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一樣的街道,街道如常的煙霧彌漫,但那卻不是往常的廢氣。
往常的充斥著人群,但那卻不是如常的行樂的路人。
往常的徘徊著人群的喧鬧聲,但那卻不是人們生活的喧鬧聲。
那是刺鼻的煙霧,那是無情的政權對人們射出的毒氣。
那是對政權對不公的社會所發出的吼叫,那是警世的號角,響徹人心的鐘聲。
那是並沒有記載於歷史當中的人們,並未為人記住名字的少年少女們,於硝煙中為寫下更美好的未來而揮灑血淚。血與淚化為火花,微弱的光照耀了燒焦而乾涸的街道,照亮了頹垣敗瓦的戰場,亦照亮了曾經的美好。
境界線的另一邊,有為維持現況而貪婪地蠶食著現在與未來的大人們,有為了守著自身利益而化作淒厲猛獸的大人們。亦有面對一切而視若無睹的人們,只不過看著這一切而視若無睹的,真的能稱得上人嗎?
沒有人追求著戰爭,但為了未來只好戰鬥到最後。有人為理念,有人為立場,有人為安居樂業,有人為榮華富貴,有人為改變,有人為求不變。
2019年,被埋沒於歷史裡的一年,動盪的一年。
這裡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地球儀上僅用一點標示出來的小地方,若不是有那寫出名字的一點,這裡根本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但這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隨時會是地球上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一個現今世界不能忽視的小角落。這一角落的故事說起來複雜得像一個國家的歷史。屬於自己的國家,但彷彿又不屬於自己國家的地方,思想與思想的碰撞,於這一小角落顯而易見。這個小角落就像是神在實驗人類的思想是如何進步的實驗場。民主與自由,支配與規限,兩方思想的角力就在這小角落上演得如火如荼。到底那一方才是人類應有的姿態?這曾經被人稱作一個福地,上一代的耕耘拼搏,上一代所遇上的機會,造就了現況。但資源總是有限,一罐再大的雜餅曲奇都有分盡的一天。上一代霸佔的資源,被上一代剝削的機遇,造就了這一代要面對近乎絕望的未來,這樣的未來仍可以稱為未來嗎?造就時代的並不是活於當下的人們。過去與未來的對立,以可視的形式具體呈現於世上,諷刺著造就「未來」一詞的人,諷刺著這個詞語所包含的祈願。
這裡是一個奇怪的地方,這裡名為香港。地球儀上那一小點的名字。
當權者持續剝削著小市民,彷彿是世界的真理一般持續上演著,謊言與謊言,互相指責著對方。立場的衝突令到不少的家庭不和,每個家庭都上演著上一代與這一代的對立。國家這一詞到底是有家先,還是有國先?分界線已經混濁不清。對,不清得可憐。
2019年,2019年。令人無法釋懷的一年。
血脈是一個人無法輕易捨割的身份證明,血脈繼承至父母,名字訴說著自己。
「兒子呀,逃離這裡遠離我們犯下的罪。」
火海中老年人以浴血的手推開自己的兒子,眼神在追求著寛恕。少年回握了父親的手,手沾上了父親的血,流淌於心裡的父親的血。
「對不起,父親。親眼見過有人因為我們的罪而流血死去的我⋯⋯」
少年停頓了片刻,覺得這番說話不應該在這時說出來,這時應該順應父親的要求,背負起父親最後想自己活下去的希望理應如此。
如果你們的罪是導致有人流血死去,無可寛恕的罪的話。
「我決不能讓這個錯誤繼續下去,視若無睹,對現況視若無睹苟且偷生的活下去,這個才是最大的罪,仍能稱自己為人嗎?」
少年看著逐漸逝去的父親,眼裡沒有一絲悲傷,反而帶上一絲決意,彷彿眼前最愛的父親贖罪般的死去,是必然發生的事,而他亦作出了失去一切的打算似的。被襲擊的家園,火海彷如吞噬所有希望似的愈趨加劇,又或者是燃燒著罪名浴火重生的前奏,搖曳著搖曳著。
「頑固得很,一直以來的你都頑固得很⋯⋯就像你母親一樣⋯⋯」
