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利市相對於整個琛普萊寧而言,無論是人口還是土地面積都是微不足道:一千平方公里在有著九百萬平方公里的琛普萊寧看來只是地圖上一個小點,儘管如此,歌利市仍然劃分了十八個行政單位,通稱「歌利市十八區」,然而因為疫病的關係,避諱使用兩個號碼後,行政區的編碼實質上到了「二十」。
市內的交通網路主要仰賴地鐵及公車。疫病爆發之後,為了能讓醫護車及急症救護車、救護機車能夠順利暢通,對一般市民的持車數量也進行了管制,以確保道路隨時維持暢通的狀態。
儘管如此,正值休假的ВН3926,要抵達現場的唯一通方式就只能靠兩腿奔跑。
並且他還得不時注意跟在身後的8315。
收到通訊後的ВН3926向8315表示必須立刻前往現場支援,對她感到抱歉;然而8315則表示自己雖然不是急症救護隊隊員,但至少是醫護學校的學生,一同前往現場也許能夠有所幫助。
畢竟雖然一概而論稱為「急症救護隊」,但實際上真正接受醫療訓練的只有特涅蒂課程的學生,ВН3926在學期間只有接受伏特羅課程的教育──主要是訓練壓制逃脫的患者、帶原者,對於醫療也僅止於簡易的急救法,再加上扔下8315,心裡頭總是過意不去,便答應了8315的要求。
而8315看似弱不禁風,也確實經常因為身體不適而請假,但顯然在學校還是有訓練出基本體能,儘管步伐慢了ВН3926許多,還是能維持在十公尺左右的範圍。
不過ВН3926還是擔心8315的身體狀況;但幸好,根據通訊的指示,他們已經即將抵達現場。
ВН3926裝備好了「簡裝」:護目鏡、多重過濾口罩,以及希望不要派上用場的電擊棒。然而還是學生的8315,除了那一身潔白的制服連身裙及簡易的醫護口罩之外,完全沒有任何裝備。
也因此,ВН3926也再三囑咐8315:如果場面失控的話,她必須優先保護好自己。
但他多慮了。
幾個穿著褐綠色大衣的人已經到了現在。地上那個雙手被反綁但仍不斷是圖蠕動掙脫的人,應該是通訊中提到的目標。
那人見到他們倆趕過來,恨恨地喊道:
「鳩隊!你哋冇好死!」
「住口!」本來將他壓制在地的男人用靴子抵住對方的後頸,使對方只能發出不似人話的嗚咽聲。
「請住手!」
見到此景況最先發話的,是ВН3926身後的8315。而她的聲音也使那一夥穿著褐綠色大衣的人將注意力落在她的身上,並且微微舉起手中的武器,呈備戰狀態。
「你們是誰?」為首的男人沒有戴口罩,方正的輪廓罩在制式的大盤帽下,一雙銳利的眼神掃視突然闖入現場的ВН3926與8315。
「我是第二級急症救護隊隊員,ВН17103926。」ВН3926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紅色袖章:「我接獲公署總部的指令,前來支援。」
對方露出狐疑的眼光,然後用下巴對了對他身後的少女:
「妳呢?」
「醫療救護學校,特涅蒂課程學生,22108315。」少女無懼對方的目光,大方地向前站了一步:「請讓那位先生住手,他的行為有造成對方致命傷害之虞。」
「一個學生憑什麼提意見?」
對方喝斥了回去,並將眼光重新轉ВН3926身上:
「『ВН』,是吧?你可以回去了,我們『帕威利』已經控制了現場。」
「沒有上級的指令我不能回去。」ВН3926也跟著向前站了一步:「將『患者』強制就醫是『伏特羅』的職權,與『帕威利』無關。」
對方的眼皮挑了一下:「與『帕威利』無關?你知道你在跟誰講話嗎?」
「第一級急症救護隊『帕威利』總隊長,П40078605隊長,是吧。」ВН3926面無懼色的回答。
「……再說一次你的單位醫護碼。」П40078605壓著聲音對他說道。
「ВН17103926。」
「ВН17103926……我記住你的編號了。ВН17103926,你既然知道現在在你面前的是『帕威利』的總隊長,就應該了解現在沒有你跟你後面那個小姑娘存在的餘地。我命令你們立刻離開這裡。」
「報告П40078605隊長,身為『伏特羅』的隊員,我沒有必要聽從你的命令。」ВН3926依然強硬地回應。
「П40078605隊長,請那位『帕威利』隊員住手,並讓我給『患者』予以適當的治療。」8315亦毫無讓步。
П40078605朝兩人的全身上下打量一下,露出嫌惡的表情:
「剛剛說的話你們沒聽懂嗎?還是要用你們歌利市那種『不健康』的語言你們才能懂?ВН17103926,我命令你們立刻離開現場。」
正當П40078605準備叫其他隊員把他們倆人攆走時,他與ВН3926耳上的通訊設備傳來了訊息。
『這裡是公署總部。ВН17103926,聽到請回答。』
