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鬼傳(卷一)：口吃煉鬼 - 五。原型人型。

戈穹大約"睡"了一個小時後，便自動自覺的從被單裡探出一雙眼睛。

掛著弱光的小屋內，一個人影都沒有，於是他毅然掀開被子，看著自己擱在地板上的十隻腳趾頭，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鼓起勇氣！

終於…他站了起來走去緩緩打開木門，卻出師不利的被一陣濃烈得直衝上腦袋的腥味撲鼻而來，伴隨以來的噁心感覺便在他喉嚨位置翻騰，使他禁不住捂住口鼻想關門好躲回屋內鳴金收兵，誰知門扉又拉不動。

他目光上移，駭然見到一隻血手按住了門。

「呀！~」戈穹嚇得倒在地上，手腳並用的猛然退後。

只見冥達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嘴巴邊緣…都…都是紅色的液體。

戈穹誠心的祈盼那礙眼的紅色液體不是血。

「怎啦？」冥達頂著疑惑的表情問他。

「你…你…」戈穹惶恐的指著冥達的嘴巴以及手。「你…在幹什麼？」

「我？我在吃東西呀！你想吃嗎？」冥達並無覺得不妥，居然甚具誠意的作出邀請。

戈穹不可置信的視線定著那張血盆大口上面，連牙關都忍不住在發抖的說。「吃…吃東西？」

「對，有什麼不對嗎？」

「唉。」闇雲走來把冥達拉到後方，然後指著他的嘴巴，說：「你嚇死他了。」

冥達這才伸手往嘴巴抺了把，低頭看了眼，才恍然大悟的抱著歉意說：「噢！對不起，我忘了。」

「趕緊吃完洗乾淨才進來。」闇雲將冥達推往屋外，再度送他一記閉門羮。

戈穹覺得頭痛欲裂，並很想忽視閉門前一刻門外那團物體，卻只能遺憾的打了個哆嗦。

闇雲把門關上後，上前來扶起臉色慘白的戈穹，關心的問：「還好吧？能站起來嗎？」

「他…他…他…」

「我知道，沒事，那不是人，放心。」闇雲拍拍戈穹的背部，安慰說。

戈穹記起曾聽說過煉鬼都愛吃血淋淋的生肉，看來傳言非虛。

「坐下來鎮定一下。」闇雲把戈穹半抬半抱的弄到沙發上，說。

戈穹抱緊被子，縮在沙發的角落，身子抖得隔開幾步都看得出來。

「對不起。」闇雲坐在戈穹的對面，「是我們未料到你會突然開門。」

戈穹嗅到闇雲嘴巴裡，仍殘留著那種使人不安的氣味，他不由得緊抱住自己兼閉起雙眼。

他現在好想哭，除了體內那被塞到深處的因子而氣味而誘發不適外，最不忿氣的是那好不容易儲起來的勇氣，在頃刻間全都嚇跑了。

這時屋門的位置傳來動靜。

闇雲回頭，對剛進門並換了人型的冥達幸災樂禍的說：「你搞砸了。」

「我哪想到他會突然殺出來？」冥達拉了把椅子來坐下，滿臉自責的問戈穹：「哎！你沒事吧？」

戈穹可憐兮兮的搖頭。

「我是個貨真價實的煉鬼耶！」冥達為自己辯解說：「連間中打個零嘴來吃都不行嗎？」

「都叫你在山上解決掉才回來，看你幹的好事。」闇雲決與戈穹站同一陣線的責怪冥達說。

「哎！我沒漏掉你的份，你也有吃。」冥達爭持到底，絕對要把闇雲拖下水一同淹死至甘心。

「我吃兩口而已。」

「管你幾口？吃了還裝傻？」

「你知不知道我多少年沒如此吃過肉？」

「幾年也不代表你能撇清關係。」

「你這什麼態度？以為我不敢打你是吧？」

「算了吧！現在的你能打過我嗎？」

「臭小鬼！你會的都是我教的！」

「又如何？你這模樣能使出來幾成？四成？還是三成？」冥達大言不慚的說時，壓根兒沒記得自己也是頂著人型來叫囂。

