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資訊都指向一個人,偏偏那個人就是不見蹤跡。
由於認知到任何通訊軟體都有被急症救護公署或是П40078605截獲資訊的可能,ВН3926放棄了用手機聯絡對方的手段,只能土法煉鋼地在值勤結束後到醫護學校宿舍外守候。
至少根據與舍監的交談,確定那個人還「存在」,只是沒有應門。也不曉得是否出門或是待在房門內。
他有想過最糟的可能是那名少女可能已經死在房間裡頭沒人發現;不過這樣的話「手環」一定會顯示出現異常,伏特羅跟特涅蒂早就破門而入了。顯然急症救護公署對於她的認定是「沒有異常」,也「沒有感染疫病」。
難不成真的要等到她每個月定期檢疫,才可能見到她嗎?畢竟對於她,ВН3926可沒有任何藉口去索取檢疫的日程表。那麼就跟現況──在宿舍門外守株待兔沒有兩樣。
起先ВН3926都是很普通地守通霄;然而不到兩天他就發現這樣自己的身體會撐不住。
而當他決定退勤後先回家小睡片刻,出門前將總是夾在左耳上的通訊設備放在房內,再把手環用鋁箔紙包裹住,並且用繃帶綁住,再罩上醫師袍,從外表看起來就只是單純「手受傷的急症救護隊隊員」──這並不罕見。就在那天,醫護學校宿舍有了動靜。
他一直鎖定的目標:22108315,在深夜時分從宿舍的大門走了出來。
ВН3926按耐著想直接衝上前去問個明白的衝動,選擇默默跟蹤在8315的身後──這對大半夜還穿著雪白醫師袍的人來說並不容易。
不過相對來說,穿著醫護學校學生雪白制服的少女,也是相當顯眼的目標,不怕跟失。
而且他注意到8315的行走方式,明顯有蹊蹺;她時不時突然拐彎蛇行,又會突然鑽進暗巷裡,或是什麼都不做地佇立在原地一兩分鐘。有時候她甚至會平白繞了一整個街區又回到原地──這讓ВН3926開始懷疑8315是不是有嚴重的夢遊症。
就在尾隨8315大概五十分鐘之後,少女又突然鑽進一個小巷子裡。
ВН3926也旋即追了上去,卻突然感覺到喉頭一陣冰涼的觸感。
「師兄,」8315將一柄短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大半夜地跟蹤一名女孩子,可是不好的嗜好喔?」
ВН3926退後了一步:「一名女孩大半夜地逛大街也很不好。」
「哎呀,所以師兄是擔心我的安危才跟蹤我的嗎?」
「可不是嗎?」
他輕笑了一下,少女也瞇起眼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出手試圖打掉少女的短刃,然而她在被ВН3926打到之前就自己先縮手,並且一個彎身,舉著短刃直撲對方的懷中;ВН3926發現少女的意圖立刻退縮三步並且順勢壓推了少女的背部,企圖使她失去平衡;但少女在摔跌在地上的時候用雙手撐住了身體,在空中一個翻身又重新站穩步伐。
ВН3926在她站起身的剎那再次出掌打掉她手中的短刃:這次他成功了。少女鬆手急忙用鞋跟踢起即將落地的短刃,卻被對方搶先一步捉住了腳踝;少女借力使力,空著的另外一隻腳往上蹬,準備踢向ВН3926,然而ВН3926一個下腰避開了少女的突襲,同時側身撿起掉落在地的短刃──少女回身正要反擊的時候,這次換成短刃已經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想拉我,定係想殺咗我?」隔著口罩,少女喘著氣問道。
「我想叫妳幫下我。」
「幫?有人是這樣請人幫忙的嗎,師兄?」少女抖著聲音笑道。
「……我有許多問題想問妳。」ВН3926收起短刃,並且將刃柄交還給少女。
「我以為,你會把我當成陷害ТН23109631師妹的罪魁禍首。」她收下了短刃,並且將其收入看似鞋底的夾層。
「妳有要陷害她嗎?」
「怎麼可能。」8315重新挺起身,直視著ВН3926:「我只是想幫她了解真相,沒想到她這麼不小心;當我察覺到事情不妙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相信她也是很小心,只是妳在信封上寫的內容太籠統了。」
他舉起自己被繃帶跟鋁箔紙層層包裹的手:
「誰知道手環也屬於通訊設備?」
「手環會回傳持有人的狀態給公署,當然屬於通訊設備了。」8315的眼神透露出無奈:
「ТН23109631師妹忘了阻隔那個東西。」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ВН3926看著那玲瓏的曲線,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醫護學校胸章。」少女直接揭曉答案:
