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話｜都市懸疑】落地開眼見劍俠 - （六十一）

九龍城，順嫂糖水舖，入夜，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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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男女面對面坐，卻各自飲食，你面前一豌澄黃糖水，我面前一杯迷離紫藍甜飲，互不干犯，沒有話談，不似情侶，更似是碰巧搭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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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前提是男女一對，是因為女方正咬住飲管，饒有興趣地看住男方低頭食桂花丸子，匙羹𢳂了又漏，結果得個撩字，看了足幾分鐘了都，兩人一定相識，就是萍水相逢的美女青睞，也過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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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細蚊仔！」女方先是把頸伸前，軟語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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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沒有反應，看他兩頰潮紅到耳根，兩眼晃神，應不是耳朵聽不到，而是醉到太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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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不心息，在桌下那蹺在另一根腿上邊的右腿一個前踢，那杏色低跟皮鞋尖就印了在對面人的小腿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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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嚇了一跳，輕嘩了一聲，才抬起頭：「Mandy？」接著又戇戇居居：「收工都見到你，你跟蹤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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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幾癡線，我屋企附近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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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喎，你話你住九龍城，好多泰國人果頭⋯⋯」這個被叫細蚊仔的男人越講越細聲，醉到胡里胡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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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醉你唔好食酒釀丸子啦好心！」Mandy看不過眼，她大概知道他為甚麼醉，那就更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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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咁你幫我食啦！」細蚊仔不識分寸，一推糖水碗底下的碟到檯中間，請一個女同事食他口水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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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咪食！Mandy右手在一旁竹籃翻了又翻，一眼見底，亂來的糖水舖，筷子倒是有對，又不是賣車仔麵，多支白瓷匙羹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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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名正言順，憑甚麼分羹同味，說不過去的，她舉手，要多一支羹，侍應夠忠心，見兩人共分一小碗，白了眼，老套，後來更不出聲拿了兩個碗仔來，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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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dy很記仇，心想下次都不幫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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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碗仔，拿起匙羹，撥起一側頭髮，𢳂埋一份，食兩啖，水靈的眼珠子一望對方反應，只見細蚊仔僕在檯面訓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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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心思的Mandy就偷偷放低手中匙羹，偷偷用他食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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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頭髮撥後而暴露在空氣中的耳廓有點透紅，酒釀丸子又不是用了雙蒸酒，不知在醉甚麼，呼吸都有點發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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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分擔酒精，分享過同一羮甜蜜，她也覺得這算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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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男仔咁醉，女朋友不在，她做點壞事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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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食完，Mandy捨不得最後一匙羹那麼少的福份，嘆一口氣，唉，丸子就是得咁多粒，還是食得完的，她本來就是細食的人，喉窄胃嬌，抵受不了糯米的黏，不過今晚她寧願丸子難消化一點，頂住她心口，至少能覺得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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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了自己與細蚊仔的落單紙，先去埋單，等他可以瞓多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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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齊㗎，收唔收VISA？」她對老闆娘說，心想不知她是否叫順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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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邊檯？」老闆娘低頭垂下老花鏡，打量一吓她，又張望店內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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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dy莞爾，一指舖頭角落，細蚊仔那檯。「果檯個男仔，我男朋友嚟。」男仔咁醉，女朋友不在，任由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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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快換畫咩，之前都唔係呢個女仔。」老闆娘一邊㩒碌卡機，一邊喃喃自語。「俾人呃啦呀妹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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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Mandy心情一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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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都唔係呢個女仔，對啊，妹豬俾人呃了，自己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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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突然廚房傳來一聲巨響，糖水舖全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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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大聲吆喝：「又跌把爛鬼風水劍呀，掉撚咗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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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應聲的大概是老闆，隔空傳音中氣十足：「把劍貴過我條命呀！掉老婆掉我個老母都唔撚掉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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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聽眾的客人一陣偷笑，又恢復了熱鬧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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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傻佬，屌自己老母。」老闆娘說得肉麻，都四廿幾五廿歲，還興耍花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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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Mandy小氣，從沒分心過，「我問你頭先講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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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無無，我唔係講你。」老闆娘家下心情好，賠笑一聲，打了打自己嘴。這種人最乞人憎，說話你聽，又不認對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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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dy收好銀包，拍醒這個不是自己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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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蚊仔醒來，低頭默默跟住Mandy離開糖水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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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返屋企，他去巴士站，暫時同路，兩人行得近，始終前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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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分手啦？飲到咁。」她在前面，行到屋企樓下，不回頭地隨口問，語氣盡力表現得不太關心。「今次又嬲咩呀，嬲你OT之後同女同事食飯呀？成Team人得兩女一男啫，你同Molly食飯，我都一檯食㗎，咁都好嬲。」有心說成他同Molly食飯的，她才沒有和人哋男朋友撐檯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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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你又知，偷聽我呀？」他在後邊行，行路波鞋底也會刮地，十足細蚊仔踢石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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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茶水間隔音好好咩，成個Office帶飯嘅同事都聽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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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聽又唔認，你唔好暗戀我啦！」他講笑，沒其他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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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又關你咩事？Mandy一時怒火中燒，轉身就要打他一巴掌，打你竟然這麼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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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ggh！」細蚊仔彎腰嘔吐一幕就落入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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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痛，本來想打人的手改為幫他掃背，一邊說話佢聽，但又扮不是對佢講：「啲情侶拍拖咁耐，分分合合，最後咪又係男仔認錯，啲人咁傷心糟蹋自己，人哋都睇唔到，唔通又會可憐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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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蚊仔掛住嘔，應該沒有聽到，Mandy連跟老闆娘學來那句「無無無，我唔係講你。」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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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Tempo紙巾，為他抹嘴，再取一張，為他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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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傻笑，說出天下醉男人能說出最賤格的話來：「如果我唔係拍緊拖，我一定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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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宜家咪分咗手囉！」Mandy心中想如此吶喊，但她忍住了，他醉得幾可亂真，就算上庭都有可能無罪釋放。取而代之的說話，卻是這句：「飲醉先講追我，你醉完先講啦，醉完你咪唔追我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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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兩串淚花就流了出來，割傷了不防水的細心妝容：「你醉完先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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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自己口花花講錯嘢，打個圓場：「對唔住啊Mandy姐，講吓笑啫，唔洗咁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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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哈哈哈！笑到我啲腸都跌哂出嚟啦！」Mandy也不為自己抽張濕咗都咁堅韌的Tempo紙巾，用手背粗魯抹一抹眼淚，轉身就開鎖入閘。「聽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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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頭的另一邊，在黃色街燈的投射下，企住一個歷史中此時此地不應存在，面目模糊卻在深深嘆息的人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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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唉太大聲，細蚊仔望了我一眼，回頭走了幾步相反方向的路，便入了一間SEVEN，看來又想再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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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這世界的痴男怨女，愛到死去活來，糟蹋自己，都得不到心上人的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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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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