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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15 冬天已經過去

做金庸的男人

Apr 11, 2019

1702

4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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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說︰「冬姨做的所有事，出發點都是為了你。只是她想不到以前不給你零用錢，會令你跟你的朋友關係變得這麼差。雖然她沒完全地跟我說明，但我大概猜到了，你那時候因為那班姐妹朋友，而跟冬姨吵架了。」

如果你給我零用錢，就不會變成這樣！大概是說了這些話吧？

阿心為了一班虛假的人，跟一個真心的人吵架、鬧翻，卻不明白自己媽媽真正的心意。

「冬姨以前有錢，也是想留給你有病的時候用。但有一點，就是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自己。」

「別再說了……」阿心掩住耳朵，跪在我面前。

「如果你病倒了，冬姨會把錢給你。但她病的話，她卻沒打算把錢用在自己身上。」

可惜最後，冬姨的積蓄還是幾乎被騙光了。那個鐵罐之中，粗略估計可能還有個幾萬塊，但幾萬塊能根治末期胃癌嗎？與其用錢治一個不會好的病，又辛苦又浪費，倒不如自殺，起碼剩下來的錢可以留給自己的女兒，自己的生命也不再是女兒的負擔了。

阿心抬頭看著我，她的眼神之中，有自殺的烈火在燃燒。她突然拿起桌上的碟子，用力敲在桌上把碟子敲碎。

啪喇，碟子轉眼間化成利器，阿心就這麼用鋒利的碎片對著自己的脖子割過去。

「啪！」

這次換我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我不是在干擾客人自殺的自由，我這麼做有兩個理由。其一是她還沒有抄自己的遺書，所以不能死。其二是還一巴掌給她。

阿心有點錯愕，停了手。我拿走她的碎碟，丟在地上。酒家的經理有點不爽地走過來，我馬上說︰「我會賠的，放心。」然後打發他走，他見阿心情緒這麼激動，也自然是退後了兩步交給我處理。

我扶阿心坐回椅子上，但她已經像一個爛掉的木偶，完全沒有力氣，連眼神都像死魚眼一般。雖然冬姨交給我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但我卻不忍心看到阿心現在這個樣子，她全身內外都壞掉了，卻只有淚腺還在運作，淚水一滴一滴滑下來。

其實這已經超過我的職責範圍了，但我仍然做了最後一件事。

我把那經理叫來，叫他送上一碟蝦餃，他送來後，我把蝦餃放在阿心面前。

阿心沒有反應，我們倆就這麼看著蝦餃慢慢由散發熱蒸氣變得冷冰冰，連外皮都失去了光澤。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賣點心的大媽服務員走過來，打破了沈默︰「啊，怎麼了？你們真有趣，又是看著蝦餃不吃嗎？」

「唔？為什麼你說又？」我問。

「昨天有個女人跟你們一樣啊，又是叫了蝦餃不吃，光是看著它在流眼淚。我好奇過去問怎麼了，她說想懷念一下自己的女兒呢。她說女兒很乖，又聰明又努力讀書，拿到獎學金後第一次請客就是帶她來吃蝦餃。」

阿心看著蝦餃，身體愈靠愈近，她用力掩著自己的嘴巴︰「媽……」

這次，跟她以前在洗手間一樣，她都掩著嘴巴在哭。

那次，她為一班所謂的姐妹而哭。

這次，她為自己的媽媽而哭。

「嗚…………媽………」

後來我才知道，阿心哭得這麼厲害，是因為她記起四年前的事。那時她剛剛考到好成績拿到獎學金，她還未知道自己的姐妹會怎麼對她。她當時因為以後有錢可以跟朋友去玩，而對未來充滿憧憬，心情好得很。阿心用了人生第一份收入請冬姨吃飯，那時就是來圈圈酒家，她們吃的第一道點心，就是蝦餃。

「媽，你女兒我是不是很厲害？我還會愈讀愈好啊！」

「有多好呀？能好到當醫生幫媽媽看感冒嗎？」

「當然可以！」

阿心掩著嘴巴在哭，哭聲之中，她只重覆著一句說話︰「媽……我答應過你……答應過你啊……」

她會努力讀書，是因為得到別人的稱讚。第一個稱讚她的人，就是冬姨了。經過四年的時間，她已經漸漸忘了曾經的初衷。此時此刻，四年前的回憶因為這碟蝦餃而重新浮現。

阿心依舊哭得很大聲，聲嘶力竭，但我聽得出，哭聲之中的絕望和毀滅，漸漸消散。

冬天，已經過去。

阿心抱緊冬姐的遺書，抱得很緊很緊。

我知道，她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遺書。

不久後，阿心收到醫院的電話，她便離開了。我沒有跟她走。

「如果你還需要我幫你，就再聯絡我吧。」這便是我最後跟她說的話，但她卻像是沒有聽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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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2 2 一天的男朋友

#3 3 迪士尼樂園

#5 5 小美的遺書

#7 7 兩個客人

#10 10 真心朋友

#11 11 不是天才

#13 13 她叫什麼名字？

#14 14 冬姨的遺書

#15 首次獲得打賞感言

#16 15 冬天已經過去

#17 16 不再需要

#18 小美篇及春心篇微電影

#20 特別鳴謝讀者ANDY LAM

#22 114︰再次感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