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不知身是客 - 《處暑》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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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處暑》

伊祁鯊

Sep 5, 2021

188

8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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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天歷7年，中元祭拜祖先的日子剛過，陸光紳前一天白日幫忙祭祖晚間又拉著別人放了水燈，饒是陸光紳小孩子旺盛的體力也被消耗殆盡，所以這時已日上三竿他還賴在房裡，悶熱的天氣驅使他抬腿把被子踢向最角落，背躺熱就側過身，壓著的側身熱了就換個邊，翻來覆去換好幾次還不肯就範地從床上起來。

　　「好熱⋯⋯」

　　最終陸光紳敵不過滿屋熱氣和滿身的汗，下定決心要去江邊涼快便跳下床，胡亂紮好馬尾套上一件輕便衣裳踏出家門。

　　走沒兩步，他就在大街上與騎在馬上的穆掌門和仇昶明相遇。

　　「穆伯伯、仇哥哥。」陸光紳左瞧右看，兩人後面還拖一輛車，「要出遠門嗎？」

　　穆掌門笑著點頭說：「每年都會去一趟草蛉山。」

　　「草蛉山？」陸光紳計算距離，不算休憩路途約莫兩天半的時間，想到有半旬多見不到仇昶明，他眉尾低垂，「好遠啊⋯⋯」

　　「要不一起？」

　　「！」陸光紳驚喜地抬頭，順著仇昶明的眼神看向穆掌門：「可以嗎？」

　　「你爹爹可以嗎？」

　　陸光紳返身快速跑回家，撞開大門，快到大廳時沈不住氣地大喊：「爹爹！爹爹！」而後花費一盞茶的時間收拾行囊。

　　由於多了一位孩子，他們到草蛉山腳的城鎮入住客棧整頓好已是三天後的午間，錯過入山的最佳時機，仇昶明見陸光紳即使待在陰涼的房內仍滿頭大汗便拉著他到鎮上的糖水舖。

　　等待的時間陸光紳雙手撐在桌上用腳抵著桌腳，隨口問道：「仇哥哥，不用找穆伯伯一起嗎？」

　　「掌門不喜歡甜食。」仇昶明講完用腳輕輕撥開陸光紳的，「坐好。」

　　陸光紳沒有被糾正的尷尬，縮腳正坐，沒多久老闆就送上兩碗淋著糖水白花花的碎冰。

　　餐是仇昶明點的，口味不明，陸光紳懷著期待的心舀一大勺碎冰與一點碎料放進嘴裡，舌尖碰觸涼意的瞬間不少碎冰就化成水，水混合糖的味道瀰漫口腔流經喉嚨，山楂的酸甜和百合溫潤的甜隨著嚥下的沁涼衝向腦門，隨後如細水流入軀幹驅散暑意。

　　他忍俊不住地在第三口下肚後嘆息：「哈啊⋯⋯好舒服⋯⋯」

　　仇昶明慢條斯理地結束一口冰涼，「慢點吃，會鬧肚子。」

　　「嗯！」陸光紳笑著應聲點頭放慢了進食的速度，但12歲又怕熱的陸光紳還是如暴風般掃光一碗，他珍惜地捧碗飲盡糖水。

　　碗內空空如也的陸光紳眼巴巴地望著對面的，半冰半水，他再看向仇昶明不禁偷偷想著，其實不吃冰光看著仇哥哥的臉、聽仇哥哥說話應該也能降低不少溫度。

　　陸光紳因為流有異族血液而有一頭火光色的髮，無論遠看近看，只是光看著他的頭髮就覺得燥熱，仇昶明則不同，猶如夜色的黑髮和如雪的膚色，加之開口談話冷淡的語調與音色——

　　「還想吃？」

　　陸光紳的小腦袋一時轉不過來，他睜大眼問：「什麼？」

　　仇昶明將碗推向陸光紳輕輕地說：「等會兒多曬點太陽再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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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陸光紳被已整裝完畢的仇昶明喚醒，他迷茫地洗漱更衣，在接連三個哈欠中頭髮被仇昶明隨性紮成馬尾。

　　他牽著涼涼的手心發著呆跟著仇昶明的腳步離開客棧，再被半推半扶地上馬，韁繩由仇昶明拉著，兩人在蒙上一層灰的光照下前行。

　　一人走一人騎著馬犯睏，即使仇昶明腳程再快，實際前進的速度依然緩慢。

　　他們進入草蛉山時天未明，如今陸光紳已清醒並時不時試圖下馬與仇哥哥交換位置，兩人卻還尚未到達山腰處。

　　「仇哥哥，我可以用走的，你要上馬休息一下嗎？」陸光紳第三次向仇昶明詢問。

　　「⋯⋯好。」

　　這是上山後仇昶明首次答應，陸光紳雀躍地從馬背躍下，沒想到回過頭仇昶明坐在樹蔭底下，拿著不知藏在哪裡帶著走的饅頭向他招手。

　　「過來吃早飯。」

　　陸光紳本來不覺得餓，但看見包布裡還熱騰騰的饅頭肚子就咕嚕作響，他搔了搔後頸，確認馬兒正嚼著路邊小草剔牙後便接過饅頭坐到仇昶明身旁。

　　「光紳，你知道這裡為什麼叫草蛉嗎？」

　　陸光紳認真思考突如其來的提問，他曾經聽聞這座山山頂住著一位妙手回春的醫仙，但山名字的由來卻從來沒有聽說過，他搖搖頭：「不知道⋯⋯」

　　仇昶明接著問：「知道這裡住著誰嗎？」

　　「這個我知道！」陸光紳搶答般拉長脖子說：「聽說住了一位醫仙！」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陌生的聲音在陸光紳身旁傳來：「搭拉——說仙人仙人到！」