闇雲氣勢不凡的站起來，那比脖子還粗壯的手臂鼓脹出一條條的青筋。「出去，讓你學會什麼叫尊師重道。」

「來呀！」冥達抱著胸說。

「去呀！」闇雲惡狠狠的指著門口吼。

「那就去呀！」冥達紋風不動，依然故我的坐著說。

「不快去？」

「我快要去。」

「動起來呀！」闇雲依然氣勢如虹的說。

「你先去。」冥達說時，啃起指頭的手皮來。

「你不先？」

「我為什麼要先？」冥達神色自若的說。

如是者，兩個人型的煉鬼，你一言我一語的拌起嘴來，卻始終沒有誰先動身。

原真有擔心會打起來的戈穹驟然明瞭，他們倆根本沒有真想動粗的意思，可能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紓解憂卒的情緒。

想及此，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遂將臉埋在膝內。「嘻嘻~」

這陣猶如天籟的聲音，令冥達與闇雲霎時忘了佯裝怒言相向，只趕緊肩並肩的擠在一起，以同樣喜出望外的表情看著那笑得抖肩的人。

戈穹感受到被注視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抬頭。

「你…笑了？」冥達以確認的口吻問。

戈穹隨即收歛收歛上揚的嘴角，臉頰泛紅。

冥達見狀，急道：「哎！繼續呀！這是我一次聽見你笑出聲。」

戈穹不置可否的溜瞅著一雙眼珠子。

「哎！你也跟著學裝傻？」冥達瞇出警告的眼神說。

旁邊那不容失去存在感的闇雲，則用其龐大的身軀把冥達擠開到去，滿腔熱情的說：「戈穹，你餓不餓？我煮個面給吃好不好？」

冥達用力把闇雲比巨石還重的身體推開，「你來打什麼岔？沒見我們在說話嗎？」

「不用理會這隻沒大沒小的小鬼。」䦣雲一手按住冥達的頭頂往下壓，臉上從容的笑說。

「別再叫我小鬼，我成年很久啦！」冥達極力掙扎，卻雙手伸至最直都無法摳到闇雲的下巴。

闇雲露出戲謔的笑容，「在我眼中，你永遠都是小鬼。」

然而，戈穹在兩隻煉鬼的吵鬧之中留意到…

若以同樣維持人型來看，論力氣雲師可說是完全的佔於上風，但反觀他面對原型的冥達時卻不敵得僅受上幾拳便趴在地上打滾。

那…若然他們都用上煉鬼原型來對陣的話，結果會否是雲師必勝？

冥達說過，人型對煉鬼來說起碼得減去一半的能力。

而旭奇經歷過數代下來，體內的煉鬼血性早已混淡得僅剩下能力。

那同是混血，現在的自己其實是否早能使上那不及煉鬼原型一半的能力？

舊倉庫那天…旭奇…冥達…母親…煉鬼原型…

如果可以…

呃？

戈穹被這一時之間的想法驚嚇得目瞪口呆，他難以置信自己竟然動了想用煉鬼原型去救母親找父親的念頭，於是連忙把這駭人的東西攆走。

「戈穹？戈穹？」

後腦勺傳來的痛楚，把戈穹慌亂的思緒力挽狂瀾的拉回來。他眨了眨眼睛，眼前出現兩張特大號的臉孔。

冥達不滿的嚷說：「我們的話有這般悶嗎？說著說著敢給我魂遊了？」

戈穹急搖頭否認。

冥達以懷疑的眼睛看他，「渾渾噩噩的在想什麼？」

戈穹這會兒急得更加像個博浪鼓似的搖頭，輕力掐掐滲著冷汗的手心。

冥達沒追問下去，只靠回沙發上坐好後，瞄了一眼廚房，說：「雲師以為你餓到發呆，正在裡面給你煮吃的。」

「喔。」

戈穹暗地裡為冥達沒對自己逼供而舒了口氣，並趁他走去鬧雲師的時候，縮在被單裡茫茫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輕嘆。

