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還好嗎!」
在這戰場上,槍火聲不斷響起,一些戴著鋼盔的士兵們趴在壕溝裡等待支援,另一群則是在這片草原中跟敵人相互廝殺。
迦斯頓癱坐在壕溝裡,身上中彈的他眼神有些渙散,正當他想閉上眼時,卻發現旁邊多出了一個人,迦斯頓茫然的搖頭「還可以?」
怎麼不記得我附近還有生人?他這麼想。
「不,老兄,你的腰可是吃了一顆子彈!」
看看自己身旁的幾個同伴,他們早就沒有了生息,這人到底從哪冒出來的。
「很難吃。」他勉強的笑了一下,「老兄,你叫什麼名字啊?」
「格里。躺下,我可以幫你把子彈取出來。」格里不知從哪掏出了細長的鑷子,將迦斯頓的衣服往上拉,迦斯頓滑著躺到地上,然後閉上眼。
他的腦海裡並沒有這個名字呢,還是他其實是備用軍?
「我叫迦斯…啊!!!」迦斯頓大叫起來,只見格里皺著眉頭,鑷子在他傷口裡移動。
也幸好此刻的任何聲音都能蓋過這該死的叫聲,不然他在其他壕溝裡的夥伴肯定要嘲笑他一番。
疼死人!迦斯頓哀號,「老兄…你下手還真是 俐落。」他咬著牙低聲吼,「我叫迦斯頓。」看著格里眼神專注,迦斯頓也不再多說幾句話,只是苦苦硬撐著。
外頭槍響依舊不斷,突然一聲不知從哪傳出的慘叫讓迦斯頓心頭一顫。
希望我方人數還夠。
「快好了!」格里盯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鑷子慢慢的深入,直到撞上一塊硬物,「忍住啊,當個男子漢。」
「我去你的怎麼忍住!」迦斯頓的表情此時猙獰的不像樣,他硬是看著血淋淋的子彈從腰裡被取出。
該死的!有夠噁心!真他媽的噁心!迦斯頓心中咒罵著,他發現自己的意識有點不穩。
「這不是取出來了,現在快止住血!」格里激動的說道,他跟剛剛專注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這讓迦斯頓感到有些驚訝,趕緊拿出一卷繃帶纏繞自己的腰。
「格里,你不是行醫的為何會這些?」迦斯頓疑惑的看著格里的穿著,那身衣服跟自己的長得差不多,格里皺皺眉「我對醫術有興趣,當初在軍中有多學,但沒去正職。」
…「好吧。」他沒有再多說話,迅速拿起隨身配戴的步槍爬到壕溝邊緣進入守備狀態。
我國的邊境近年來一直被鄰國侵犯,說好的條約還不都是做給人民,他們還是堂而皇之的駐紮營地在我國一塊無人邊境——赭原上,這塊土地如其名,土是赭紅色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才這個樣子。
打到五天的仗陷入僵局,儘管到了晚上所有人很聰明的不動手,可也沒一個人敢睡,就這樣沒日沒夜的撐著,戰上的所有士兵早就疲憊不堪也還是不投降。
迦斯頓厭惡的偷看對面士兵,看到幾顆頭冒出來就憤怒的開槍掃過去隨即又低下身,可無奈身體受傷後,動作變得遲鈍有些閃避不及,一顆子彈劃過迦斯頓的左耳耳垂,瞬間又是血流如注。
他粗魯的撕下最裡面的衣服壓住自己的耳垂,「痛死人。」
原本在旁邊的格里不知道跑去哪了,他就算要擔心也擔心不了,可又想到身邊戰死的同伴不禁悲從中來。
迦斯頓爬回底下,從戰死的同伴腰間拿起剩下的一顆手榴彈,並將他跟另外一位死亡的同伴放到一塊後又轉身爬上去。
這個仇我這輩子也報不了,又或者我會很快就遇見活蹦亂跳的你們。他咬咬牙,將拉環扯開後向敵方的地盤用力扔去。
碰!一聲巨響又伴隨著幾個慘叫,還有幾個怒吼的聲音,可能他們沒料到這壕溝內還有人吧。
迦斯頓斜身體又滑到底下,實在是有夠累,「人沒死光嗎…?那接下來我可就完蛋囉。」他喃喃自語。
有夠要命,五天的仗就讓場上的夥伴都沒了精神,現在這樣的戰況若是援軍再不來可就撐不住了。
