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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無肉無求（完）

張羨青

Mar 31, 2021

399

1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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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睡，看見了文式式。

早上十時，她已起床，剪接已拍攝的影片。

她穿得很單薄，胸骨都清晰可見，手臂幼幼地擺在電腦桌上，面容憔悴。

你問我麼，其實我也羨慕她如此瘦，穿衣好看，拍照也好看，可是如果代價是犧牲健康，那麼還是算了，我沒有那樣的恒心和精神。

她整個人都呆滯了一下。

我知道她開始重溫了——那些，她大概不想記起的「文穎琪」過往。

她沒有什麼反應，過了一會，又如常工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些少面部表情的變化也沒有。

文式式知道，那些都已成過去了。

她也知道，以前簡簡單單，也可以度過一天又一天的生活，可能抱住一袋燒賣已經可以滿足好一陣子，可能想要的並沒有現在多。

可是，她記起當時的模樣，真的覺得自己很胖。

這樣的醜女孩，竟然也是她，怎麼可能毫不節制飲食，放任自己發胖呢？這是不自制、不自愛的表現啊。要知道，身體是本錢，怎麼可能令自己成為蝕本貨呢。

再一天。

中學的課室，文式式想起了以前的心儀對象的心儀對象——女生們。

她突然記得那些女生的外型，也不是全部都有好外貌——以她現時的眼光來看。

她們只是比文穎琪瘦而已。

當中，有的不算很瘦，小腿莫名地肥厚；有的則是太瘦了，手指都像柴枝，皮膚也黝黑；有的雖然條靚盤順，但臉上坑坑窪窪的，長着又紅又白的暗瘡——

那都不是美人吧！

那些男生，到底是什麼眼光？噢，可能是，她比她們更不堪吧。

文式式去吃了一點東西，只敢吃一點點，以防填滿胃就有想嘔的感覺，然後繼續坐在電腦桌前，研究新的網絡走勢。

又一天。

文式式開始仔細思索自己的生活。

她真的很不開心。進食障礙這種「病」，不會只是生理的問題，而是心理影響生理、生理影響心理；每日她都感覺自己的生命逐點流逝，胃酸在腐蝕她的活力，時而有氣無力，卻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對鏡頭笑。

同時，現在是她這幾年間最開心的時候，因為漸漸多人認識她、聽說過她的名字。

有得就有失，她如此想，做人總是不能太貪心的。

再一天。

文式式終於聽懂了從前心儀男生的話。

他們沒有想像中那麼膚淺，可能，他們看得見皮囊背後的、其他女生的靈魂，可能是善良、可愛、大方、溫柔、友好。

總之，她不是。她想起中學時期的她，帶頭散播過不利他人的說話，將激素偷偷給瘦削的女生喝下，把融掉的糖和垃圾四處亂放；這樣的她，似乎沒有好心腸。她也承認，當時她沒有，也許現在和將來都不會有，別人如果更了解她，不會說她是好女孩吧，畢竟，她願意為名利出賣自己呢。

文式式又做了一場大胃王直播，期間飲了很多牛奶，潤一潤腸胃。

完結直播之後，她趕忙跑到廁所嘔吐。

嗆喉的聲音已不再陌生，她的屋經常響起這出至她身上的嚎叫，像是一次次火警演集的警報，總是沒發生火災，但未來路遠。

她知道自己的問題。

她知道自己不受歡迎的原因，不只因為外貌，還有其他。

可是，那又怎樣呢？

香江的網絡流行「未審先判」，網民根本不在意你到底有多深厚的涵養——倒也是，太難了解了。但外貌呢，我們都知道的，美麗即正義，一個美人就算對人頤指氣使，很多人願意躺下來被她踏在雙足之下。顯然易見的美麗，令人更清楚地捕足顯然易見的醜陋，相反，亦然。

一式一樣的標準下，色相都有了模板，更容易讓人跟隨。

文式式是一個在網絡工作的人。

她必需美麗和瘦削。

即使，她最好遵從自己的心，最好守護自己的健康，最好查察未來路及何方。可是，她需被大眾審視，並沒有放棄飯票的勇氣。沒有人會愛她一生一世，趁別人離去之前，不如好好鞏固自己的資本吧，這也許是阻止別人邁開腳步的唯一方法了。

之後的每一天。

她依然毫無反應，只是更加堅定和高效率地拍片和制片。

她的心想的是，知道什麼是好，也知道什麼是壞；但她是病了，這病若然痊癒的話，恐怕沒有什麼好結果。

很快，賈才喻有了其他女人，他沒有再找文式式了。

另一個女人，也似她以前一般豐腴。

文式式自知只是期間限定的玩物，從來天底下都沒有免費午餐，但她已吃飽了很久，至少如今，她也有了一些的忠實粉絲了——她心知肚明，這不止是她一人的功勞。

理應滿足。

她會繼續行去更遠更大的世界，吸引更多人的眼球，帶住她所有的一切——

包括，她的病。

*

我在此醒來。

我對文式式的故事後續，感到有點開心，又有點難過。我慶幸她明白是否被愛也與內在美有關，但置身娛樂網絡事業的她，卻仍認為外在美凌駕內在美，不惜犧牲健康。

當然，我覺得可惜。

不過，這是她的選擇，哪樣寶貴，不到我評論。

有點無奈，我在簿上寫下：

「文式式，19：00離去。無肉無求，難捨欲求。」

（Case 4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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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係一個無牌輔導員，可以令你每日重溫同一件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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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2 海上生明月（一）

#3 海上生明月（二）

#4 海上生明月（三）

#5 海上生明月（完）

#6 互相成就

#7 互相成就（二）

#8 互相成就（三

#9 互相成就（四）

#10 互相成就（完）

#11 未完弧（一）

#12 未完弧（二）

#13 未完弧（三）

#14 未完弧（四）

#15 未完弧（五）

#16 未完弧（六）

#17 未完弧（完）

#18 無肉無求（一）

#19 無肉無求（二）

#20 無肉無求（三）

#21 無肉無求（四）

#22 無肉無求（五）

#23 無肉無求（完）

#24 步步驚心（一）

#25 步步驚心（二）

#26 步步驚心（三）

#27 步步驚心（完）

#28 1，2，3——笑！（一）

#29 1、2、3——笑！（二）

#30 1、2、3——笑！（三）

#31 1、2、3——笑！（四）

#32 1、2、3——笑！（五）

#33 1、2、3——笑！（完）

#34 速愛速決（一）

#35 速愛速決（二）

#36 速愛速決（三）

#37 速愛速決（四）

#38 速愛速決（五）

#39 速愛速決（完）

#41 今夜星光燦爛（一）

#42 今夜星光燦爛（二）

#43 今夜星光燦爛（三）

#44 今夜星光燦爛（四）

#45 今夜星光燦爛（五）

#46 今夜星光燦爛（完）

#47 特別的你（一）

#48 特別的你（二）

#49 特別的你（三）

#50 特別的你（完）

#51 你的離開只是愛（一）

#52 你的離開只是愛（二）

#53 你的離開只是愛（三）

#54 你的離開只是愛（四）

#55 你的離開只是愛（完）

#57 零：信者得愛（一）

#58 零：信者得愛（二）

#59 零：信者得愛（三）

#60 零：信者得愛（四）

#61 零：信者得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