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殺名單
1963年2月8日,巴格達。黎明前的黑暗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我伏低身子,貼著總理府附近矮牆的陰影小心前行。身旁幾名戰友同樣屏息靜氣,手中的步槍已經上膛。我是拉希德,一名伊拉克陸軍中校,也是推翻卡西姆將軍獨裁統治的行動參與者。我額頭滲出冷汗,但心中異常清明:今天的行動不僅關乎我國未來,也承載著外部盟友的期待。
黑暗中傳來輕微的摩斯電碼聲:「…開始…」。那是約定的無線電訊號,由一名潛伏在通訊部隊的同袍發出,代表各路起義部隊已就緒。我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士兵們低語:「真主與我們同在,為了伊拉克!」隨即,我們縱身越過矮牆,朝總理府的後門潛進。
突然,前方傳來幾聲急促的阿拉伯語呵斥:「站住!誰在那裡?」糟了,被哨兵發現!我當機立斷,扣下扳機,子彈撕裂靜夜,哨兵應聲倒地。槍聲驚動了整座官邸,遠處也響起密集的槍炮聲——其他關鍵據點的同志們也展開了攻擊。夜幕再也無法掩蓋我們的行動,現在只能破釜沉舟!
「衝!」我揮動手臂,率先朝後門奔去。衛兵們從屋內蜂擁而出,我與戰友們展開激烈交火。彈雨劃破黎明前的黑暗,火光照亮我們緊張的臉孔。一名同志中彈倒下,我心如刀絞,但來不及查看。我翻滾到一根石柱後,拋出一枚手榴彈,轟然炸響將門廊處的守衛掀翻數人。就在此時,後門猛地打開,一隊叛軍同伴從另一側衝入——原來是先期混入內部的起義軍官得手,幫我們裡應外合攻破了大門!
我們迅速湧入官邸走廊,掃射清除殘餘抵抗。鮮血和硝煙充斥在豪華的大理石地面上。踏過彌留的敵軍士兵,我衝向樓上的辦公室——那是卡西姆的寢室所在。一腳踹開門,只見房內燈光大亮,家具翻倒,卻不見人影。
「他逃到地下室了!」身後傳來上校指揮官的喊聲。我們立即朝地下一層追去。推開沉重的防爆門,迎面便是幾道瘋狂掃射而來的火舌。我閃身躲避,感覺手臂一熱——中彈了!鮮血順著左臂滴下,但我咬牙忍住劇痛,探身還擊。隨著最後一名衛兵慘叫倒地,地下室恢復了短暫的寂靜。
「不許動!」我舉槍一步步逼近角落。那裡蹲著一個滿臉驚恐的中年男子,正是總理卡西姆。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嚴,衣衫不整,顫抖著雙手舉過頭頂。「投降吧,一切結束了。」我冷冷地用阿拉伯語說。他雙唇哆嗦,想要開口。我身旁的指揮官卻二話不說,抬槍「砰!」就是一槍——卡西姆額頭爆出一蓬血花,身子重重倒地。我怔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冷峻:這是必要的犧牲。我心中默念。
天色微明,槍聲逐漸停息。我們成功奪取了廣播電台,開始向全國播放革命訊息。當收音機裡傳出卡西姆叛國通敵、已被處決的公告時,我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癱坐在台階上。滾燙的晨曦映照在濺滿血跡的制服上,歷時四年多的卡西姆統治在今晨宣告終結。
一陣輕快的口哨聲從院外傳來。我抬頭,只見一位戴墨鏡的西方面孔男子正走進院子。他脖子上掛著美國大使館記者證件,臉上卻帶著熟悉的笑意。我立刻認出他——傑克·奧康奈爾,美國朋友派來協助我們的人。他快步上前扶住我受傷的手臂:「幹得漂亮,中校。」隨後他從口袋摸出一份折疊的清單,壓低聲音交給我:「這是我們之前討論的名單。麻煩你們接管政權後,盡快清理這些共產黨滲透者。」
我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內心不由一凜。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我仍為這冰冷的「暗殺名單」感到脊背發涼。但我明白,身為勝利者,要鞏固新政權,清除異己勢力勢在必行。我點點頭,小心地將清單收入口袋。
