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日。我撐著有些沉重的眼皮，和室友們前往位於一樓的禮堂。黑色的制服裙配上白色襯衫，我慶幸學校沒有在制服上繡上什麼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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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們貫徹了貴族生活的糜爛精神，打了一上午的網球，划了一下午的船。多虧了孟小姑娘，這些兩人一組的活動我都得跟繪春一組，自然而然地也就跟她熟稔了起來。晚上，繪春已經有了大笑時會拍打我的習慣了。而我對她的排斥感也許久沒有出現了，儘管她打人真的是蠻疼的。
「要是我跟妳們不同班怎麼辦？」我有些忐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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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妳一定會分到A班的，依蒔也在那裡。」繪春拍拍我的背以示安慰，所幸我早餐吃得不多，否則難保它們不會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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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在哪一班呀？」我好奇地問，依蒔有些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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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依蒔，這又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繪春爽朗地拍了拍依蒔的頭。這實在不是個容易的動作，畢竟依蒔跟我差不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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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F班，跟A班一樣算是個特殊的班。」她歪頭，似乎在尋思怎麼跟我解釋較為妥當。「A班是家世特別好的人才能進的，F班是家世背景不夠的暴發戶與妾生子女的安置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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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哦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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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是哪一種呢？」孟紅冷哼一聲，我無比佩服這姑娘的做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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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猜猜呀，猜對了我讓依蒔親妳一下。」繪春笑咪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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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才不需要那種東西！」孟紅漲紅了小臉，結結巴巴地說。真不枉費她父母挖空心思替她取了這麼個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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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太可惜了呢。」繪春嘆息，依蒔苦笑著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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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大得過分的禮堂後，孟小姑娘一言不發地悶著頭大步離去，氣鼓鼓的樣子像極了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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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的繡花軟椅一層比一層低，排成弧形面向最低處的一個舞台，有別於我對禮堂的既有印象。舞台上放著一個雕著玫瑰的木製講桌，看來校長除了愛錢還熱愛各式各樣的花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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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繪春、依蒔坐在一起。開學典禮的位置似乎是按照年級區分的，並沒有硬性規定要坐在哪個位置，只要別坐到別的年級的區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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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喜氣洋洋地笑著，走上舞台開始了他「發人深省」的演說。有關金主們的花式恭維被品質甚佳的麥克風放大了數倍，在禮堂的每個角落愉悅地飄揚著。在我第三次聽到祖父的名字後，我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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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口水要流出來囉。」一股熱氣拂過我的左耳，少年低低的笑聲強行將我拉回現實世界。我的雙頰好似著火一般，燙得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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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管。」繪春微怒的嗓音澆熄了我那難以啟齒的妄想。是啊，她坐在我的左邊呢，我苦笑。我，又在期待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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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京坐在繪春身後，慵懶的笑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又苦又酸的滋味在我心底蔓延，我回頭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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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好嗎？」孟希予關切的聲音著實驚了我一把。我恍惚地回首，他微微蹙眉看著我攢 著制服裙、用力過猛以致微微泛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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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也在這呀。」我慌亂地說。「噢，不，我是說，我沒事。」我逐漸減弱的聲音顯得異常心虛，他可千萬別看穿我在想些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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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他一如既往地笑得和煦，我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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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禮堂，一個盤著高高髮髻的中年女人就攔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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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同學，是吧？」她塗得血紅的唇一張一闔，我想起了三叔母那張慘白的大臉，這對這個骨瘦如柴的女人似乎不甚公平，我歉疚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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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點了點頭，她滿意地笑了，經絡分明的乾瘦脖子煞是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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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名牌。」她遞給我一個金璨璨的名牌，真是俗氣得可以，我暗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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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妳未來兩年的導師，陸堇彤」她朝我伸出手，我拘謹地握了握，問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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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江同學也在這呀。」她熱情地和依蒔打了招呼，依蒔乾乾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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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了瞥了眼繪春後，她朝我和依蒔道了別，踏著同樣殷紅的高跟鞋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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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妳也是A班的。」