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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予你

夏季雨

Mar 17, 2022

184

8 分鐘 2,39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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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總有很多後悔的瞬間，如果可以重來，你會做出和之前不一樣的選擇嗎？」

深夜的廣播電台，此刻正在放送著「人生相談室」，女主播甜美的聲音從耳機傳出。

溫柔閉著眼，嘗試著放鬆身體，卻失敗了。

從聽到這句問話開始，她的身體就微微顫抖，眼眶酸澀不已，似乎下一秒淚水就會宣洩而出。

如果真有再來一次的機會，那該有多好？

溫柔轉頭看向窗外深邃的黑夜，星星正閃爍著細碎的光芒，月亮從雲後緩緩浮現，灑落了滿床的柔光。

此時，耳機突然傳來雜訊——滋滋、滋滋⋯⋯

溫柔伸手扶上耳機，正要把它拔掉時，突然從中傳來一個略顯空靈虛幻的聲音：「如果只可以到某個過去的時間點，溫柔，妳想回到什麼時候？」

在大腦還沒仔細分辨這道可疑聲音之前，溫柔就脫口而出：「18歲的畢業前夕！在他還沒離去之前！」

然後，隨著傳至耳邊的輕笑與雜訊，溫柔的頭漸漸感到暈眩，很快的，她就倒在床上，昏了過去。

「溫柔？妳在聽嗎？」

當溫柔回過神來，發現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貼近耳旁的手機裡，傳來溫和好聽的男聲，她的眼淚就這麼落下來了。

「我、我在，邵陽，是你嗎？」

「嗯，當然了。我打來是要和妳說，我等下要去個很好的地方，以後有機會碰見妳再和妳說。」

聽到這句話，溫柔立刻驚覺，在這道聲音所在之處，是她長久以來惡夢發生的地方。

畢業前夕的黃昏，學校天台，她喜歡的少年，從那一躍而下，就此時間永遠停止在18歲的夏天。

她趕忙抬起手腕看錶上的時間，17:50分，距離邵陽自殺還有10分鐘！

匆匆穿上外套，溫柔在母親驚詫的喊話中跑出家門，對著手機那頭的人大喊道：「邵陽，你現在是不是在學校天台？」

「⋯⋯妳怎麼知道？」

「別管我怎麼知道！等我！我現在立刻過去找你！」

——倒數9分鐘。

溫柔快速地跑著，即使撞到人也不停止，只想早一點、早一點到他在的地方。

「妳別來了，明天就要畢業了，要好好休息才行。」

一如繼往的好聽聲音，卻帶著淡淡的哀傷與覺悟。

為什麼自己當時沒有聽出來呢？

——倒數8分鐘。

「我、我喜歡你！」

溫柔哭著喊出了這句話。

16歲時第一次遇見他，相識之後愈來愈喜歡。

邵陽上課時全神貫注的模樣，溫柔的幫自己輔導課業的樣子，還有笑起來像個孩子的樣子，她都好喜歡！

但是，為什麼她就這麼軟弱呢？就這麼的隨波逐流呢？

——倒數7分鐘。

「⋯⋯太晚了，溫柔。」

是呀！長大後的自己，不止一次的後悔，那句從未說出口的告白，和深藏在心底的歉意，始終折磨著她。

——倒數6分鐘。

「雖然我不清楚妳是怎麼知道我想做什麼，但一切都晚了。」邵陽冷靜地說道，冷靜到不像是一個決定結束生命的人。

18歲那年，邵陽幫助了被欺凌的同學，卻也成為了惡霸的下一個欺凌對象。在溫柔不知道的時候，邵陽的母親因為精神病自殺了，父親則積勞成疾，養家的重擔瞬間落到他身上。

——倒數5分鐘。

快點，再快點！

即使心臟痛到好像隨時就會爆炸，溫柔也沒停止腳步。

因為自己的軟弱與膽小，18歲的自己逐漸疏遠邵陽。只有偶爾微不足道的偷偷送上傷藥，然後，繼續當個沈默的旁觀者。

——倒數4分鐘。

「不晚！我還有很多話想要對你說！你不能這樣就走了！」

淚水不斷從臉頰滑落，隨後又被風吹乾。

溫柔翻進校門，繼續往頂樓跑去。

——倒數3分鐘。

「我已經很累了，溫柔。」

對面傳來這句話後，通話被切斷了。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znWqGwLw

溫柔睜大眼睛，洶湧而來的慌亂和恐懼幾乎讓她快喘不過氣來。

「還不行，不可以！」

——倒數2分鐘。

轉了一個彎，還是沒看到盡頭。

以前學校樓梯有這麼長嗎？5樓有這麼高嗎？

溫柔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上衝刺。

她是知道的，後來才知道的，為什麼邵陽會選擇在這一天自殺。

——倒數1分鐘。

溫柔用力推開通往天台的門，映入眼簾的，是在天台的邊緣，少年孤單絕望的身影。

「就在那裡不要動！」

溫柔看見邵陽愣愣地轉身，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彷彿是要把所有的悔恨傾訴而出，她哭喊著：「我後悔了！」