正當迦斯頓懊惱思考的瞬間突然不遠處爆發幾聲大吼「小心敵方手雷!」他嚇到整個人抖一大下,這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迦斯頓疲憊的抬起頭望向空中,他很明顯的看到一顆手雷突然被射爆!那轟然爆炸的聲音弄得他耳鳴。
這是什麼情況,迦斯頓愣了一下,「援軍到了?」但這種出場方式也太詭異,相信那人一定是射很多槍才中獎。
「快!二隊負責把剩下的人給拉回來!其他人按照我說的去做!」
「還可以繼續作戰的就把食物給他!動作快!」
這聲音,果真是援軍啊,迦斯頓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是認識的上司後就放心
許多,他相信來支援的戰友們一定可以打贏。
這樣放鬆的瞬間迦斯頓就驚覺不好,他這幾天一直處在精神緊繃的狀態,突然的放鬆,使他原本該有的疲憊以及飢餓還有對傷口的感覺一下子都跑了出來。
他實在是太累了,可也來不及再將狀態保持,悶哼了下眼前發黑,險些暈過去。
「迦斯頓…撐住…!」隱隱約約的,迦斯頓聽見格里在他耳邊大喊。
嗯?這傢伙不是自己消失的嘛,怎麼又會…突然出現啊…,真的是…很怪呢…。迦斯頓迷茫的想著,就努力的想撐開眼,但各種負面效果不斷用力啃食著他的意識,眼皮早就不聽自己使喚,頭一歪就暈了過去。
「發現一個暈過去的夥伴!各位快點來掩護!」有個士兵剛好看見迦斯特昏倒的那一幕緊張的轉頭大吼。
其他同伴拿著槍衝到他的身邊對著地方區域瞄準偷偷躲藏的敵人連開槍。
在他們的配合掩護下,順利的將迦斯頓帶回並送去醫療區。其中一個士兵將他送離開後,面色複雜的望著較遠處被擺放好的幾個遺體,那些遺體的面部均被他們自己的鋼盔蓋住,藏在衣服裡的狗牌此時都靜靜的躺在外面的胸口上。
「唉,這個人真是…」一個認識迦斯頓的夥伴也看到了,他擺擺手嘆氣道,「戰後我們再把他們都運出來吧,這場戰我們是必勝了。」
「是。」
當迦斯頓再次醒來,他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天空,而是白色的天花板。自己這是在醫院是嗎?他想著,搖頭無奈的笑。
「迦斯頓,你終於醒了?」一個帶著關心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迦斯頓也沒去看說話的人,不假思索的問,「霍林,你看我這副模樣可有比其他人還好?」
名叫霍林的男人呵呵乾笑兩聲「看起來確實好很多。」他看著迦斯頓被包紮的耳朵還有腰,似乎還想要說什麼可最終選擇停下。
「我很幸運的躲過幾次死亡。」迦斯頓沉沉的說,他轉過頭看向身上有些塵土的霍林,突然疑惑的問,「我昏了多久?」霍林注意到他的眼神後趕緊拍掉身上的髒汙,再從旁邊拉張椅子過來坐下回答他,「兩天半吧。」
接著霍林便向他說明這前兩天發生的事。
支援軍隊比敵方援兵先一步到達,他們帶著槍枝手雷衝鋒陷陣,一舉攻下敵方陣營並抓到剩餘的人當俘虜,其實這些俘虜受到的待遇也是很不錯,在這場仗結束後還可以獲得正常三餐以及足夠的睡眠時間,也許大家真的都累了,並沒有誰去做出反抗動作。
兩國的大使知道這件事後匆匆趕來,第二天,他們兩在這片染血的草原上見面,互看一眼都望見對方滿臉苦笑,接著又笑的更苦,恐怕他們兩人誰也不樂見這種情況吧,畢竟對誰都沒有好處,都是問題的就他們上頭的人。
最後的結果,兩國都不將這件事公開讓國民知道,只說兩國合力研發軍武結果不慎失控造成大量傷亡,這種荒謬的解釋百姓們還真的都相信了。還有如果有任何軍方或政府人員謠傳消息或是再違反之前立的條約將會被秘密處置。
「挺好笑的其實。」迦斯頓嘲諷的笑幾下,上頭莫不是將這場戰爭當遊戲。
霍林看著迦斯頓那臉陰鬱的模樣嘖嘖兩聲然後沉默好段時間,最終像是下定決心的開口問迦斯頓,「有件事我很好奇,你腰上的傷口是誰先幫你處理的?」這個問題讓迦斯頓神情頓了頓,「你們沒看到他?」
「看到誰?」霍林更加疑惑。
