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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時仰頭望去,只見藥魔踩著幽火飛入地宮,居高臨下俯瞰封璐。他的雙眼還有些浮腫,眼中血絲亦未退去,卻是語調冷淡地道:
「我聽到了你和師兄的交易,你打算交出月華之魄為報酬,讓他為你重鑄本命劍,但我想,你肯定不曉得月華之魄的價值。月華之魄能用以養靈,也可促使魂魄之傷癒合,不但能為此人續命,待你重鑄本命劍時,也能拿它來喚醒劍靈的殘識──而這兩者,恐怕都是你無法割捨的心願罷?」
封璐想起了偶遇的兜帽怪客,那人也說過能用靈物為甚霄塵續命,此刻又聽了藥魔這番話,不由在山窮水盡中生出幾分希冀。
藥魔眼見大魚上鉤,面上又添了幾分給雞拜年的和藹,續道:「勸你再重新考慮考慮,這人是個有趣的醫案,足以讓我解悶好一段日子,我不會向你追討報酬。但月華之魄乃是稀世至寶,幾乎不可能找出第二個,你要是把它給了我師兄,此人的傷勢只怕就要無力回天了,你果真願意嗎?」
甚霄塵察覺了封璐眼中的執著,便皺著眉將封璐按入懷中,質疑道:「你魂體虛弱,只怕若虛就是要將那東西用在你身上,你卻在這壞他的事,這對你而言究竟有何益處?」
藥魔哼笑一聲,好整以暇地道:「只要能讓他添堵,我心裡就痛快了。我這人惡毒得很,除了精進醫術之外,便只喜歡觀賞旁人絕望掙扎,你管得著?」
甚霄塵狠狠瞪了他一眼,可他還未能再多罵半個字,藥魔已瀟灑轉身,道:「我明日就要得到答覆,你們倆慢慢吵,我不打擾了。」說罷,他便帶著昏在角落的順風耳一併離開,為二人騰出地方。
封璐心如亂麻,勉強釐清了眼下的兩條路:若把月華之魄讓出,若虛真人便會替他重鑄道瀾;可若遂了藥魔的意,便能用月華之魄保住甚霄塵。
封璐不再有任何遲疑,他攥緊了甚霄塵的衣襟,道:「不必想了,我選你!若不如此,即便道瀾得以復原,我也無法靜下心練劍,倒不如用來讓你延續生機。」
甚霄塵微微一驚,卻很快鎮定下來,轉而道:「若你只是希望我留下來陪著你,倒還有一個更省事的辦法。」
他覆上了封璐的手,低聲道:「我方才說過,此境當中還有另一個『我』。我與他如同陰陽兩極,一盛便有一衰,一旦他負傷衰弱,我就能趁勢將他的力量奪來,這也是我原本萬不得已時的退路。」
封璐狠狠打了個寒顫,不願相信地追問道:「可你如今這般虛弱,連維持清醒都不易,你又要如何──」
甚霄塵深深望入他眼底,語氣和緩地道:「我這幾日也曾離魂過,得知了他晉升化神後境界不穩,躲在一處隱密之地療養,如今正是下手的絕佳時機。」
封璐緩緩瞪大了眼,艱難地道:「……你是要讓我去……可那同樣是你,我如何能……」
甚霄塵搖了搖頭,道:「他入了魔,往後只會拖累我,已經留不得了。我知道你能做到的,就如昔年──」
封璐再也聽不下去,喝道:「夠了!」
他渾身顫了起來,零碎的記憶在識海中一閃而逝,那裡有纏結的咒術之線、貪婪的群魔,以及高臺上敞臂迎接他的男人,最後道瀾劍穿透了男人的胸膛。
不過是匆匆的浮光掠影,從中漫延的苦意已令封璐窒息,他知道,那必是極為痛苦的回憶。
甚霄塵被他這一聲暴喝驚住了。無論前世今生,他都不曾見到封璐這般憤慨。
封璐不住喘息,仍哽咽地續道:「你都能想到這一步,幕後之人豈會不知?況且若我傷了另一個你,你的神識難道不會為此受創?你可曾考慮過自己?」
甚霄塵留意到他抿緊而發顫的雙唇,一時啞然。他與境中的封璐結識不過數月,他以為封璐不該這麼在乎他,可失了七情的他,豈能料到情感無法這般衡量?
他長嘆了一口氣,輕輕撫上封璐的後頸,封璐身子一僵,似有抗拒,他卻仍將封璐攬入懷中,道:「是我無能。以往都是你護著我,我以為我也能保護你一回了,結果卻還是步入死局,反倒讓你如此為難。」
這話透出了淡淡的不甘,封璐聽了出來,心中的酸楚頓時壓過怒意,一時惘然。他不禁納悶起來,既然他們都是為了彼此著想,又為何會落入這般的爭執當中?