「邵陽，我後悔了！我不應該就這麼看著你被欺負，我不應該因為害怕自己被牽連而疏遠你，我是個膽小鬼！對不起，拜託你了！你不要死啊！」

她看見少年眼裡的淚水，閃著黃昏的橙色。她聽到少年開口，輕輕地說道：「今天，我的爸爸走了，他是生病才走的，我的媽媽也在3個月前自殺了。」

「在學校裡，沒有人會幫助我，他們嘲笑的、冷漠的，看著我被那些人毆打欺負。我本來想撐過去就好了，不是馬上就要畢業了嗎？」

「但是，現在只剩我一個人了。我到底是在堅持什麼呢？」

他的話裡滿滿的迷茫與哀傷，讓溫柔哭得更厲害了。

「⋯⋯以前，我覺得一切都閃閃發亮，充滿希望。但現在，我不覺得這個世界是溫柔的。」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MUsXowk0

溫柔抹掉臉頰上的淚水，堅定的朝著邵陽的方向走去。她抬起頭，對上邵陽迷惘的眼睛，「我喜歡你。」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yiwT1WLe

「真的好喜歡你，所以當我知道你死的時候，我崩潰了。不止一次，我痛恨自己的軟弱，責怪自己為什麼不早點伸出手，即使會被牽連又怎樣？我們有兩個人，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她哽噎了一下，繼續說：「明明知道自己有可能會被欺負，你還是去幫助那個被欺負的同學。你一個人撐起所有的壓力，努力照顧著重病的父親，絕口不提學校的事。你怕我會自責，還打電話給我，說你只是要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邵陽，這個世界的確一點都不溫柔，但你是溫柔的。」

在她眼前的少年哭出聲來。

溫柔沒看見他哭過，即使是在學校被欺負的時候，他也只是安靜的垂著頭，默默忍受一切。

但此刻，夕陽下的天台上，她喜歡的人在自己的眼前哭得像是個迷路的孩子。

「這世界很冷漠，但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就會很溫暖。」

溫柔向邵陽伸出了手。

「這一次，我絕對不逃了。不管多少次，我都會告訴你，我喜歡你。所以，邵陽，牽著我的手吧！」

她很害怕，怕結果又像從前一樣。甚至無法去思考，此時此刻，是不是她又一次做的夢。

「我能相信妳嗎？」邵陽這麼問道。

「當然！如果我騙你，就罰我永遠不會被你喜歡！」溫柔這麼堅定的回答他。

邵陽笑了，淚水滑過臉頰。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溫柔顫抖的手。

在兩隻手相握的那瞬間，天色暗了下來，一陣暈眩感猛然襲上溫柔的頭腦。

意識朦朧之際，她聽到邵陽說：「謝謝你，溫柔。」

「好了，今天的『人生相談室』結束啦！期待下週日同樣的時間與各位相見！」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cTPMFu0d

主播用甜美的聲音宣告節目結束，溫柔睜開眼睛，呆呆的聽著耳機裡的聲音，分不清剛剛發生的一切是現實還是夢境。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xXlJFkPf

這個主播的聲音，和那個從雜訊中傳來的聲音，一點都不一樣。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E7kTlnMq

她剛剛是碰到靈異事件了嗎？

溫柔摸了摸臉，滿是淚水。

這個時候，手機鈴聲響起，溫柔拿掉耳機，看也不看的接通電話，「你好？」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KIbAkKnN

「妳呀！睡傻了？我們什麼關係，對我幹嘛這麼客氣？」

手機那頭傳來熟悉的輕笑聲，讓溫柔的眼眶瞬間又紅了。

她拿開手機，看向上面顯示的來電名稱——邵陽。

「邵陽？」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xmTD6JJH

「嗯？我在。」

「我不是在做夢吧？」

「雖然不知道妳在說什麼，但不是夢喔！」

溫柔愣愣地捏了自己的臉頰，會痛！

感覺到痛感的那瞬間，眼淚又掉了下來。

「邵陽。」

「嗯。」

「我喜歡你。」

「嗯，溫柔，我也喜歡妳。」

月色溫和的灑在溫柔滿是淚水的笑臉上，而那個她最喜歡的人，正帶著笑意這麼跟她說。

被拿掉的耳機裡，又傳來一陣雜訊——滋滋、滋滋⋯⋯

「給妳僅此一次的奇蹟，但願這個世界，溫柔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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