這讓迦斯頓以為自己是不是有問題,他仔細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情,「我沒記錯嗎?明明有個人突然出現在我旁邊幫我取出子彈的…」霍林的表情忽然變的很古怪,他繼續努力去回憶,「那個人好像叫…格里?他的衣服跟我的很像啊。」
霍林眉頭皺起,「你看到的那個人真的叫格里?」迦斯頓認真點頭,卻看到霍林的面色瞬間發白,「怎麼了?」
「在你說之前,也有兩個夥伴說遇到一個人突然出現幫他們處理子彈傷口。」他深吸一口氣,「但是他們都沒有問他叫什麼名字。」迦斯頓覺得驚奇「這傢伙真神奇,都沒受傷啊?」
「不,我要表達的不是這個。」他悶悶的說道,「停戰那天去清點剩餘的士兵,我還記得那些人名,裡面完全沒有你剛剛說的那個叫格里的人,也沒有一個人身上有帶那種東西。」「確認過死亡士兵的狗牌也一樣沒有這個名字。」聽到這裡迦斯頓也開始覺得奇怪,「但我確實還跟這個人“聊”幾句過。」額,如果說那稱得上聊天的話。
霍林用有些不確定的聲音問「搞不好他不是人?」他是有些不安了,竟然遇到這麼詭異的事情,偏偏這個名字好像又有點熟悉?「誰知道呢。」迦斯頓咕噥。
「阿科,去查一下歷史紀錄看有沒有格里這個人,麻煩你了。」想了想還是先吩咐一直站在門口待命的小夥子,被喚作阿科的小夥做出敬禮動作「是!」之後便匆忙的消失在走廊上。
「是說,今天有把遺體都處理好?」迦斯頓看著小夥子離開後立馬詢問霍林,霍林沒好氣的看著他,「也真虧你夠有耐心,不怕被子彈打到。」
迦斯頓呵呵一笑,語氣有些悲涼「晚上沒人敢開槍,累都累死,我可看不過夥伴一直跌倒的樣子。」
「這下他們終於可以好好的睡醒不來的覺。」霍林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握緊拳頭再鬆開。
過了半晌,霍林深嘆了口氣接著站起來說道,「今天就先這樣吧,好好休息,如果有消息的話會再來的。」
「噢,沒有消息的話就不來看我這個朋友就對了。」迦斯頓開玩笑的說,然後擺擺手,「下次見。」霍林翻個白眼,最後選擇無視他的話離開了病房。
大約三天過後,霍林帶來了消息,他晃了晃手中拿著用夾鏈袋裝起來的狗牌還有一些文件,那狗牌上都是髒汙,字跡早就變得很模糊。
霍林說,在二十幾年前爆發戰爭的時候那邊也曾是戰場,當時戰況相當慘烈,很多夥伴都受不輕的傷,醫護兵們根本來不及應付這樣的情況。
有個男人在戰場上目睹了一切,他放下沉重的槍,接著從自己縫製的口袋裡拿出鑷子、小刀等用具奔向自己的同伴,這個人就是格里。
他不想看到自己在軍中認識的夥伴們因為無情的戰爭而亡,大家偏偏是深陷在戰場沒有誰能避開,格里無能為力阻止這一切,但他知道,自己可以轉向幫助他的夥伴們。
接下來的好幾天他完全沒有心思舉槍打擊敵方,而是徘徊在己方區域尋找有沒有受重傷的人,格里這樣的舉動明顯降低了死亡人數,醫療部的壓力也隨之減緩,受到治療的夥伴們雖然由衷的對此感動,心中對他的擔憂卻也越多。
事實上這好幾天內格里都沒有睡過正常的一覺,就連糧食也因為精神緊繃而沒吃下幾口,面容變得相當憔悴且消瘦,有些人勸格里別太執著,應該要先顧好自己的身體才行,可是每次這麼說,格里只是悲傷的搖頭,接著說,「不行,他們不能沒有我,我也不想失去他們。」
「但是你這樣早晚會累垮的!」終於有人鼓起勇氣反駁他的話,格里蒼白的臉擠出一絲看起來還算可以看的笑容,「謝謝兄弟如此的關心我。」
「可如果我因此懈怠反而讓更多人丟了性命怎麼辦?我若死,死的也很值得,至少我用自己的性命換來更多人活下來。」在這好幾天的持續救援後是格里第一次說這麼多的話。
而此話一說完,周圍的人各各露出不同的表情,有的人錯愕、有的人憤怒、有的人早已悲傷的流淚,大夥們很明顯知道的最終的結果。
格里伸手拍拍圍在他身邊的戰友們,沉穩的說「好啦,我還得再去看看場上的情況。」正當大夥想要再說什麼話時,他突然哈哈大笑了幾聲大聲喊,「我回來的時候你們最好傷口都痊癒了!」眾人愣神,誰也沒有打算再講一句話,就這樣看著格里洋洋灑灑的向戰場走去。