但父親,我心中貫徹的正義與善良是你教會我的,那個女人什麼都沒有教會,那個女人眼中只是混濁的邪惡,政權的扯線木偶。不要說我很像她。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之後的路,與這份決心與之相稱的力量就託付給你⋯⋯去改變這個錯誤的結局⋯⋯」父親把掛於頂上的項鏈,交給兒子。原本他打算與這份力量共赴黃泉,打算把這一份能打破夠最後一絲平衡的力量永遠封起來。但這一刻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兒子,不是因為親情。而是他選擇了相信未來,相信眼前的少年就是相信未來。父親如此想著,把未來託付給兒子。
火勢蔓延得很快,連少許憑弔的時間都不留給少年。很快一堆雜亂的人聲叫喊著父子二人,那是一隊進來搜救的消防員,他們把少年保護起來帶到警察那裡進行保護。而少年一直緊握著父親的項鏈,被人問起話來都只是說那是父親的遺物,母親並沒有過問,兄弟們亦沒有出現安慰自己。少年深知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道理,他亦沒有為此而傷心。
自己家族犯下的錯要由自己來終結。他背負起這個重擔,至此之後就再沒有出現在家人面前。新聞亦報道了他的死訴,現在的他捨棄了原本的名字,直到他終止一切為止。
這裡沒有戰爭,只有暴徒。但眾人都知這其實已經是戰場,雙方都是戰士,不承認戰爭是為了更好掩蓋違反人道的事實。眾人都知道這個謊言。
電視新聞繼續播放著每天不同地方的示威,警方的鎮壓是合法且是最低武力。但面對手無串鐵的人都施以防暴彈藥,為了什麼而需要連婦孺都以武力驅趕?那不是人而是禽獸,以龐大的工作壓力為藉口推卸了一切的責任。可恥,警察應代表的正義盪然無存。在電視前打理著警隊制服的青年如此想到。
他沒有參與過任何一場鎮壓行動,有時甚至會阻止同潦施暴。但他阻止不了全部,僅憑他一人改變不了什麼。小時候的自己,憧憬著英雄,憧憬著打倒壞蛋,拯救人們的警察,他努力地當上了警察,但卻成不了英雄,拯救不了人們,更甚的是成為了壞蛋。他痛恨著這樣的自己,他渴望力量。
電視的報道繼續說著暴徒的罪行,今天破壞了那個地鐵站,破壞了那個交通燈,堵塞了那條路,僅此而已。他們口中的暴徒放到海外比較跟本就是笑話,但政權卻拿出了對付真正暴動的戰力出來。他們在怕什麼?
警察成了政權的武器,沒有思想的武器,有思想而感到噁心的人已經逃離了這個戰場。只有自己被當成異類的放在這裡,他沒有逃避,他想打動更多的人,他抱有希望,但他沒有力量。
那一天,為了實踐人海戰術,各個警區都出動了百分百分的人手。為的就是掩蓋動用黑幫勢力發動襲擊的聲東擊西。青年在最後方站著,什麼都不用做就站著,充斥人數似的背景板的站著,有同事笑說著薪水真好賺,還好什麼都不用做,明天放假要去哪裡玩女人,諸如此類毫無營養的對話。腐敗腐臭的很⋯⋯
翌日,青年打開手機打開社交軟件,網上正瘋傳著一條直播備份。那是昨晚被襲擊的鐵路站,穿著白衣的黑幫用大量人馬不分青紅皂白的攻擊著月台上車箱裡的平民,為的就是恐嚇抗爭者。月台充斥落慌逃亡的人,血濺在地上,被攻擊的更有孕婦,但就在孕婦被攻擊的一刻。一個穿著黑斗笠的人,一擊就把成群的白衣施襲者轟開,優雅的扶起了孕婦到一旁等著救援。此刻的他成為了目標,白衣人咬牙切齒的亮出所有武器衝向他,不慌不忙的他把身上的斗笠脫去,露出了一身高科技感的銀黑色戰甲,銳利的面罩遮蓋了面相,他空手一揮憑空的變出一把刀,於地上畫出了一道界線,他跨過那一條線,彷彿沒有人可以越過他的劍圍似的保護著孕婦。一湧而上的白衣人不堪一擊,行雲流水的動作不帶一絲遲疑,惡即斬,每一刀都帶著這句話,不論來自那一個角度的攻擊他都有辦法應對,真的沒有人越得過那條線,轉攻為守的白衣人只能用粗口叫囂著挑釁著,劍士回頭看看孕婦確認過她的安全後,他踏出一步,轉守為攻。
新聞剛好報道著他,電視同樣播著這段備份,但記者記錄到最後,最後那名劍士憑一己之力擊退了這一大群黑幫,沒有平民因為這場襲擊而受到重傷,每一個其他人保護不及的人不論小朋友不論大人,劍士都護著他們來戰鬥。
青年一路所憧憬的英雄,保護著弱小,打倒壞蛋的英雄。英雄電影才會有的英雄,如今就在新聞裡出現。出現在這個社會裡。而自己呢?
青年還未知道,自己有一日都會得到這一份力量,還未知道自己為這份力量作出抉擇。
———境界線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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