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讀書無用之飾非玩姦

一

　　今天的黑夜比平日更黑。

　　一輛銀灰色Mercedes-Benz A-Class從獨立屋駛出，沿沙福道開往窩打老道，目的地是中環。

　　徐靜逸一邊開車一邊想，美股已經連跌三天，若果美國再耍花樣，到時候真是全球一半人要自殺。一想到總統先生不可一世的樣子，徐靜逸就覺得噁心。

　　天雨路滑下駕車，還是集中精神吧。

　　車子可以在完全沒有車輛的街道上行駛，「加速」兩個在她腦中不斷盤旋，但想起答應了未婚夫不可開快車，只好忍住。她沒有高學歷，就是有一顆只想往前衝而不怕死的心，所以才攀上現在的職位。

　　車子駛過十字路口，左手邊突然傳來一下巨響，徐靜逸只感一陣暈眩，身體從左至右滑行了足足十米。

　　她全身疼痛不已，身上的純白色行政人員套裝已被血液染成一片殷紅。好不容易鬆開安全帶，踉蹌地走出車廂，豆大的雨點滴滴嗒嗒打在頭頂。

　　她扶著交通燈柱在喘氣，看到車子的左側已被撞至凹陷。忽然雙眼被強光照射得睜不開，瞇眼一看，一雙車頭燈正向她逼近。

二

　　裸體的姚清月在床上扭動用被子包裹的身體，含情脈脈地注視阿當的藍色瞳孔。

　　「讓我看看，可以嗎？」阿當炙熱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姚清月的胸部說。

　　「好壞啊。」姚清月嬌羞地說。

　　「好想摸一下。」

　　「好啊，你試試吧，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我真的忍得好辛苦。」

　　「沒辦法啊，其實我也很想你……」

　　「很想我甚麼？」

　　「哎呀，你明知道我說甚麼的。」姚清月一雙面頰已通紅。

　　「我真的好想抱住你，可是……」

　　「我懂了，我會想辦法。」

　　「辛苦你了。」

　　「為了你，我甚麼都可以做，只要你不背叛我就好。」看到阿當身上搶眼的粉紅色襯衣，她就無名火起。

　　「我只愛你一個，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是你不是說有很多女人纏住你嗎？」

　　「我不會理她們。」

　　「我知道，但一想到她們對你想入非非，我心就不舒服。」

　　「那麼，拜託你盡快處理好我的事，我會讓你身心都很舒服。」

　　姚清月因他這句話心如鹿撞。

　　「寶貝，我要走了，有一個重要會議等我去主持。」阿當說。

　　姚清月依依不捨。「那好吧。」

　　待阿當離開後，姚清月掀開被子，看著自己沒有神奇內衣托起的一對茶杯蓋。

　　不好意思，阿當，我不是不想讓你看，只是我怕你嫌棄。她想。

　　「我不介意，我愛的是你的靈魂，你的才氣。」她知道阿當一定會這樣回答。

　　她幻想阿當牽她走入暖意橫流的溫泉，泉水從她心靈的洞穴湧出，如雀鳥騰飛的感覺在體內進出。

　　經過濕潤的洗禮後，她步入家中的洗手間，先清洗沾滿黏稠液體的手指，再看著鏡中四十五歲的自己，正在目露凶光。

　　賤人，阿當是我的！

三

　　「阿榮，查到死者的身分了嗎？」重案組督察郭健問身邊的手下。

　　「她名叫冼美鳳，艾石電腦股份有限公司的會計，四十五歲，單身，」周榮站在牛頭角道，瞄向旁邊的唐樓，「她住在三樓，獨居。」

　　「Dr. Lee，冼美鳳死亡時間是？」郭健問法醫。

　　「大約一個鐘前，即是凌晨二時。」

　　郭健想，那麼晚還出街，真奇怪。「當時她的裝束是？」