依蒔指著自己金光閃閃的名牌說。我偷偷瞄了眼繪春，她的名牌是深褐色的，也可以稱之為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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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個勢利的瘋婆子，什麼時候成了妳們的導師了？」繪春氣鼓鼓地說。「我能擺脫她是挺幸運的，但妳們可就要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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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因為羅老退休了，就被她撿到了這個差事。」依蒔無奈地說。「但她能以F班導師的身份競爭到A班導師的職位，箇中原因就十分耐人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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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是繪春去年的導師。看她剛剛對繪春那鄙夷的態度，想必繪春去年過得絕對不好。而繪春因為家世不好，又跟室友打了場架，除了依蒔，沒有人願意跟她交朋友。我無比欽佩在外敵環伺之下還能常保活潑開朗的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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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廊盡頭的分岔口，我們和繪春揮別。A班跟F班都是特殊班，跟其他班級在不同地方。我們爬上一座迴旋樓梯，經過了一群趾高氣昂、掛著金光閃閃的名牌的小學生，才看到了座落於7-A與9-A中間的8-A。我悄悄地瞄向10-A的方向，不知道他到了沒—他總不成連上學都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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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到來彷彿為教室按下了靜音按鈕。幾個群聚喧嘩的女孩打住了她們的話題，齊刷刷地回頭看著我跟依蒔。我看了看她們精緻的髮型與妝容，再看了看自己被染黑拉直的單調馬尾，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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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上過Summer Time的那個孟華嗎？」一個頭髮染成淺棕的女孩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向我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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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我。」我有些訝異，這裡居然會有聽過Summer Time的人。Summer Time是我十歲時上過的一個廣播節目，只在首都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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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余惟心。」她微笑地跟我握著手。「也是首都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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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我該因為這句話對她產生一些親近的感覺。然而，撲鼻而來的香水味讓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強忍打噴嚏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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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女孩也都端著笑容和我介紹了自己。有蔣舒釉、林晴綿、杜楓......杜楓什麼來著？嗯，頭是真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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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蒔拉著我去找座位。可能是因為我們來得太晚，只剩第一排有兩個相鄰的座位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竭盡所能地離講桌遠一些。依蒔在我旁邊坐下後，我才發覺身後那個冰冷的身影像極了孟葉。我早該想到的，除了A班他還能在哪裡？
「早安呀孟葉。」余惟心晃了晃棕色鬈髮，露著貝齒風情萬種地拉開孟葉身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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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葉整個鼻子都皺起來了，看來香水的選擇遠遠地比在髮型上下功夫來得重要。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卻發現其他位置上面都已經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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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跟我換位子。」他點了點我的背。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想壞人好事。當然，更大的原因是我也受不了那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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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對剛拿到的課本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用背部承受著他的眼刀。不是我不想盡姊姊的職責，但他得先表現得像個正常的弟弟，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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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高跟鞋聲解救了我，孟葉砰地一聲坐回自己的位子。我想，這可能會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那麼感激陸老師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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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課表，上午三個小時都是陸老師的國文課，中間有個十分鐘的下課。在她尖細高昂的嗓音中，我的思緒逐漸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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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藍的天，白白的雲，我披著雪白的羊毛在柔軟草地上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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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什麼懶？還不快吃草！」二叔母揮舞著一根帶著尖刺的鞭子，不停地抽打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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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起身，大口地吃著青草。草地不再柔軟，尖銳的邊緣劃得我滿嘴鮮血。我不敢停止咀嚼，二叔母還提著鞭子嚴厲地注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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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京—一頭黑色的羊，悠悠閒閒地從我旁邊經過。我大聲嗚噎，希望能得到他的幫助。他回頭看我，有些訝異地張了張嘴，朝二叔母發出一連串抗議似的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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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別想，別說傻話了，孟京。」二叔母冷酷地說，使勁地朝我揮了兩下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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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京！你怎麼在這裡？我找了你好久！」繪春綁著兩根辮子，紅撲撲的雙頰甚是可愛。孟京歡快地咩了一聲，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跟著繪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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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孟京！看我，我在這裡，帶我一起走！」我喊得聲嘶力竭，卻換不來他一個回眸。