不同於以往的女聲──估計是特涅蒂的總機──這次的聲音是一道沉穩的中年男子的嗓音。
「這裡是ВН17103926。」
『ВН17103926,在其他第二級急症救護隊隊員抵達現場前,由你負責指揮工作。以上。П40078605隊長,請你不要干涉我方隊員執行任務。』
「你憑什麼命令我,В40078535?難不成你覺得你們伏特羅的水平有比我們帕威利優秀嗎?」
看來男子已經早先一步從音質聽出對方的身分。
『歌利市的醫護指揮是以第二級急症救護隊為主,這是權責問題。我以第二級急症救護隊總隊長的身分,要求你停止干涉歌利市的醫護指揮行動。我隊非常感謝你隊給予的協助,但現在現場的指揮權,由我隊指令ВН17103926負責。』
停頓一小段時間後,通訊系統繼續傳話:
『ВН17103926,我同意現場的醫護學校特涅蒂課程學生,給予被捕患者適當的醫護。我不想要我的隊員扛著屍體回來。』
由於8315並非急症救護隊隊員,所以沒辦法聽到對話內容,只能靠著ВН3926的點頭暗示,心領神會地向患者身邊奔去。
但將患者制伏於地的其他帕威利隊員仍不為所動。
然而就在此時,不遠處已經看到其他穿著白色醫師袍的伏特羅隊員陸續趕來。看來П40078605及其他帕威利隊員確實已經沒有留在現場的理由了。
正如第二級急症救護隊總隊長В40078535──通常簡稱為В535隊長所言,歌利市的醫護指揮是以伏特羅為主。第一級急症救護隊「帕威利」,其實駐地並不在歌利市內,辦公場域也不在面對女皇港的公署大樓,而是駐守在歌利市與琛普萊寧的邊境。
如果不是最近幾年來,歌利市內頻頻傳出墜樓意外或在港邊打撈到浮屍,П40078605也不會領著四十人組成的分隊,跨境進入歌利市協助巡邏並調查這些事件發生的原因。
而大概就是在巡邏途中恰巧碰到這件事,所以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就算是屍體,也同樣得送來『重症診療中心』。」
П40078605對著ВН3926與8315扔下這句話後,揮手示意讓手下隊員散開,讓8315對已經沒有動靜的患者進行救護。
「П40078605隊長,」ВН3926依然行禮如儀地向對方舉手敬禮:「十分感謝帕威利隊員的協助。」
「……哼。」
但對方似乎並未領情,率員快步離開現場。
跨境入駐這四十人的帕威利隊員及其總隊長,在歌利市的駐地正是「重症診療中心」;與急症救護公署互不隸屬,然而其內部的運作人員主要仍是從救護公署調派特涅蒂隊員支援;ТН20105208便是日後即將調入的其中一員。
一般的程序來說,是由特涅蒂進行檢疫、伏特羅追捕拒絕檢疫者或是帶原者強制就醫,而在就醫的篩檢過程中,如果被特涅蒂判斷為「重症」,就會轉入「重症診療中心」。
然而「重症診療中心」為何是由帕威利進行管理、且其內部的資料與消息就是連急症救護公署也完全無從得知,在中心服務的特涅蒂隊員也不能與外界聯繫,其中理由就不是ВН3926能夠了解的了。
雖然名為「第一級急症救護隊」,但帕威利的體制明顯跟其他兩隊不同;裝備上也是,帕威利的制服是褐綠色大衣、長袖工作衫及修身長褲與高筒軍靴,即使是日常巡邏,隊員也通常會配戴同色的防護頭盔、黑色面罩及防彈背心,並配備裝有實彈的步槍、手槍。唯一沒有多餘防護的,就只有身為總隊長的П40078605吧。
事實上,П40078605也極少離開重症診療中心、到歌利市上參與巡邏,正如同В40078535總隊長不會參與伏特羅的任務一般。
當然,若有必要,兩人也不介意出來拋頭露面──特別是當有媒體記者採訪的時候。
順帶一提,特涅蒂並沒有總隊長,而是各個不同分工的分組組長,至於特涅蒂的分工要以誰的命令為基準,則又是另一個複雜的問題了。
帕威利、伏特羅、特涅蒂,雖然同樣是急症救護隊,但箇中的角力鬥爭不是一般人能夠介入的。П40078605與В40078535兩人之間彼此看不順眼,也是早已浮上檯面的秘密了。
「師兄!」
8315的呼喚讓ВН3926回過神來:
「請幫忙叫救護車!」
只見她在患者旁邊奮力壓著對方的胸脯,身上浸透了方才奔跑而來所流的汗水,眼角泛的水珠則分不出是淚還是汗。
其他的伏特羅隊員也趕到了現場,蹲在被制伏的患者周圍,向ВН3926打了一個「急救」的手勢。
見到此景況,ВН3926趕忙使用左耳上的通訊設備:
「呼叫總部,這裡是ВН17103926,請求救護車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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