　　「T恤短褲，頭髮蓬鬆。」周榮回答。

　　大概是有突發事要下樓吧！「衣服還整齊嗎？」

　　周榮會意。「不像被侵犯過。」

　　「樣子如何？」

　　「算不上漂亮。」周榮遞上冼美鳳的身分證。

　　郭健一看，面容扭曲。「肯定不是甚麼因姦不遂了。她的財物呢？」

　　「銀包、門匙還在。」

　　「手機呢？」

　　「沒有發現，不知道她有沒有帶出來。」

　　「九成被人拿走了。這個世代，人可以失去自己，卻不可以失去手機。」

　　周榮覺得郭健的一番話充滿智慧，不禁肅然起敬，卻不知道這是黃子華說的。

　　「唯有去電訊公司查她的最後通話記錄了。」郭健無奈地說，「她有得罪人或欠人錢嗎？」

　　「她欠下財務公司鉅款，有可能是因債務問題而被殺。」

　　「殺人要這麼轉折嗎？」法醫插口道，「換著是我，一刀就可致命。」說著模擬拿著手術刀，往自己右邊頸大動脈一刺。

　　「就得也是。」周榮附和道。

　　「啊，郭Sir，你剛到，還未認真看過屍體吧？」法醫指著不遠處墨綠色的金字塔型膠布架，「過來，讓你開開眼界。」　

　　郭健不情不願地跟隨法醫，走向屍體的位置。

　　法醫提起膠布架，傳來一陣血腥味。「死者被汽車撞倒後，汽車再在她身上各處來回輾過不下十次，被輾至血肉橫飛，頭顱、四肢、身體都扁了。」

　　郭健打量著那一塊塗上茄汁的魷魚乾，感到有酸性的液體從胃部湧上口腔。

四

　　在連鎖時裝店購買的廉價西裝穿在鄭國華身上，給予人一種小孩扮大人的觀感。他已經三十歲，看上去卻與大學生沒有分別。他心態上更像一個中學生，若不是姚清月約他在四季酒店的The Lounge見面，他寧可到麥當勞喝一杯朱古力奶昔，也不願看著維港夜色喝Lafite。

　　「怎樣了？這酒不好喝？」姚清月搖著紅酒杯，看著渾身不自在的鄭國華說。

　　「不是啊。」

　　「我知道了，你在怪我。」

　　「怪你甚麼？」

　　「怪我遲到一個鐘，」姚清月微笑說。她三十五歲開始不敢開懷地笑，因濃妝艷抹都遮掩不到眼角的皺紋，「還是怪我當年這樣對你？」

　　「沒有，我只是不太習慣這種地方。」

　　「你啊，不再是小孩子，是時候改變生活了。」

　　「知道了。對了，你突然約我出來，有甚麼事嗎？」

　　「老朋友聚舊而已，不用理由吧。」

　　十年前，鄭國華曾經到姚清月的公司當合約電腦技術員。當時姚清月剛好失戀，見鄭國華帥氣得來有點傻氣，便引誘血氣方剛的他，填補自己的空洞。鄭國華以為對方真心愛他，誰知一個月後她連電話都不接，更停止了他的合約。他昨天收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來電，想不到竟是姚清月。

　　「最近忙甚麼？」姚清月問。

　　「我四年前開的電腦公司和一間大公司合併了，我在等對方指示我的工作方向。」

　　「要等對方指示？哈，這就不是合併，是被收購或併購。」

　　「是嗎？」鄭國華有點猶豫地說。

　　「對方一定是以超低價買了你的公司。」

　　「我覺得價錢還合理。」

　　姚清月心中嘆了一聲，這小子九成被人騙了。她現在是上市電腦公司的CEO，這種欺騙伎倆屢見不鮮。「阿華，別怪我坦白，以你這種低學歷的人，要開一家公司，已經不容易了，守業就更難，那些無良的大公司一分力都不用出，就吞併了你辛苦得來的，這不是很不值嗎？」

　　最近有人提出以高價併購姚清月任職的公司，股東們見生意淡薄，就想不如索性賣出去算了。姚清月反對，說不如反建議對方合併，不想股東們多年經營的業務拱手讓人。其實，她顧慮的只是自己的飯碗。