轉眼，戈穹在闇雲的山中小屋已經住下了兩個多月，可知他早就沒窩在沙發上不肯落地，而是搬到原本就是替他準備的那個小房間。

闇雲在一個月前便返回工作崗位，那是學院區裡某個富商的保鑣團成員，每天的工作時間是下午三時至晚上十時，週休兩天，這不錯的待遇想必是有賴於他那不懼煉鬼的戰鬥能力。

還有冥達最近似乎很忙，忙到已經將近十天沒有上山來。

這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闇雲上班去了未回來，獨留在家的戈穹在幫忙完家務之後，百無聊賴的坐在小屋前的空地，看著天空胡思亂想。

樹林裡忽地飄來兩道聲音，當中夾雜住既熟識又陌生的氣味使得戈穹無法判斷出對方是敵是友，不虞有詐的他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決定跳起身先躲到小屋旁邊一個木棚子後面，除以便觀察之外，想要繞去屋後逃命也夠容易。

先後從樹林步出來的是兩條相當年輕的人影，他們正有說有笑的向小屋邁步走來，然後竟能絲毫無阻地通過那道…闇雲說過除非他放行或者能力起碼要有冥達八成水平才能通過的結界。

而隨著兩人越走越近，戈穹才看清那是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分別就是一個長髮一個短髮。

