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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未完弧（完）

張羨青

Mar 25, 2021

414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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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覺，我在夢中見到了石蕾。

*

第一天，星期六。

放假的石蕾攤在床上。

鬧鐘顯示十時，石蕾忽然定住。

我知道，她開始回憶了那段甜蜜。唉，好殘忍，我理解美好的記憶會令人忍不住細細回味，但再也捉不住那些舊事，尚要不斷記起，現實和記憶中的反差太多，更加傷心。

石蕾沒有任何動靜。

很快，她流淚，是越來越激動地哭泣。

她的反應算是平靜，只是看見那樣快樂的事，卻沒有任何笑容。

她想：「咁樣嘅日子，都唔錯。好掛住你啊，阿楓。」

石蕾很正常地坐起，去喝了一口水，然後又躺在床上玩電話；之後也是，完全沒有特別的情緒，好像都是十分平常的生活。

也是吧，只不過是記起一些早巳發生的事，還能有什麼呢。

我聽見她心裏想：「再堅持一日。」

第二天，她也流淚，哭得鼻涕都流出來。

「再堅持一日？好掛住你。」

之後的每一天，她同樣流淚，可是變得含蓄起來，默默抿嘴。

「堅持吓。好掛住你。」

又一天，相比起初時，她只是眼睛濕潤了一點。

「係咪要堅持？好掛住你。」

再一天，她不再哭了。

「我堅持唔住啦，我真係、好掛住你。」

……

石蕾已不知她還可以怎樣做。

她沒有任何想做的事，好像，不知道未來應該去往什麼道路。她認真思索，自己好像只有尚未明朗的事業，對着家人、朋友，她始終未曾坦白更深入的自己，失去愛情、只有愛情回憶的她，對所有事都興致缺缺。

每次，她想起阿楓，仍然心疼阿楓的逝亡。

是她害死了她。

否則，明明阿楓有大好年華，石蕾也多少以愛填補了阿楓對自己的厭惡，如果繼續發展下去，應能攜手終生。

是的，終生，這樣長遠的字詞落在她們之間，從一開始就覺得理所當然。如果不是真的喜歡，怎麼會敢踏出第一步。

只是，石蕾放棄了。

她連這樣契合的感情也放棄了，還有什麼不能放棄呢？

她第一次知道，感情只得一次機會，經過了不同的時光與事情，早已不如舊日模樣，她已沒有愛人，她已沒有愛。

生命也只得一次，沒有take 2。

我深呼吸，在我看來，石蕾想的全沒有錯。

只是由她來想，就太過沉重。

繼續看，看到某一天，日曆寫着：「楓蕾同路五年」

如果阿楓沒有死，如果她們還在一起，那是她們的戀愛五周年。

石蕾看着時鐘顯示十點，她常常覺得，這個時間是阿楓送她的恩賜，她發現，總在此時此刻想起她們兒戲卻真誠地結了婚；她想，是阿楓在想念她嗎？剛巧，她也是呢，石蕾沒有一刻不記掛阿楓。

所以，現在，就是最美麗的時刻吧？

她閉眼，躺下，臉上掛着笑：

「嗯，我好掛住你啊，所以，我唔想再等，都堅持唔到啦。但係，我哋好快見啦。」

她笑——就把我們留在夢中吧。

我終於看到，她的床頭有一樽打開了的安眠藥——

「對唔住啊，爸爸媽媽，係我冇用，做唔到一個好女兒，希望下世，你哋可能生到一個正常嘅女，唔好再係我咁啦。」

之後，她就沒有醒過來。

隨着她求死別生的心聲戛然而止，她的生命也不再流轉。

回憶暫停於此。

*

我赫然醒來，深深震撼，不斷叫「她」出來，她不應。我只好再睡、再見她——這似乎是我見她的唯一方法。

我馬上控訴她：「如果唔係畀佢係咁重播，佢可能唔會死㗎！」

她冷靜：「佢本身就想死。」

我覺得荒謬：「我要阻止佢，而家我知道咗，就唔可以扮睇唔到。」

「你唔好多管閒事，佢注定要自殺，只係遲早嘅問題；一個人決心要死，你阻止得佢幾多次？點解要阻撓佢嘅自由意志？」

「咩注定？」我不認同：「你知唔知我點解要讀輔導？如果我眼白白望住佢死，完全違反我想做嘅事！自由意志——自由意志！一個人連命都冇，點樣有意志？談何自由？」

她篤定，似是明瞭一切：「你已經幫佢延長咗性命——佢本來，就係打算見你嗰日嘅一星期後自殺，最後已經遲咗一個月，你仲想點？」

我在夢中心急得流淚：「我仲想點？我唔想佢死！」

她說，生死有命，我的存在已經違抗了天命，我不能再貪心——那為什麼，不能再違抗一次？她說，我的任務已經完成。

我接受無能：「可能我仲可以令佢繼續想生存？」

「你唔好搞人，石蕾已經好痛苦。而且，你實在冇呢個權力，好快你就會忘記呢件事，以防你節外生枝——乜你唔覺得，你已經忘記咗李星學重播記憶之後嘅事啦咩？」她淡然。

我啞口無言——確實，我已不記得。

再次醒來之時，冷汗滿背。

我急急起床，打開輔導小簿子，在上面寫着：「石蕾，20：00離去。斯人若彩虹，未完弧。」

我想再寫下更多、更多，卻突然，不知自己還有什麼要寫，只好睡覺。

我想，也並不是重要的事吧。

反正，本來，我的記性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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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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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2 海上生明月（一）

#3 海上生明月（二）

#4 海上生明月（三）

#5 海上生明月（完）

#6 互相成就

#7 互相成就（二）

#8 互相成就（三

#9 互相成就（四）

#10 互相成就（完）

#11 未完弧（一）

#12 未完弧（二）

#13 未完弧（三）

#14 未完弧（四）

#15 未完弧（五）

#16 未完弧（六）

#17 未完弧（完）

#18 無肉無求（一）

#19 無肉無求（二）

#20 無肉無求（三）

#21 無肉無求（四）

#22 無肉無求（五）

#23 無肉無求（完）

#24 步步驚心（一）

#25 步步驚心（二）

#26 步步驚心（三）

#27 步步驚心（完）

#28 1，2，3——笑！（一）

#29 1、2、3——笑！（二）

#30 1、2、3——笑！（三）

#31 1、2、3——笑！（四）

#32 1、2、3——笑！（五）

#33 1、2、3——笑！（完）

#34 速愛速決（一）

#35 速愛速決（二）

#36 速愛速決（三）

#37 速愛速決（四）

#38 速愛速決（五）

#39 速愛速決（完）

#41 今夜星光燦爛（一）

#42 今夜星光燦爛（二）

#43 今夜星光燦爛（三）

#44 今夜星光燦爛（四）

#45 今夜星光燦爛（五）

#46 今夜星光燦爛（完）

#47 特別的你（一）

#48 特別的你（二）

#49 特別的你（三）

#50 特別的你（完）

#51 你的離開只是愛（一）

#52 你的離開只是愛（二）

#53 你的離開只是愛（三）

#54 你的離開只是愛（四）

#55 你的離開只是愛（完）

#57 零：信者得愛（一）

#58 零：信者得愛（二）

#59 零：信者得愛（三）

#60 零：信者得愛（四）

#61 零：信者得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