　　「可是合併條件是我親自擬定的，而且我覺得對方很有誠意。」鄭國華搔搔額頭說。

　　姚清月哭笑不得。「誠意甚麼的，就是騙你入局的手段。你有看清楚對方的合約嗎？」

　　「我交了給律師處理，應該沒問題吧。」

　　姚清月一笑，不知是訕笑還是恥笑。「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律師。」

　　「那我明天去找律師談談。」

　　「老實說，我希望你沒有受騙。就算是也別灰心，你還年輕，機會多的是，就趁這個空檔，去報讀課程，增值自己。」

　　「你知道的，我不是讀書的材料，我對開發軟件比較在行。」

　　「有實力又如何？要在香港生存就是靠學歷。我在你這個年紀，已經有雙碩士學位。你看我，我已經是上市公司的CEO，你呢？」

　　鄭國華不禁自慚形穢，面露羞愧。

　　「傻小子，我不是想傷害你，但這是事實。」

　　「謝謝你提醒。」

　　「那你經濟狀況如何，要我幫你嗎？」

　　「不用了，我還可以的。」

　　「其實這次約你見面，有一個目的，」說著，她把一張房卡放在餐桌，推往鄭國華面前，「這裡不方便說，上房吧。」

　　「上房？」

　　「怕我嗎？」

　　「不如在這裡談吧。我倆到房間……好像不太好。」

　　「你不想嗎？」姚清月以挑逗的語氣說。

　　「我意思是，不可以這樣。」

　　姚清悅微慍。「想就想，不想就不想，別吞吞吐吐！」

　　「我有未婚妻了，對不起。」

　　你這個宅男都有女人？「算了，就在這裡說吧。我想你幫我Hack入一個生意競爭對手的電腦，取得他近三個月與何人聯絡的資料。」

　　「怎麼？我不可以答應你，這是刑事罪行。」

　　「有聽過商場如戰場嗎？你不殺人，人就殺你。」

　　「總之就是不行。」

　　「我不會要你白做的，開個價吧。」

　　「不是錢的問題啊。」

　　「十萬。」

　　「真的不可以。」

　　「十五萬。」

　　「我真的……」

「小子，別得寸進尺，你以為全界只有你幫到我嗎？」

　　「這真是犯法的。」

　　姚清悅別個頭不看他，舉起手，召侍應過來。

　　付款後，她臨離開時說：「這瓶酒很貴的，諒你一生人也喝不了第二次。」

　　姚清悅獨自上去訂了的房間，躺在床上，一腔怒火尚未平息，另一團火已經在體內醞釀。本來以為可以與鄭國華在重溫舊事，但他又不識趣，誰來幫她撲滅燎原的火種？

　　她看著手機，找到客貨車司機許澤言的電話號碼。

五

　　看著手機上徐靜逸的覆歷，姚清月啐了一口。

　　阿當不就是貪你的錢嗎？哼，不過是香港專業教育學院畢業的，年薪竟比我高，還要住在豪宅，這是甚麼世界？若不是年紀輕一點、樣子甜美一點、皮膚白皙細嫩一點、胸部豐滿一點、腰枝纖細一點、腿長一點，恐怕你連在砵蘭街做娼妓也不夠資格。