「那個跟手環的功能類似,可以自動監聽配戴者發出或接收的任何音波、字詞,而胸章只是純粹是醫護學校用來監控學生的;當然,也跟公署的資料進行連線,只要含有敏感字的都會被上傳到公署的系統當中。在校的時候師兄難道沒有因為遲到而接到學校的電話,問你為何在哪個地方、怎麼還沒來學校的經驗嗎?」
「……抱歉,真沒有。」
可想而知同為優等生的ТН9631應該也沒有類似經驗。所以就沒有意識到學校胸章也是通訊設備。
8315大嘆一口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大概就像這種事情吧。8315想也沒想過兩個高材生竟然是因為太優秀而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總之,我沒有要陷害師妹。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當然有。」ВН3926直視少女的雙眼:「我希望妳能幫我救出阿妹,有什麼辦法嗎?」
少女聞言,輕笑一聲:
「……你要我幫你,可是,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誰。」
「妳是22108315,是我妹妹所信賴的人,自然也是我所信賴的人。」
「雖然早知道你有很嚴重的戀妹情結……罷了。」
8315轉過身去:「隨我來。走緊一點」
然後主動伸手將ВН3926拉到自己身邊。
「剛剛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勁,估算你跟我之間的距離,避免師兄被那些監視器照到;我們必須要在那些迴轉監視器的掃視空檔才能行動。」
兩人手牽手在附近的狹小巷弄中又鑽了十幾分鐘。
路上8315不時用眼神暗示安裝在街口或轉角的監視器位置。
終於,他們走到一個死巷。
正當ВН3926要提問時,8315重重地踩了水溝蓋三下,發出渾厚的聲響。而彷彿是呼應她的動作,在她後退一步之後,地上的水溝蓋有了動靜:只見水溝蓋往上緩緩移開。
「妳太晚了。」水溝蓋移開後的空洞底下傳來聲音。
「我帶了客人來。我讓他先下去。」說罷,8315對ВН3926點了點頭。
ВН3926也只能順著少女的意思,朝黝黑的水溝洞口縱身跳了下去──
出乎他的意料;他落在一個有彈性的平面上。
「換我下去了,你讓開一點。」他頭上傳來少女的聲音,他在一片黑暗中也不曉得該怎麼散躲,總之在少女落下的時候,他沒有被擊中。
旋即聽到水溝蓋緩緩闔上的金屬摩擦聲。
此時,四周點起了幽暗的橘黃色燈光。
「妳帶來了不得了的客人。」那個男性的聲音隨著燈光慢慢浮出輪廓。
而其後還跟著另外一個從身形看來應該是女性的身影。正如ВН3926所熟知的──他們戴著漆黑的防毒面具、安全帽,身著黑色T恤、運動長褲,配戴著護肘、護膝與露指手套,還有在燈照下反射著微光的亮黃色絲帶。
在燈光的照明下,ВН3926認清自己似乎落在類似彈跳床的物品上。他找到邊緣並踩穩到地面,回身想要協助8315時,少女已經俐落地從彈跳床上爬起並跳到他的身旁。
「『士唐亨』,你去通知『菲奧拿』的其他人。『地亞蒙』,帶他到『廣場』去。」
說罷,那名女性的帶原者走上前來,伸手對ВН3926示意:
「這邊請,ВН17103926。」
這讓他感到有點困窘:「怎麼妳們都知道我是誰?」
畢竟他身上的穿著是標準的伏特羅制服,臉上還罩著口罩,沒有任何明顯的個人特徵,但好像所有人一眼就能認出他的樣子;就伏特羅隊員的身分來說,可是非常失敗且要命的。
那名女性輕笑一聲:「能夠讓『她』親自迎接的,除了大名鼎鼎之外的『鳩隊』明日之星‧ВН17103926之外,應該沒有其他人了吧。」
聽完不是理由的理由,ВН3926也只能心境複雜地跟在對方的身後。
在走過一段看似正常的下水道沿岸後,對方領著他拐入一個必須側著身才能通過的狹窄下坡道,然後又走到了一段相對寬敞、可容兩人並肩齊行的走道。一路上只有相當昏暗的燈光指引著他們前進,並且雖然身處在這樣的空間讓人多少迷失了方向感,但在連續拐過幾個直角的轉彎後,ВН3926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差不多距離的範圍內持續向下行走。