　　陸光紳猛然站起向旁邊退了幾步，他瞪大雙眼盯著笑嘻嘻的來人，訝異自己方才竟沒留意到來者的氣息。

　　自稱仙人的男子體型纖細單薄，身著素色輕飄長袍，頭髮半隨意綰於腦後半垂於背後。

　　男子笑瞇眼像極了狐狸，彎身撿起陸光紳掉落在地的饅頭，「哎呀，浪費食物可是不行的呀⋯⋯」

　　陸光紳聽見自己有點顫抖的詢問：「你、你是誰？」

　　而後他僵硬握緊的拳被輕輕碰觸，仇昶明的話語伴隨微涼的體溫傳來，「光紳，他就是那位仙人。」

　　「！」陸光紳鬆開咬緊的牙關，眨著眼向仙人行禮，「仙⋯⋯仙人。」

　　「免禮免禮！光紳小蘿蔔太見外啦！」仙人大動作揮手站起拍了下陸光紳的肩，「怎麼？穆掌門今年沒來？」

　　小⋯⋯小蘿蔔？陸光紳呆愣著消化他的新綽號。

　　「穆掌門怕掃我們出遊的興，便留在山腳的客棧裡。」

　　「也對啦，你們兩小的有個老人跟著估計也玩得不痛快。」

　　陸光紳看往被仙人捏住的肩膀再看往仇昶明，仇昶明沒出言相救僅是對他點了頭說：「光紳，我上山辦事，你在這陪仙人聊。」

　　「嗯、嗯⋯⋯」

　　小蘿蔔想跟仇昶明一起走，但小蘿蔔在仙人面前說不出口，他認命地目送仇昶明熟練地駕馬遠去。

　　「⋯⋯」

　　陸光紳本以為仙人就會有仙人的架子，比如端正安靜，又比如滿口啞謎令人摸不著頭緒，再比如⋯⋯總言之無論哪種傳說的仙人都不會是眼前吱吱喳喳嘴巴沒停歇過的這種仙人。仙人滔滔不決地從介紹草蛉山的由來講到巡天曆命名的緣由，再從他決心求仙的頭幾年四處行醫的過往到如今做人師傅的苦。

　　陸光紳頻頻點頭應著，雖然他覺得即便沒給出反應仙人依舊會叨叨叨地唸個不停。

　　「然後⋯⋯欸，說到弟子，如果沒猜錯陸小蘿蔔你應該是祁瑧派的小少爺吧？」

　　「嗯嗯。」陸光紳點頭後回神，「嗯？」

　　「哎呀我說，你應該跟昶明不同，是練拳的吧？」

　　陸光紳趕緊大力點頭，「嗯、對！」

　　仙人不由分說像拎小雞似地把陸光紳抬到空地，嘴裡喊著快點快點邊拍著手讓他擺好攻擊架勢。

　　陸光紳抿著嘴不敢違抗，照著仙人的指示紮好馬步。

　　「讓我來瞧瞧啊——」仙人繞陸光紳轉幾圈，忽地，雙指點在胸口再以掌繞圈推向他的臂膀，「行啦，感受下剛才內力運行的方式，你很快就能突破現在這道坎。」

　　「仙⋯⋯」陸光紳正想說仙人指點的地方好像與拳法沒相干，但他在開口前領悟，於是閉上嘴打起一套拳。

　　「太急躁。」仙人學著陸光紳的動作，側身收緊核心，迅疾上勾擊拳，「拳出去的那一刻再把盤旋在胸口的內力一併釋放。」

　　「是！」

　　陸光紳反覆嘗試仙人指點的方式，他使出的力氣沒有變化但打出的拳卻愈來愈有勁，明顯的改變讓他忘記疲憊從巳時練到未時，直至揮汗如雨、馬蹄聲響自遠至近，直至仇昶明用招牌淡漠的嗓音言語。

　　「休息吧。」

　　陸光紳腳步虛浮地晃到呼呼大睡的仙人旁，雙腳一瞪兩眼一翻也睡起了午覺。

　　之後陸光紳是在客棧的房裡醒來，大口吃著仇哥哥遞給他的一大碗糖水碎冰。他沒有問仇昶明如何帶著他下山，只是問了：「仇哥哥，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再去草蛉山呢？」

　　仇昶明執起碗盤靠近陸光紳，將削去外皮的鳧茈放入他的碗中，「每年拜訪一次，仙人讓我們往後大寒再來。」

　　陸光紳本來還想一年拜訪一次好心指點他功夫的仙人有點少，但又想起不久前仙人哇啦哇啦自個兒講得亂七八糟的情況，他就認同了一年一次的拜訪數。

　　天天拜訪仙人還是交給仙人可憐的徒弟吧。

　　「仇哥哥，明年後年⋯⋯不對，以後我可以跟著來嗎？」

　　「當然。」

　　陸光紳滿足的吃下清脆的鳧茈，滿嘴清爽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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