　　她看一看手錶，已經是晚上八點，徐靜逸差不多要出來了。

　　「Gary。」她向坐在駕駛座的許澤言說。

　　許澤言頭向後轉，問：「姚小姐，甚麼事？」

　　「有雨衣和士巴拿嗎？」

　　「在你座位下。」

　　「好的。還有，一會記得聽我指示做。」

　　「嗯。」許澤言吞了一下口水。

　　車廂外的閃電與雷聲更頻密，她不禁發毛。畢竟是個女人，就算看慣世面，在人前表現堅強，內心也渴望有個男人抱住肩膀，在耳畔說一聲「不用怕，有我在。」

六

　　徐靜逸一打開門，鄭國華已拿著雨傘站在門口。

　　「啊，你來了，姨媽在等你，快進去吧。」徐靜逸說。

　　「雨下得很大，小心駕車啊，記住不要開快車。」鄭國華關切地說。

　　「知道了。趕時間，不和你說，幫我鎖門。」

　　看著徐靜逸連傘都不打開，就匆匆走到房車旁，跳了上去，鄭國華心中不禁為天性進取的她憂心。

　　希望不會有交通意外。

　　進到屋內，鄭國華見呂梅獨個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手提電腦，面露悵惘。

　　呂梅已有六十歲，曾是大學中國文學教授，一派虛懷若谷的氣度。「國華，你來了真好，過來坐。」

　　「姨媽，電腦有甚麼問題嗎？」鄭國華坐在她身旁問。

　　「整天都上不了網。這部電腦是妹頭的，不知道是否給我弄壞了。」呂梅二十多年來，都改不了口稱呼兒甥女徐靜逸的兒時小名。

　　「別擔心，讓我看看，」不出三秒，鄭國華已知道出了甚麼問題，「電腦沒事，只是無線網絡關了。可是這部電腦很慢，我幫你清理一下硬盤，等一會就可以用了。還有，我設定一下防火牆，順便建立一個屬於你的使用者帳戶。」

　　看著鄭國華在電腦上七八腳地弄著，呂梅由衷地說：「我讀了這麼多年書，也不及你本事。」

　　「不要笑我了，我多麼羨慕你有博士學位。」

　　「讀書多寡其實不重要，只要你肯努力，一樣有出頭之日。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事業有成，又快要結婚。」

　　「唉，我懷疑我被耍了。」

　　「妹頭見異思遷？」

　　「我是指事業。」

　　鄭國華簡單覆述了姚清月的話。

　　「到了這個地步，想太多了也沒有用，」呂梅說，「反正你已收到對方一億元訂金，若真的受騙，隨時可以憑這筆錢東山再起，對吧！」

　　「所以我說，讀書人的眼界和胸襟就是不一樣。」

　　「我情願像你一樣，腳踏實地創立自己的事業，總比我好。」

　　鄭國華聽徐靜逸提過，當年呂梅用了不正當的手段，才當上教授。

　　「國華，」呂梅又說，「我跟你說兩句話，要好好記住。」

　　鄭國華正襟危坐。「姨媽，請說。」

　　「『飾非而好，玩姦而澤』，這是荀子對有識之士的批評，意思是他們恃著自己比人多讀幾年書，便玩弄權術，以詭詐待人，最終落得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下場。他日你當上大老闆，千萬不要這樣。」

　　「我會記住。」

　　「記住就好了。」

　　「你在這裡住得慣嗎？」鄭國華問。

　　「反正都是一個人，住哪裡都無所謂。」

　　「阿靜說，現在樓價低迷，你為什麼要急於賣了你的單位？」

　　「沒辦法啊，我男朋友的公司經濟有點問題，我必須要幫他。」

　　「男朋友？怎麼沒聽你提過？」

　　「本來不想告訴你們，但我們快要結婚了，早晚都要公開。」呂梅甜絲絲地笑，彷彿變了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他是誰？」

　　「電腦可以用了嗎？給你看一樣東西。」

　　鄭國華暫停電腦的清理程序。「可以了。」

　　呂梅打開電腦桌面上一個資料夾，裡面有三張照片。「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照片上是一個藍眼睛的外國男人。

七

　　聽到敲門聲，姚清月說了一聲「入來」。進來的是公司的會計冼美鳳。

　　「有空談談嗎？」冼美鳳問。

　　「坐吧。」坐在CEO大班桌後的姚清月說。

　　冼美鳳坐下後說：「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姚清月每次看到冼美鳳總是一身粉紅色的衣飾，就想揶揄她「都一把年紀，還裝甚麼少女？」