由於就這麼走著實在很尷尬,ВН3926忍不住開口問道:
「剛剛師妹叫妳為『地亞蒙』,那是妳的稱呼?」
「師妹?……啊,對。我是『鷺因義』的『地亞蒙』──目前是。」
帶原者的組織,自稱鷺因義──這是急症救護公署掌握到少數的情報。至於她口中的「目前是」雖然耐人尋味,但ВН3926更好奇另一個重點:
「聽妳的口音……妳是琛普萊寧的人?」
儘管隔著防毒面具聽不太清楚,但是強烈的琛普萊寧口音還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父母來自琛普萊寧。不過,我是歌利市人。」她淡然地回答道。
這有點出乎ВН3926的意料:畢竟他一直以為「帶原者」都是歌利市本地人──至少在急症救護公署內部的認知與琛普萊寧的宣導,總是把歌利市的「毒島」印象歸咎於歌利市本身的患者數量。
「到了。」坡道的盡頭是一面看起來非常破爛的塑膠門板,也沒有任何的防護措施,只見對方輕輕一推就跨進了門內。而ВН3926也緊跟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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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地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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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燈光下照映出極端密集的建築物,若以樓層來說都有十幾層高;與一般房舍最大的不同點在於,這些建築物看起來是「由上往下」蓋成的──或者說,挖掘而成。鐵板、壓克力板、塑膠片,各種可以拿來使用的物品拼貼成一戶又一戶的格局;各大樓的「外牆」裸露著各式各樣拼裝起來的管線,還隱隱傳來馬達與發電機運轉的噪音。主要的照明除了環繞在所有建築外側的小燈外,還有各種五顏六色的招牌;以及從「每戶」人家透過「窗」照出來的燈光。而燈照的所至之處,地下潮濕的環境也長出了苔蘚跟蕨類。
最後在各個「大樓」的中間挖出一塊不到半個足球場大的空間;也就是ВН3926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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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科唔隆寨城』。」
他的目光追向熟悉的女聲。只見她已經換上同樣一系列的黑色穿著,但尚未戴上安全帽及防毒面具。直到腰際的秀麗長髮綁成了高馬尾,而最醒目地莫過於她身後的那件黑色的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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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不,原來妳就是『巴寶』,22108315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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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輕蹙起了眉頭:「我還以為你早就發現了呢,真是遲鈍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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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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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應門的父母,再也沒有回到家。