他想起了若虛真人與藥魔,兩人言語間針鋒相對,已成了難解的死結,但任誰來聽,都能聽出他們對彼此的在乎。
封璐不想和他們一樣,他和塵不該如此。他小心翼翼躊躇言詞,抵著甚霄塵的額頭低聲道:「我不知道外頭的那個我是怎麼樣的,可我想,他肯定也捨不得讓你走到這一步。既然我們同樣愛重彼此,又為何不能各退一步,找出能並肩同行的第三條路?」
地宮中殘餘的幽火為之顫動,一如甚霄塵的心弦。他忽然憶起少時的自己,當年封璐因傷臥病之時,也曾無數次勸他放下,如今二人處境對調,想來自己當初是何等執著,封璐如今便也是這般。
二人目光交錯,映出了同樣的疼惜與悸動,在一念間互通了心意,闔上了眼,唇與唇尋覓著彼此,氣息糾纏,織就一個珍重的吻。
半晌唇分,兩人並肩躺在石床上,餘熱仍在胸口繾綣,封璐心滿意足地掰著手指數道:「所以我們得找到能離開小世界、同時保住你,且不被幕後之人察覺的辦法。不過自從若虛真人同我說了那番話後,我就一直覺得有些奇怪……」
封璐遲疑地止住了話,甚霄塵應了一聲,鼓勵他說下去。
封璐續道:「既然外頭的那個『我』能飛升,那『我』必順利渡過了化神劫,也就是說,真正的道瀾並未被毀了?」
甚霄塵一愣,答道:「你飛昇時,道瀾劍確實完好無缺,不過幕後之人心懷叵測,失劍之事多半只是想動搖你,無須深究原因。」
封璐支起上身追問道:「你說道瀾在『我』飛昇時是完好的,那之後呢?」
甚霄塵答道:「你飛昇後又下凡來尋前世的我,那時我鑄成大錯,將在臨死之時遭受天譴。你為我承擔了罪業,以此暫緩天罰,並親自將道瀾劍拆毀,用以鎮壓我的屍身。」他頓了頓,又道:「今生的我得知此事後,便想方設法集齊道瀾的碎片,替你重鑄──」
封璐恍然大悟地「啊」了聲,道:「此事你曾提起過,原來你說的劍正是道瀾?」封璐感到有些奇妙,他先前有些介意此事,不想那劍主竟是自己。
甚霄塵頷首,道:「正是因為發生過,我才認為幕後之人操弄這點並不出奇,他大抵只是想讓你入戲更深,未必有其他深意。」
封璐坐直了,蹙眉道:「我覺得不對。本命劍固然是劍修道心所依,但『我』既然曾主動毀劍,就代表失劍於我而言並非絕境,那幕後之人要是更狠一些,大可讓我修為盡失或缺胳臂少腿,為何他僅僅毀去了道瀾?他究竟想看到怎樣的結果?」
甚霄塵從未細想過此事,他皺眉思忖片刻,決然道:「既然如此,道瀾也也不得有失。」
封璐苦苦思索,召出了道瀾輕撫劍鞘。甚霄塵也轉過頭望著它出神,忽然發覺了突兀之處──那王八蛋幾時對道瀾如此執著了?祂執著的不是向來只有封璐和自己嗎?
思及此,甚霄塵如夢初醒。又想起了若虛真人與藥魔爭執的內容,突然間靈光一閃。
甚霄塵坐起身,握住封璐的手道:「我想到了一個辦法,不但能讓幕後之人放鬆警惕,或許還能為我留下最後一線生機。」
封璐微微瞠目,忙問道:「什麼辦法?」
甚霄塵並未立刻回答,而是道:「此事還得說服若虛真人和藥魔,才有幾分成事的可能。」說罷,他牽過封璐的手,在他掌心寫下「劍魂」二字。
封璐疑惑地望著自己的掌心,再看看道瀾,恍然大悟:「這、能成嗎?」
甚霄塵沉聲道:「只要能讓我不受幕後之人擺佈,此法就值得一試。」
封璐眼睫輕顫,擔憂地道:「倘若此法不成,你必無法全身而退,要是還能多一條退路就好了。」
甚霄塵聞言翻找起儲物袋,最後失望地嘖了聲。
封璐疑惑道:「你在找月華之魄?它已經被我妥善收起了。」
甚霄塵略顯懊惱地道:「我在找九瓣玉荷花的藕,那東西也能清心固魂,不過竟然不在我這……當初要是能再多要一顆花籽就好了,當花妖總比沒命好些。」
封璐不清楚他在說什麼,只能搜索枯腸尋覓萬全之策,卻發覺甚霄塵所說的方法雖險,卻竟是結果最好的了。
他有些氣餒,側身倚到了甚霄塵身上尋求慰藉,過了一會才鄭重地道:「先找若虛真人商量罷,若他果真有把握,此事便不至於太冒險,我也能勉強同意。」
甚霄塵一愣,隨後勾起唇攬過了他,答道:「好。聽你的。」
封璐仍有些不甘,嘆了一口氣後道:「要是能把力量奪回來就好了,我一定立刻帶你走,頭也不回!」
甚霄塵道:「我也經常這麼想,要是我能立刻帶你出去,你就不必受罪了。」
封璐一愣,心中有些酸楚,卻又有些奇異的釋然。他牽起甚霄塵的細辮把玩,若有所思,半晌又道:「既然有此機會,我倒也想問一問……我們在外頭究竟是如何認識的?我果真是你師尊嗎?我雖想不出自己收徒的光景,可我又怎麼會對你……?」
甚霄塵近來在他面前沉穩慣了,乍然想起遭人擺佈的前世,以及自己少時的彆扭性子,不由氣息一哽,道:「等出去你就會想起來了,何必多問。」
封璐卻道:「可我想聽你說。外頭的那個『我』似乎與我有些不同,我想要知道,我在你眼底究竟是什麼模樣?」
甚霄塵沉吟片刻,遙望著泛起魚肚白的天幕,道:「那是個很長的故事。」
封璐笑道:「我很樂意聽。」
-待續-
感謝閱讀!總算和好了。幽火:怎麼這就沒好戲看了。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lmIpo7G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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