　　「都認識了三十幾年，客甚麼氣，有事就說吧。」姚清月笑說。

　　「你有一千萬元借我嗎？」

　　「要這麼多錢做甚麼？」

　　「我男朋友急需要錢。」

　　姚清月含笑道：「還說我是好朋友，拍拖也不告訴我？」

　　「對不起，是他不想我說的。他說想結婚時才公開。」

　　「哎呀，原來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

　　「先不要說這些，你有錢借給我嗎？」

　　姚清月正色道：「有沒有查清楚他是甚麼人？可能是騙子。」

　　「先聽我說，他是跨國集團Conversions Manufacturing Company的股東，三個月前，他在美國被執法人員拘捕，懷疑他洗黑錢，需要一千萬元保釋金。但他是清白的，估計是被生意上的競爭對手誣衊，」冼美鳳拿出手機，展示一張照片，「我和他認識了三個月了，每晚都會見面。你看，他像壞人嗎？」

　　姚清月一看，說：「果然一表人才。」

　　「認識的第三天，我已經認定他是終身伴侶……」冼美鳳看到姚清月抑制住臉上情緒的變化，「怎麼了，是否有問題？」

　　「不錯，非常有問題。」

　　「甚麼問題？」

　　姚清月走到冼美鳳身前，牽著她的手。「問題是你有需要不一早告訴我，你不當我是姊妹了。」

　　冼美鳳站起。「你誤會了，我知你最近周轉有問題，不想你煩上加煩。」

　　「傻瓜，我們由小學到大學都形影不離，你這樣說我會生氣的。」姚清月抱著冼美鳳，輕撫她的頭髮，「錢方面不用擔心。」

　　冼美鳳感到姚清月抱得很用力，差點窒息。

八

　　「他們有再找你麻煩了嗎？」姚清月躺在床上問阿當。

　　「暫時沒有，不過不樂觀，」阿當嘆了一聲，「我打算偷渡去德國，我不想坐牢。」

　　「你這樣不就是變成逃犯了？」

　　阿當雙手掩面說：「我知道，但每天被三個FBI特工跟蹤，我已經崩潰了。」

　　「不要這樣了，我很擔心你。」

　　「我打算後天就起程，你可以再借我一百萬美元？」

　　「沒問題，只要你沒事。」

　　「一個月後，我們在德國會合，過新生活。」

　　「還要等一個月？」

　　「我也很想馬上見你，但我要先在買通德國的官員。」

　　「好吧。你……真的會娶我嗎？」

　　「到這個時候你還不信我？除了你，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值得我去愛。」

　　姚清月非常感動，隔空吻了阿當一下。

九

　　站在暴雨下的窩打老道，郭健看一看手錶，現在是晚上九點。

　　「冼美鳳的案件，有何進展？」他問身邊的周榮。

　　「查過牛頭角道附近商店的CCTV，撞倒她的就是那輛貨車，」周榮指向三十米外的肇事位置，「車主是許澤言，有案底，曾因『不誠實取用電腦』判過監。」

　　「哼，又是偷拍裙底的人渣。」

　　周榮想，「有犯罪或不誠實意圖而取用電腦」早已不能令偷拍裙底的人入罪。「他三年前因hack入別人的電腦而被捕。」

　　「入境處有沒有回覆？」

　　「還沒有。」

　　「讓他逃到台灣，我們就奈他不何了。」

　　「郭Sir！」法醫從肇事位置向郭健和周榮招手，「過來看看。」

　　郭健從口袋掏出白花油，聞了一下，才與周榮走近法醫。「Dr. Lee，又見面了。」

　　法醫指向被客貨車和交通燈柱夾著的死者。「她頭顱被硬物敲打不下三十次，頭骨完全碎裂。」

　　看著被打至稀爛的西瓜，郭健把白花油灌入鼻孔。

十

　　看著「投資銀行高層被虐殺，兇手仍然在逃」的新聞標題，姚清月吁了一口氣。

　　突然，她私人辦公室的房門被打開，她嚇了一跳。「鄺先生，麻煩你下次入來前敲一敲門。」

　　中年而肥胖的鄺先生進入房中，帶上門，嘻皮笑臉說：「呵呵，不好意思，嚇倒你了。」

　　「那人還未到嗎？」姚清月問。