「咦？燈亮著呢！難道有人？」長髮那個笑容滿面，興奮的說。

短髮那個則謹慎地拉住那欲跑前的同伴，「等等，這時候不該有人。」

說完，短髮立即嚴陣以待的環顧四周，最後將凌厲的目光停在戈穹窩藏的方向。

嚇一跳的戈穹匆匆攝手攝動的向後移動。

「站住！」一發現動向，短髮便刷地衝了過來。

戈穹慌張的往屋後跑，走了沒幾步就被一道掛著頭及腰長髮的人牆擋在前面。

人牆笑容可掬的對他說：「很趕時間喔？」

「當心！他是煉鬼！」後面那個追了上來，邊跑邊對人牆喊說。

人牆聽後嘴角上揚，露出無疑是個藏著利刃的假意笑容。「你是怎麼進來的？」

「不…不…那…那個…我…我…」戈穹來回看著兩個一前一後又一模一樣的人，急得語無論次。

「跟他廢話這麼多？」後面那位說時已飛身撲過來。

戈穹敏捷的一個蹲身避了過去，並在四隻手想要抓住自己之前，使勁向前衝。「不…不要！」

他繞回屋前的空地，埋頭直直朝著樹林奔去。

「噗、噗」兩聲，兩個追兵換成煉鬼原型，全速趕上來。

戈穹回頭用眼角餘光瞄到對方露出原型的那刻，不禁發出道慘烈震天的叫聲。

倏地，一個木箱橫飛過來，正正落在他腳下碎裂，跟著起火。

戈穹急腳跳開，再轉彎往另一個方向跑。

「哼！看你跑去哪？」分不清是哪隻煉鬼在後面叫囂著。

戈穹喘著大氣，不得不暫停下腳步，抬頭環顧四周懸浮在半空中的那些擋住自己的雜物。

「哈哈~哈哈~」兩隻煉鬼看戈穹窘困的模樣，笑得相當開心。

雜物接著一個個的起了火，再一個個的砸到戈穹身邊。

恐慌的戈穹亂七八糟的在熊熊火光之中竄來竄去，當開始發覺轉去哪兒都遇上火苗時，才終於曉得自己逐漸被圍困住了。

他感到再無退路，絕望的跌坐在地上。

不一會，短髮煉鬼落在戈穹身邊，以使人背後發麻的嗓音說：「你真是煉鬼麼？」

戈穹收緊下頜，搖頭。

短髮煉鬼用五指緊揪住戈穹的頭髮，使他直視自己，並狠聲說：「說！你來這幹什麼？」

戈穹忍住哭意，明知毫無意義，但仍說：「我…我沒…沒沒有…」

「哼！他們腦瓜子裡是想什麼？居然派你這種結巴的貨色來？」煉鬼不屑的把戈穹甩開。

縮成一團的戈穹揉了揉被扯得腫起來的頭皮，沒作聲。

短髮煉鬼想想覺得不妥，便以確認的口吻問：「你能通過結界，該有兩刷子吧？」

「沒…沒有…」

煉鬼朝戈穹勾兩勾手指。「來吧！得讓他們知道我們不好惹，用原型跟我打一場？」

「不！」

「怕什麼？我不會殺了你。」

「不！」

煉鬼被一再拒絕而心生怒火，「怎樣？是瞧不起我嗎？」說著，他伸手將掌心飊出來的火箭直射向戈穹。

「不！」戈穹轉身避過。

煉鬼續以火勢攻過去，幾乎將半片空地變成火海。

戈穹在熱力之中惶恐地大喊：「不…不要！」

然後他聽到短髮煉鬼在為自己的勝利而興奮大笑，火圈外的長髮煉鬼亦開始吶喊助威的猛叫加油。

舊貨倉的那一幕，歷歷在目的在戈穹腦中閃過，旭奇與他的手下們所發出的那種瘋狂的譏笑聲，恍惚與眼前的影像重疊起來。

或者…死…也是個解脫的方法。

他心灰意冷的想著。

然而，冥達與闇雲那兩張對自己噓寒問暖的臉容，及時從腦袋裡蹦出來。

對！他要自救，他要去煉牢救母親，還要去尋找父親的消息，他不能就此白白死去。

單是這樣想著的戈穹，眼前遂刮起道黑色的旋風，體內隨之冒出一股充沛的力量支持著他。

直至旋風停了下來，他看見那煉鬼露出一臉興致。

戈穹吞了口唾液滋潤乾涸的喉嚨，剎那明白自己在事隔六年後，再一次展示出煉鬼原型。

他極力鎮靜下來，並勸說自己面前的是煉鬼而不是連能力都沒有的平常人，這樣一來該可以放心地去沉著地自衛。

「來吧！這樣才對！」煉鬼張狂的說時，手心冒起道帶藍的火焰燃燒著。

就像是本能一樣，戈穹沒多想便有道旋風包住自己，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到煉鬼面前，以自身擊中對方。

煉鬼被氣炮般的戈穹撞飛到老遠，接著碰上小屋旁的一棵大樹幹後跌落地，痛得輾轉反側。

戈穹瞠目結舌地暗罵自己差點把整間房子毀掉，苦惱著回頭要怎麼跟雲師解釋。

長髮煉鬼緊張地跑到同伴身邊探視後，生氣地扭頭瞪了戈穹一眼，再以能控制物品的能力把周遭能扔的東西都朝戈穹扔過去。

這邊，速度因原型而提升不少的戈穹，都游刃有餘的一一避過。

這膠著的狀態大概維特十幾分鐘…

「停手！」闇雲憤怒的喊聲，在山中迴盪。「你們在搞什麼？拆屋嗎？」

只見長髮煉鬼的攻勢在一瞬間凍結掉。

「雲師！」戈穹高興地朝來人跑了過去。

闇雲見戈穹一身煉鬼的造型，驚喜道：「戈穹？嘩！這就是你的原型？很帥嘛！」

戈穹被突如其來又不符情境的讚美弄得不知所措，但一想到剛才幾乎真把屋拆了的行為，「那…那個…對…對不起。」

還在迷倒在戈穹原型裡的闇雲茫然道：「對不起？」

戈穹指著樹下的兩隻煉鬼，「他…他們…」

「這是給你吃的，拿好。」闇雲好語氣的把手中的外賣袋交予戈穹後，便換了張凶神惡煞的臉，朝那兩隻煉鬼咆哮，「你們兩個！給我滾過來！」

只見兩隻年輕的煉鬼一拐一拐的走過來，齊聲吶道：「爸。」

「爸？」戈穹愕然。

闇雲吹鬍子瞪眼，「他倆是我的雙生子，翼留和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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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原型人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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