這一去就過了一個星期,戰爭仍然沒有停歇,戰場上躺著不少再也沒聲息的人,而草原上土壤的顏色似乎變得更深。
最終,格里回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冰冷的遺體,是由場上幾名受輕傷的戰友們帶回的,他們在移動地點的時候發現格里趴倒在一個已經沒人的壕溝裡,推測格里是死於過勞,身上並沒有彈孔刀傷或是炸傷的痕跡,而且他手裡仍然緊緊的握著鑷子,也才能讓他們一眼就認出格里。
格里的死最終引發了士兵們心中的怒火,他們大吼要對方的將軍出面,告訴他們的領導最好停止這沒有意義的戰爭,否則他們將會一舉攻進他們的領土。剛開始對方一點也不相信他們的話,直到第二天一大群軍人衝進戰場湧進敵方的領土,敵方措手不及,大部分的人被活捉,一部分直接槍決處理,這個舉動讓敵方的上層人員嚇到趕緊命令停手,之後快速的擬定講和程序,這一切才真正停止。
格里的遺體被帶回軍墓區埋葬,雖然沒有被軍官們表揚他的舉動,甚至連墳墓都很低調的立在很旁邊,可是他被默默寫進了軍事的歷史資料。
「那我跟幾個夥伴看到的難道是鬼魂?」迦斯頓皺著眉頭,不敢置信的問,「這麼說來應該就是了…,只是沒想到因為戰爭他又出現了。」霍林這麼回答「也許是因為這裡的血腥重新喚醒他的魂魄吧。」
霍林擺擺手,「照這樣看來他沒有去該去的地方。」迦斯頓卻覺得不是這樣,他拿過霍林得到的文件翻動,然後喃喃自語,「搞不好他留下的只是執念罷了,他可能也知道某天舊事會重演。」
有些事就算記取教訓,終有天仍會遺忘並再重蹈覆轍,人就是這樣吧。
小滴的雨不斷落下,迦斯頓隻身站在墓園中沒有撐傘,他身前的是一個相當普通的墓碑,上面僅刻著【安德魯•格里長眠於此】。
迦斯頓出院後已經過了一天,因為這次守區有功,上司批准他放三天的假。他回到家休息一日,今日就立馬來到軍墓看看戰死的兄弟還有那個默默無名的救助者,跟資料寫的一樣,這個墓碑相當低調並不明顯。
他嘆氣了一聲接著說,「朋友,如今還是感謝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最後突然又喊我搞不好我就不行了。」
沒有人回應,也當然不會有。
雨持續的下著,在墓園中的迦斯頓心理覺得相當平靜,也不知道是因為祂們安詳的氣氛影響了他,還是他心底的悲痛緩慢的被雨水重刷掉,他就這麼站在墓園中過了好一段時間。
離開軍墓前,迦斯頓最後再次回頭望了一眼,他似乎看到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在雨中對著他揮手,迦斯頓的淚水終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真有心,真肉麻唉兄弟。」
「小心著涼了啊。」
「快回家休息,蠢貨!」
「嘖嘖,誰告訴你可以淋雨這麼久的。」
「再會啦,老兄。」
…
他隱約聽到那些曾經熟悉的聲音,痛哭失聲。
「再會了。」
END.
其實很多時候,我的創作都是來自無法向他人述說的想法再加工的。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zKuoG37Za
之前我的創作都是直接書寫,後來新的是更新到湯不熱之類的地方,也就是這一篇搬運過來的文。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RO0ysPdj
寫的都不好就是了XD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pE4viJ9j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