　　鄺先生繞到坐著的姚清月身後，雙手繞到她身前，在她的敏感部位不規矩走遊走，「他遲到五分鐘而已，別生氣。」

　　姚清月站起，轉身盯著他：「他不是說一星期前會來開會嗎？他足足遲了168小時零5分鐘！」

　　「他家中有人剛好過身，忙著辦喪事，況且他是我們的新老闆，忍耐一下吧。」

　　「你也是老闆，為什麼要忍他？」

　　「可是他是總公司的人，我在他面前只是一隻螞蟻。」

　　「那我以後陪他就好了。」

　　鄺先生雙手環抱著她的腰。「他的技術能跟我比嗎？」

　　此時敲門聲響起，鄺先生馬上整理一下衣服，站在大班桌的另一邊。「請進。」

　　一個穿廉價西裝的年輕男子進入，連聲說「抱歉，遲到了」。

　　鄺先生迎上。「哪裡哪裡，是我們早到。我向你介紹我們的CEO。」

　　他暗向姚清月招手，叫她過來。

　　姚清月上前伸出手。「Molly Yiu。」

　　男子和她握手。「Shawn Cheng。」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一起去會議室吧。」鄺先生說。

　　男子說：「鄺先生，請問我可以和姚小姐聊一會嗎？五分鐘就可以了。」

　　「叫我Vincent吧。那我先過去。對了，你吃早餐了嗎？要不要我幫你買？」

　　「不用了，謝謝。」

　　「一會見。」

　　鄺先生出去後，姚清月上下打量著男子。「原來是你。」

　　「真巧。」男子笑說。

　　「幾時起了名叫Shawn？」

　　「是我一個長輩幫我起的。她說Shawn是『荀』的譯音，提醒我做人要堂堂正正。」

　　「荀是甚麼意思？」

　　「荀子。」

　　「原來如此。」姚清月根本不知道荀子是誰。

　　她坐在沙發上，拍一拍身旁的位子，「坐吧。」

　　男子坐下後說：「我找了你幾天，但你的手機打不通。」

　　姚清月已丟了之前買的太空卡。「是嗎？鄭先生，找我有甚麼事？」

　　「叫我國華吧。」

　　「你是老闆，這樣叫不太好。」

　　「那……好吧。」

　　「有甚麼事？」

　　「最近我姨媽遇到網戀騙案，被騙了一大筆錢。我……hack入騙徒的電腦，發現他已騙了十多個世界各地的女人，其中一個是你。」

　　「我？」

　　鄭國華打開手機一張照片。「你認識他嗎？」

　　姚清月目光閃爍。「不認識。」

　　「奇怪了，我查到地址明明是……」

「我搬了。」

　　「那就好，嚇我一跳。」

　　「你怎知道他在騙人？」

　　「我懷疑姨媽被騙後，去了報警。警方說，那人早已在美國被FBI通緝，現在藏身烏干達。」

　　「這樣啊。」

　　「總之不是你就好了，我們去開會吧。」

　　「你先去好嗎？我去一去洗手間。」

　　姚清月說罷，馬上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她在長長的走廊中漫無目的地走著，腦海浮現一幕幕與阿當的溫馨片段。

　　「姚小姐。」一把女聲從將她從沉思中拉回現實，她才發現，自己正身處公司的接待處旁，叫她的是接待員。

　　「甚麼事？」姚清月問。

　　接待員瞥一瞥大門旁的沙發。「有兩位警察要見你。」

　　沙發上兩名男子站起，走近姚清月。

　　「你是姚清月小姐？」看來年過四十的男子問。

　　「是。」

　　兩名男子舉起警員委任證，年過四十的男子說：「我是重案組督察郭健，他是我的同事周榮。警方懷疑你和中國籍女子冼美鳳和徐靜逸的被殺案有關，請你回警署協助調查。你不一定要說話，除非你自己想說，但你所說的……」

　　姚清月倏忽跌坐地上，垂下頭。

　　郭健彎下腰，想伸手想扶起她。「你沒事吧？」

　　她猛然抬起頭，面頰上全是淚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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