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寶石之心【更新中】 - XI 觀星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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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XI 觀星

魚落井

Jan 29, 2021

424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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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往上螺旋。

烏黑得發亮的皮鞋踩踏灰白石階，拾級而上，步伐節奏不徐不疾。

昏黃的油燈火焰微微搖晃，有些吃力地照亮了石墻上銘刻的星座與造訪者的面容：十九歲的少年秀眉稍蹙，半垂的眼簾透露了疲憊。雖然倦怠，他卻依舊挺直背脊，優雅步姿沒有絲毫頹態。寶藍色禮服襯得他身姿挺拔，蜜金色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這樣的人應該要出席盛大宴會，露出溫柔迷人的笑容，伸手向淑女邀舞。

但米卡在宴會開始後不久，就悄悄離開了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去了皇宮的圖書館讀書。讀到眼睛發澀時，窗外天色已晚，於是他想登上觀星塔看星星。

脚步聲被空曠的觀星塔拉長，回音空洞。

他何必留在宴會廳充當笑柄呢？米卡自嘲地笑了笑。亞歷山大命令他出席宴會，不過是又一種操控他情緒的把戲。五年的陪伴讓他看清這位溫和君主的真面目: 他有著病態的控制欲。

米卡和阿德里安都是他的牽絲木偶。哪裏有真心愛著弟弟的兄長會讓弟弟和冒牌貨見面，甚至讓冒牌貨出席以弟弟為主角的宴會？君主只不過是想看阿德里安和米卡為他的舉動情緒失控，欣賞他們的失態。

看別人為他笑、為他哭、為他癲狂，並因此愉悅——亞歷山大真是個瘋子。

抬脚，一級，又一級往上。

秋天夜晚的冰涼氣息浸透了單薄的禮服。米卡搓了搓手，往雙手上呵氣，有些漫不經心地想：母親庭院裏的玫瑰花應該都枯了，她該又不高興啦。少年低眉笑了笑，湖水綠的眼眸泛起柔和的漣漪。

庭院裏紅玫瑰花叢旁，是母親第一次擁抱他的地方。

「米卡，明天就是最終的賭博。」母親捏住他的下顎，稍長的指甲刺痛了他，但他乖巧地不作聲，只是溫順地注視著地上那一叢艷麗的玫瑰花。母親露出贊許的笑容，聲調溫軟：「君主會因你這張臉而賜予你尊榮與寵愛，又或者——給你世上最血腥的死刑。你害怕嗎，孩子？」

「我不害怕。」米卡輕聲說。「母親賜我新生，我願將新生獻予母親。」

母親將他擁入懷中。米卡閉上眼，認真感受這難得的溫暖，淚意湧上眼眶。

耳邊聽見紅寶石耳墜晃動的細微聲音。

「好孩子。」

一級，又一級。

五年前，初次覲見君主的少年越過台階，屈膝跪倒。

他依照禮儀恭敬行禮，連頭也不敢抬，眼角餘光只瞥見君主的靴。一隻皮革靴子踏在地上，另一隻半懸，微尖的鞋頭交錯指著不同方向；君主應該是在交曡著腿坐在高座上，睥睨著這個螻蟻一樣的少年。

「抬起頭。」君主的命令溫和又不容置疑。

生與死在一綫之間。但在遇上母親的那一天，命運的骨牌已經連環傾塌，他早已無法反悔。

於是米卡咬了一下牙，揚起了下巴。

陽光在此刻突然變得異常猛烈，毫不留情地刺入眼眶；少年仰視君主，逆光中只隱約見他俊美輪廓，猶如聖光中的莊嚴神祇，但只一秒便被刺眼的光綫逼得閉上了眼。

君主霍然站起，陰影籠罩了米卡。

「阿德里安！」

米卡無法分辨君主的語氣到底是喜悅還是驚惶，但他知道陛下終將失望。

少年在陰影中緩緩睜開了眼。那是一雙春日湖水般的綠色眼眸，透徹乾净，一點也不像寶石。

「很抱歉，陛下，」他溫順地表示歉意：「我是米卡。」

很抱歉，我是米卡。多麽可悲的台詞。

阿德里安從來不用因爲擁有自己的名字而感到抱歉。他此刻應該站在宴會廳中和年輕的貴族們交際，喝著紅酒談笑風生。所有人圍著他打轉，沒有人敢提起米卡這個名字。

啊，他在想什麽？米卡惘然地停下了脚步。明知道這是君主的惡劣把戲，他竟仍感到嫉妒。你是傻子嗎，米卡？

他是軟弱的。若非軟弱，他又怎會落荒而逃，獨自到荒蕪的觀星塔上自傷自憐。

嗚嗚嗚嗚嗚——

一陣風讓塔裏的氣流湧動，冷厲的呼嘯聲猶如猛獸的嚎叫。

眼前是觀星塔頂的木門。厚重的黑胡桃木上雕刻了繁星與先賢的銘言，門柄的金屬觸感冰涼。

手腕施力下壓。木門敞開，冷風迎面刮來，漫天星辰若畫卷般徐徐在眼前鋪展。

銀色星子如碎鑽一樣鋪滿漆黑的天幕，一閃一爍，美得令人驚嘆。

但米卡並不是唯一的看客。有一個人站在象牙白的欄杆前，轉身看他。

月光下，那人的輪廓半明半暗，一隻手捂著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盈著水光的眼睛。

米卡有些錯愕地喚了那個人的名字：

「阿德里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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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II 布谷鳥*

#8 VIII 睡蓮*

#12 XII 綠寶石之心

#13 XIII 劍與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