之前回來。」
藥魔嘴角抽了抽,不由遷怒起一旁的甚霄塵,將他一把拖入塔內,罵道:「你!滾進來!方才說好了,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病患兼學徒,給我從替靈藥澆水開始幹!還不快去!」
甚霄塵瞥了他一眼,不以為然地道:「你讓一個雷靈根的修士替你澆水?不怕靈藥被我剋死?」
藥魔道:「哪有醫修不會培植靈藥的?雷靈根又如何?你不會收歛靈力保護它們嗎?要是連這也做不到,你還算哪門子的醫修?連我谷裡雜役都不如!」
若虛真人忍不住道:「他畢竟是客人,且還有傷在身,需得靜養,你還是──」
藥魔彷彿早就等著他開口了,聞言立即轉頭罵道:「這還要你教我嗎?他能想出那種邪門辦法來,我看他也不怎麼想活,你這幫凶還有資格說?還不滾?!」
封璐抓準了時機,最後上前抱了甚霄塵一下,道:「徒兒,我必定會早日歸來!」
若虛真人見狀似有幾分艷羨,也微微敞開雙臂道:「那師兄走了?」
藥魔臉色漲紅,一道幽火直朝若虛真人門面而去,藥魔又趁勢將甚霄塵拉入塔內,砰一聲摔上門,道:「真真是氣煞我也!滾──!」
若虛真人費解地呆立原地,谷中雜役卻拿著掃帚上前,咳了聲後高聲道:「若虛大人讓讓罷,別在這兒擋道了,昨夜谷裡被砸成這般模樣,咱們今日可有得收拾的了。」
那雜役所說的話半點都不客氣,更是看也不看若虛真人,不滿之情溢於言表。封璐轉頭一瞧,只見還有幾名雜役躲在不遠處,正對著若虛真人指指點點,面上俱是看負心漢的神情。
封璐尷尬地摸了摸鼻頭,只得裝作沒看見,勸道:「若虛道友,事不宜遲,咱們還是趕緊啟程罷。」
若虛真人回過神,先抬頭瞥了一眼被他修補過的「境」,才望向封璐道:「不是我不肯幫你,只是因果玄奧,我又帶著懷竹,若貿然介入你與幕後之人的爭端,只怕你我都討不了好。」
封璐聽不明白他說的因果,搖了搖頭道:「此事本與道友無關,道友願意替我鑄劍,我已然十分感激了。」
若虛真人垂眸沉默,半晌道:「離開後我會替你遮掩谷內記憶,以免那幕後之人察覺端倪,快走罷,且盡人事。」
◆
「魔頭!還我師兄的劍來!」
少年一腳踹開了荒廟的大門,廟中粉塵簌簌震落,他繃緊精神朝裡望去,赫然見到了一座聳立的刀劍山,上百柄刀劍被聚在一處,一旁還有三名魔修正在仔細擦劍。
廟內魔修們見少年闖入,卻是習以為常地道:「你是何門何派?為誰來尋仇?咱老大近日心緒不佳,沒心思打架,你領了劍就快滾罷。」
少年先是愕然,而後怒道:「我乃青林派門徒李思敏,那魔頭不但挑斷了我大師兄的手筋,甚至奪劍羞辱於他,怎麼?他如今卻不敢接我的挑戰了嗎!」
魔修們只得停下工作,其中一人翻起《恩仇錄》,道:「被奪劍的是青林派大師兄是罷?無悔鏡大人說,是他想拿老大立威,故而挑釁在先,打輸了卻還不依不饒地滋擾老大,老大才挑了他的手筋讓他滾。不過我方才也說過了,老大近日無心打架,你拿了他的劍就快走罷,別再來了。」
少年自覺被蔑視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怒吼道:「他可是斷了我師兄的手筋!師兄多年苦練的心血毀於一旦!我要堂堂正正和他戰一場,替我師兄報仇!」
魔修們面面相覷,最後仍由先前那人續道:「咱們幾個不過是刀侍劍侍,替老大看管繳獲的刀劍,老大怎麼說咱們就怎麼辦,你莫要胡攪蠻纏。若你非要打一場的話,咱們其中一個和你過過招,故意敗給你,你再把劍取走就是了?」
少年氣極了,道:「這魔頭如此囂張,每每奪走修者的靈劍來耀武揚威,你等為虎作倀,遲早也要遭報應!」
魔修搔了搔頭,道:「老大喜愛收藏好刀好劍,且他們也確實是賭輸了嘛,這不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嗎?況且這麼多刀劍,咱們幾個也是日日供著,從無虧待,光是今日就還有好多還沒擦過呢。你究竟要不要拿回你師兄的劍?」
少年被氣得啞口無言,正要罵他們無恥,魔修們卻齊齊一僵,朝廟中後殿精神抖擻地喊道:「老大!」
少年精神一振,舉劍向殿內衝去,一面喝道:「魔頭!納命來!」
下一刻,他的後衣領卻被人提起,雙腳懸空動彈不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沉沉落下,只聞那男子不耐煩地道:「這又是哪來的人?不是讓他們拿了劍就走嗎?」
魔修忙道:「老大,小的們早就勸過他了,奈何這人不肯走啊!」
男子──惡魂瞥了一眼被他用術法掛著的少年,與少年四目相接,少年登時感覺神魂都被凍住了,止不住地發抖,不由懊悔起自己的莽撞。
惡魂沉聲道:「青林派是嗎?無悔鏡說裡頭沒有值得過招的對手,我也就提不起興致,不過既然你都找上門來了,我便好心送你一程──順道把你青林派上下打一頓,看你們還敢不敢來。」
少年神色丕變,魔修們卻在心底暗自叫苦,又來了,他們每日要伺候的刀劍又要增多了!每回老大去仙門踢館,至少都會帶回幾十把劍,偏偏老大還不肯收更多手下,說是人多了事也多,令他們一日比一日操勞。
恰在此時,無悔鏡如天神降臨般現了形,惡魂如飢似渴地讀了鏡面上的文字,挑眉道:「這麼巧在這時候有了消息?你不會又在誆我罷?」
鏡面上的字跡一變:你要我查這個又查那個的,我就一個鏡子,哪裡忙得過來,才留意到就立刻告訴你了,你竟還嫌棄我?那人的氣息出現在妖域的黑市,你現在趕過去,說不準還來得及見到他。
惡魂皺起眉,喃喃道:「黑市?他不會真在忙著替『我』掏買靈物續命罷?」
他沉吟片刻,突然瞪向少年,道:「我今日還有要事,沒空去掀了你家,你自己滾罷。」
少年剛瞪大雙眼,便覺一股巨力襲來,將他掃向高空。少年不禁高聲叫罵起來,最後他的身影化作天邊的一顆隕星,消失無蹤了。
魔修們也悄悄鬆了口氣,其中最大膽的那位連忙喜道:「老大慢走,望老大順利抱得美人歸!」
他們跟著惡魂數月了,也對惡魂的脾性習慣稍有了解。他們的老大每日不是在找人過招,就是在透過無悔鏡找一個人,且對後者還比對前者更上心,他們私底下猜測過,老大在找的定是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否則哪能那麼鍥而不捨?
惡魂聞言冰冷地掃了他一眼,魔修不由顫抖著低下頭,覺得自己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不料,惡魂卻並未發怒,只是快步朝外走去,一面道:「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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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感謝閱讀!本章過渡章,真ㄉ要快速進結尾了,刺激緊張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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