「噢，可惜了。」繪春笑靨如花，輕蔑地瞥了我一眼。「挺好的一頭羊，卻喜歡上自己的堂兄，真是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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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我大聲反駁，換來孟京同樣輕蔑的眼神。他恢復了人類的樣貌，摟著繪春的肩，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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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哭大鬧，二叔母尖厲地喝止著，冰冷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白毛染成了扎眼的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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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予溫柔的臉出現在我眼前，我停止啜泣，傻傻地看著他。他輕輕揮了揮手，二叔母留下一縷不干的慘叫，消失地無影無蹤。陽光再次灑下，綠草的清香令我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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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跳了支舞，以半人半羊的型態。孟希予捉著我的前蹄，帶著我不斷旋轉。孟京的無情依然令我傷心，但我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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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雙手捉住了我的腳踝。我尖叫，看到那雙手的主人是匍匐在地的孟京後更加慌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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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至少他不是吊在懸崖邊緣。」孟希予微微一笑，彈了彈指，一個懸崖出現在孟京身下。我的腳踝支撐了孟京的所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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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救救他！」我鬆開孟希予的手，轉頭試圖把孟京拉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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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身後的推力讓我撲跌著跟孟京一起跌落懸崖，而我最後聽到的聲音是孟希予帶笑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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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孟華。」他似乎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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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著粗氣抬起頭來，深深慶幸這只是一場荒誕的夢。依蒔擔憂地推了推我，我才發現全班—包括講台上的陸老師，都睜大眼盯著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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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我正想找個藉口蒙混過去，卻突然瞥見對面的尖塔頂端上有個坐在欄杆上的身影，雖然看不清臉，但我十分確定他就是孟京。不會吧？難道那是個預知夢？我飛快地站了起來，推開教室的門狂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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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怎麼上去那個尖塔，畢竟這棟建築是左右對稱的。鐘聲響了，幾個抱著書本的學生三兩成群地從教室裡走了出來。我撞倒了其中幾個人，但實在是顧不上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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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著粗氣出現在尖塔頂端，孟京詫異地回頭。高塔上的冷風讓我稍稍清醒了一些，要是他不是要自殺，這該有多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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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做什麼？」我故作鎮定地開口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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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翹課囉。那妳呢？」他晃了晃腳，這實在太危險了。要是一陣強風吹來，我可能就得到庭園收拾他成泥的殘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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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就來看看風景。」我心虛地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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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妳是個中氣不足的乖孩子呢。」他哈哈大笑，轉身跳回地面，拍了拍我的肩膀：「做得挺好，翹課是好事情，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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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頰滾燙，低著頭說不出話來。他不以為意，淺笑著瞄了眼手錶：「啊，已經十二點啦。走吧，我們拿點東西找個沒人的地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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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詫異地看著他，午飯難道不該在飯廳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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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我沒有跟上他，疑惑地回頭看了看我。我連忙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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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非沒有跑著下樓梯過，但跑著下這麼多級樓梯倒是頭一遭。孟京在風中飄揚的髮絲被陽光照得亮堂堂的，我頭一次能正大光明地沉淪於他的美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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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盤碰撞的聲音逐漸清晰了起來，洋蔥湯濃郁的香氣與金黃色的陽光煞是相配。孟京雙臂高舉，誇張地吸了一大口氣，帶著我找到廚房外一個堆滿食物的餐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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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餐廳坐著就能領到午餐了，不是嗎？」我遲疑地說。「偷拿食物應該是違反校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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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真的翻過校規的話，就會發現裡面沒有這項規定。」他壞笑，俊朗的薄唇微微勾起。「聽哥哥的，哥哥不會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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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笑容對我而言著實殺傷力大了些。隨便做些什麼都好，只要能轉移注意力就好，我想。於是我急切地抓了一籃麵包，壓根兒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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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京笑得更歡快了。在我詫異的目光中，把四塊牛排倒進一籃麵包裡。餐車上四個空空的潔白瓷盤甚是突兀，彷彿正無聲地控訴著他的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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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在抽高，需要蛋白質。」他隨口解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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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可以拿那裡的食物！」一名剛走出廚房的廚娘發現了我們，厲聲大喊著。我嚇了一跳，險些將手中的籃子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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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囉。」孟京毫不猶豫地抓起我的左手，往樓梯的方向狂奔。廚娘的叫罵聲逐漸消逝，他放肆的笑聲成了這世界唯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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