傑克拍拍我的肩:「保重,我的朋友。新伊拉克政府的未來,就靠你們了。」他微笑著退出院子,轉身隱沒在街角的晨光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心中五味雜陳——我們推翻了獨裁者,贏得了自由,可這自由的背後卻伴隨著陰影。耳畔響起廣播裡激昂的革命歌曲,我用力站起身,壓下心中的不安。太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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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3月25日,利雅德王宮。清晨的陽光穿過花窗灑在大理石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玫瑰水的淡香。我——傑克·奧康奈爾站在會客廳的一角,靜靜等待沙烏地阿拉伯的國王接見。此刻的我,以美國外交官的身份隨團造訪,實則肩負著CIA的任務:向費薩爾國王轉達華盛頓對石油市場穩定的關切。經歷了兩年前的石油禁運風暴,美沙關係雖逐漸修復,但潛藏的嫌隙仍在。
不多時,高大威嚴的費薩爾國王在侍從陪同下步入廳中。他一襲白袍,神態肅穆且慈祥地向我們點頭致意。我心中暗想,這位老人正是憑藉堅定與智慧,讓阿拉伯世界揚眉吐氣。會談開始前,國王按慣例接見了數位王室成員與訪客。我看著他逐一親吻來訪的侄子們額頭,露出欣慰笑容,全然沒有察覺危險逼近。
就在費薩爾國王與科威特代表寒暄之際,人群中突然閃出一道身影——國王的侄子費薩爾·伊本·穆薩德。只見他神色異常激動,猛然從長袍下拔出一把銀色手槍。「砰!砰!」兩聲槍響劃破了清晨的寧靜。我震驚地看到費薩爾國王胸口中彈,身體踉蹌倒地。鮮血迅速浸紅了他純白的袍服。
大廳內頓時大亂,尖叫聲和怒吼聲此起彼伏。護衛們一擁而上將兇手按倒在地,我則衝向國王身邊跪下。費薩爾國王虛弱地睜著眼睛,口中低語著什麼。我俯身勉強聽到,他輕聲唸著《古蘭經》的經文,眼神卻依然堅定,不帶絲毫懼意。片刻之後,他身體一陣痙攣,終於靜止不動。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這位中東巨擘般的人物竟在眾目睽睽下殞命。
王宮衛隊很快接管了現場,訪客們被迅速請離。我跟隨美國代表團離開時,只見利雅德上空的朝陽黯淡無光。同行的美國大使臉色慘白,不停喃喃:「怎會這樣…我們失去了一位最重要的盟友。」我心情沉重卻一語不發。作為CIA特工,我敏銳地意識到,費薩爾之死將為中東局勢再添變數。石油王國的權杖此刻易手,他留下的遺產和仇恨,又會激起怎樣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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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11月,德黑蘭。夜色下,城市街頭瀰漫著緊張與不安的氣息。我叫禮薩,一名伊朗退休教授,此刻正透過昏黃的窗戶注視街對面的廣場。數百名示威群眾聚集在一起,高呼反對巴列維國王的口號,手中的火把將夜空映得通紅。作為一名曾經追隨摩薩台的愛國者,我這幾個月來目睹了人民洶湧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我的心情複雜:激動、振奮,夾雜著幾分不安。
廣場那頭傳來陣陣喧嚷與哭喊。一隊身穿黑衣的士兵朝人群開火,尖叫聲瞬間響徹夜空。我不忍直視,閉上眼睛淚流滿面。就在二十五年前,我親眼看著摩薩台的夢想被外國勢力扼殺,伊朗重新陷入專制的黑暗。我更記起當年那位自稱友邦的美國人,竟是推翻摩薩台陰謀的一員,令我痛恨不已。如今,這場遍及全國的革命浪潮彷彿遲來的正義審判。我曾以為再也等不到這一天,但真到了此刻,又倍感沉重——自由的代價何其高昂!