之後,來了一群把她帶到了救護中心。但那個中心的目的不是為了「救護」;僅僅是用來安置父母被消失之後的孤兒,讓那些孩子在其中以學習之名,進行非常簡易的手工業製作,而產品會運往琛普萊寧進行最終加工後銷往全世界。
她的雙手特別靈巧,而且似乎也有些天分,所以在進行編織之餘,她還擅長裝配電子零件──特別是一些器材的細瑣組件,如發配給急症救護隊隊員使用的通訊設備,一般成人需要用工具才能安裝供電配件的細微操作,在她幼小的手指下可以輕易完成。
這個特長被救護中心的人員發覺之後,考慮將她送到琛普萊寧專才培養,卻被供應急症救護公署零件的電子廠老闆千金看中,表示會出資讓她進入醫護學校。於是她在十歲那年考入醫護學校,並且以為自己將來就是要受雇於那間電子廠時,才發現那名千金的另一個身分:第三代「冠鴉」,通稱「巴寶」,急症救護公署認知的「蝙蝠」。
藉由供應零件的這層關係,「鷺因義」破解了公署體系大多數的通訊設備,得以同步得知歌利市每位市民及急症救護隊隊員的動向,不過隨著之後公署轉由自琛普萊寧採購設備,這種破解方式也只能直接「植入」才有作用。
「這就是妳那天,刻意取走我的通訊設備的原因嗎?」
「可以這麼說。」
坐在ВН3926面前的8315輕翹著腳,手肘抵著座椅把手,撐著自己的下頷,散發著領導者的氣勢。
至於她的周遭則圍繞著八名被她稱為「菲奧拿」的成員:琴凱、菲安、高麥摩拿、地亞蒙、士唐亨、奧仙、奧斯卡、奇奧廿難。但老實說,儘管剛才8315很熱情地藉由點名讓ВН3926記住這些人的稱呼,因為每個人的穿著打扮都一模一樣,所以ВН3926根本認不出誰是誰;並且脫離了「編號」之後,ВН3926覺得這些稱呼反而十分饒口、不便記憶。
「不過事實上,由於手環的技術還是仰賴歌利市的電子廠才能進行裝配,所以我們還是可以藉由手環跟帕威利同步追蹤市民;也可以自由拆卸。」
8315秀了一下自己只綁有亮黃絲帶的手腕。確實,逮捕帶原者最大的難題就在於無法透過手環定位其行蹤,雖然公署內一直有「手環被帶原者破壞掉」的假說,但因為無法獲得證實而只能認定為「或許有可能」。
「此外,因為所有公署體系的通訊設備都是採用衛星跟飛艇上的基地台進行定位,在這個地下五十公尺的『科唔隆寨城』根本毫無作用。」
ВН3926環視了一下這座名符其實的「地下城」;實在很難想像這裡到底是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建成的。
「等等,妳說妳是『第四代巴寶』……前三代呢?」
「消失了。」看起來最年長的「菲奧拿」成員代替8315回答:「不過不是被帕威利帶走的那種消失。」
「這是『巴寶』的宿命。」
戴著口罩的8315,眼神中透露著複雜的神情:
「身為『冠鴉』,我們必須要戰場上奉獻自己的一切,以鼓舞所有戰友取得最終的勝利。」
「第三代巴寶留下最珍貴的遺產就是這座『科唔隆寨城』,」
最早跟ВН3926打過照面,被稱呼為士唐亨的人說道:
「現在大概有一百多名『鷺因義』成員在此生活,另外有十幾位『鷺因義』成員會以此為據點,平常都如同一般市民一樣在歌利市生活、獲取情報,然後找機會回來這裡共享情報。」
「或是招喚新的成員進來。」被稱為地亞蒙的女性補充道。
「所以這上面是什麼?」
「『科唔隆商貿中心』,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就是歌利市政府準備開發的建案,最後因為開發商倒閉,所以擱置在那裡的荒地。」
經由8315這麼一說,ВН3926比對著腦內記憶的歌利市地圖,確實從醫護學校宿舍出發之後,儘管轉了很多圈稍微迷失方向感,但大約是在那片荒地的正下方。
「倒閉的開發商跟第二代巴寶有關。不如說,是為了要讓『鷺因義』有根據地,才會刻意留下這片荒地。」最年長的成員補充道。
「誒?不過我記得『科唔隆商貿中心』……」平常不是很關注新聞的ВН3926努力回想著看過近期的消息。
「對,最近被琛普萊寧的開發商強行取得了開發權。」地亞蒙說道,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8315的身上。
第四代巴寶微微地吐了一口氣: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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