「禮薩大叔!」門外突然傳來年輕人的喊聲。我趕緊擦掉淚水,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是我鄰家的少年阿里,一個狂熱的革命志士。他氣喘吁吁地說:「軍隊開始倒戈了!我們需要像您這樣有威望的人去號召市民支援。」我點點頭,披上外套隨他快步下樓。街巷裡,四處可見自發組織起來的青年。他們揮舞著伊朗國旗,胸前佩戴著霍梅尼的肖像徽章,臉上寫滿決絕。我深吸一口氣,加入了這支洶湧的人流。
1979年1月,巴列維國王在舉國動盪中出走,他那華麗的孔雀王朝終於走到了末路。2月,精神領袖霍梅尼結束流亡凱旋歸國,數百萬群眾夾道歡呼。一時間,伊朗沉浸在狂熱的宗教革命氣氛中。但狂喜之餘,矛盾與混亂也在蔓延。我親眼目睹不同派系在德黑蘭街頭爭奪權力:溫和的臨時政府官員在高呼「民主」的學生隊伍簇擁下試圖維持秩序,另一邊則是揮舞綠旗、呼喊「真主至大」的宗教民兵接管著政府大樓。我站在人潮中,彷彿一葉浮舟在激流中搖晃。
突然,一陣密集的槍聲從不遠處響起。我看見幾名頭戴黑色頭巾的年輕武裝者闖入司法部大樓,把幾個穿西裝的人強行拖了出來。那幾人我認得,是從前巴列維政權的官員。他們被推倒在地,槍口對準了頭顱。「為人民報仇!」隨著一聲吶喊,槍響不絕於耳。我僵立在原地,耳邊是群眾的歡呼與怒罵,眼前卻只剩下那些無助掙扎又旋即斷氣的生命。我胸口發悶,扶住路邊牆壁幾欲嘔吐。革命的正義此刻變得如此陌生而殘酷。
到了秋天,新生的伊斯蘭共和國已開始鞏固統治。作為曾支持革命的自由派知識分子,我逐漸感受到窒息。報紙和廣播裡充斥著對「西方陰謀」的控訴,許多昔日並肩的盟友被扣上「美國間諜」「叛徒」的帽子關進監獄。我選擇躲回書齋,試圖以寫回憶錄的方式排遣心中的苦悶。或許只有紙筆尚能傾聽我的理想與失望——對民主自由的嚮往依舊在我心底燃燒,但現實卻被狂熱與獨裁再度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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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的嗎?伊朗淪陷了?」我放下手中的電報,難以置信地喃喃道。作為CIA中東局的高級官員,1979年對我們而言簡直是夢魘。先是年初巴列維政權倒台,美國在伊朗幾十年的苦心經營毀於一旦,接著12月蘇聯坦克輾入喀布爾,冷戰前線逼近波斯灣。更糟的是,11月伊朗激進學生衝入美國大使館,扣押了數十名外交人員作人質。我拍案而起:「該死,我們絕不能坐視!」憤怒與恥辱讓每一個美國情報人員血脈賁張。然而,由於革命後CIA在伊朗的情報網近乎瓦解,我們對德黑蘭裡的情況一無所知,暫時束手無策。白宮下令展開緊急應對,不甘心的華府很快授權CIA聯同五角大樓組建特別小組,秘密策劃一場大膽的營救行動。
1979年歲末,我出差倫敦途中再次與老友愛德華碰面。我倆在泰晤士河畔散步,凜冽的寒風中,他沉重地說:「我們就這樣失去了伊朗……真是始料未及。」我苦笑點頭:「誰能料到呢?那可是中東最重要的盟友。」愛德華咬牙切齒地低聲道:「克里姆林宮現在定然志得意滿。如今美國在中東只剩下沙烏地和小海灣國還算可靠,而蘇聯卻在擴張勢力版圖。」我望著灰暗的河水:「是啊。他們吞下了阿富汗,又拉攏伊拉克和敘利亞。冷戰的前線彷彿正向波斯灣推進。」
愛德華突然轉頭看著我:「傑克,你說接下來會怎樣?」我沉默許久,仰望陰沉的天空:「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華盛頓不會就此罷休。為了重新奪回主動,我們勢必要在暗處下些棋了。」愛德華點點頭。我心中暗下決心——我們曾在這片土地經歷勝利與挫敗,現在,是時候佈局下一場博弈了。遠處的天空低垂壓抑,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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