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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四雙棕色眼眸諦視同一隻染血的小孩用球鞋時，無數的疑惑與不解充斥了賀瑞斯．王律師的房間──由於律師事務所的大客戶佩德羅．梭羅通常會推薦一些惡名昭彰的客戶給他們應付，所以大家不時會收到恐嚇信、刀片等具威脅性的物件，甚至是染血的身體部位，因此面對當前情況他們算是見怪不怪。
但如果留下這個袋子的人是屬於執法部門的， 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陷阱？」率先說話的是調查員本田菊，熟知執法部門黑暗面的他難免會朝壞方向思考。「這應該是從某個凶案現場偷來的重要證據？」
「嘛，無論它是什麼，我們要做的都是一樣。」事務所合夥人林曉梅律師卻輕鬆回應：「確認所有資訊後，就找警察來回收這個證物，而調查它的來歷則是警方的工作。」
賀瑞斯皺著眉頭，明白曉梅的意思：只要收到的不明物件是疑似跟某宗案件有關的證據，作為律師的他們就必須通知警方，但在之前要如何對它進行調查，算是他們的自由。
尤其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
「這兩天有什麼跟兒童相關的案件？」另一位律師──王鏡濠在此時說：「我沒從梭羅先生那邊聽過任何相關資訊。」
這意味著案件跟黑幫無關。賀瑞斯摸著那寫著「Help Me.」的名片，憶起自己與瓊斯警督在這幾年來相處的經驗，道：「說實話，我對瓊斯警督沒什麼壞印象。」
在場所有人都瞥向他，就像在等他說明為何自己的嘴巴會突然跳出這句話來。
賀瑞斯翻轉名片，直盯上面的名字，想起那總是瞪著自己的藍眸。「雖然我們每次見面都會針鋒相對，但他是少數樂於向律師共享警方現有證據的執法人員，而且不會阻撓律師工作，亦不會故意拖延、威脅和使用武力。」
這對於每位律師來說是頗稀有的，特別是律師與執法機關在某程度上可被稱為對立立場，而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想要協助自己的敵人攻擊自己──
理應是如此。
「為了建構你的理想世界，除了我之外，你還有感興趣的對象嗎？」
清晨時與亞瑟的對話在賀瑞斯的腦海中閃過。
「有。而且你認識他。」
有如一項足以證明他所認識的瓊斯警督並非「正常人」的證據。
賀瑞斯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另外，印象中，他似乎對升職沒什麼興趣，否則他會更積極找我們麻煩或去處理那些難搞的案件，但他從沒有把我當事人的案件推給別人。」
「抓了同一個人六次卻沒有任何一次能夠起訴他……」曉梅一手抱著胸，一手捧住自己的臉，思考道：「浪費了人力物力卻沒有任何結果，這個事實很容易會被上司認為他是無能的。到時候別說升職了，更有可能會被降職。」
賀瑞斯點頭。「他似乎更想抓到真正的壞人，而不是讓某些人為某些事揹起責任，然後自己安心升職。所以，我不認為這是一個陷阱。」
「那他為何要向我們求救？」鏡濠歪著頭問：「儘管你對他沒有壞印象，但我不記得他跟我們事務所的關係很好。」
賀瑞斯試著推理出原因：「或許就是因為『沒有很好』所以才找我們？例如想要避開同僚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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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想起了。」菊突然插話，令大家不由自主轉向他，發現他盯著電話輸入著一些文字，半分鐘後才向大家展示他在網絡上找到了什麼：「應該跟這宗案件有關。」
細小的螢幕上呈現了一則標題為《九歲姊弟遭綁架強姦三天後獲救，救人警員卻被列為頭號疑犯！》的新聞，令大家露出被一言驚醒的訝異神情。
「所以薄餅猛男是這個頭號疑犯？」曉梅禁不住用國語驚呼：「但他不像是有戀童癖的變態！」
「薄餅猛男」這個稱號實在太搞笑了，相當影響鏡濠和賀瑞斯的思路。鏡濠無法不擺出那個在網絡上被瘋傳的「黑人疑問」表情，用國語問：「請問『薄餅猛男』是什麼鬼？」
曉梅眨了眨眼睛。「我每次在警局見到他，他都在吃薄餅，而且他身材高大，所以……就是猛男囉！」
賀瑞斯想要說些什麼，但按捺住嘴角上揚已經花費了他無數的心力。
「咳咳！」菊乾咳了兩聲，希望阻止他們的國語鬧劇頻道擴展下去，用英語問：「那我們要插手這件事嗎？還是無視就好？這案件除了跟那兩名孩子有關之外，似乎還牽涉到警方的內部問題。」
「噢。」曉梅猶如事不關己地回話：「這要看你們的老闆怎麼想，你們都知道我這個老闆娘不喜歡插手刑事案。」
話音剛落，大家都望向賀瑞斯靜待決定。一如以往，沒有人對這種突如其來的事件提出強烈的反對，因為大家都很清楚他們的王牌律師總會作出最好的選擇，更何況今天的他已經不是前天那般慘不忍睹的狀態？
面對大家的信任、亞瑟的想法，還有他昨天所做的那些事……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有一條大魚自己游進我們的池塘裡，怎有不去捕捉的可能？」賀瑞斯道：「我覺得我們事務所賣這個人情給這名警督不是什麼壞事。」
猶如一聲令下，大家隨即滿是默契地散開，以施展自己的長處來應付這突發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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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無人知曉阿爾弗雷德．F．瓊斯的去向──這是賀瑞斯把鞋子「還給」警方時得知的情報，而警方亦決定全力緝拿逃犯，以免「犯人逍遙法外」。談話期間賀瑞斯僥倖自己沒有獲得瓊斯的正式授權，所以在他失蹤的情況下，他不但無需光明正大插手這單案件，警方還認為他與瓊斯毫無關係，更甚是關係惡劣，因此頗樂於跟他分享資訊。
「比起瓊斯這單案件，聽說你又拒絕了州檢察官的邀請？」跟賀瑞斯聊天的警察認為自己聊得夠多瓊斯的資訊後忽然轉移話題，似乎以為自己給出了情報後，或多或少可以從對方身上獲得回報：「你真的不打算讓自己從『黑心律師』這個稱號中畢業嗎？州檢察官不會待薄你的。」
賀瑞斯以專業的笑容回應：「奇怪，我沒收到相關的正式邀請呢。之前拜爾修米特先生向我提出時也只算得上是溫馨提醒，我沒有當真的。」
「真的嗎？」對方詫異地回道：「那你有興趣嗎？我可以跟上司轉達喔。」
他是想借我的名氣跟上司打好關係嗎？賀瑞斯忖度對方的心思，卻絲毫沒有表露在臉上，笑容從未消失。「謝謝你，但我暫時沒打算離開事務所，而且我還頗珍惜你們幫我取的稱號。」
「那個稱號有什麼好珍惜的？」警察反了個白眼，知道對方在敷衍自己。「我提醒你只怕你後悔啊。瓊斯離開後就是另一個世界，要加入我們就趁現在了。」
瓊斯離開後就是另一個世界？賀瑞斯對於這個說法相當好奇，於是有點浮誇地笑著問：「你也太誇張了吧？一個警督離開了怎麼會讓警署變天？如果他是總警監或警察局長我倒是有點頭緒⋯⋯」
「事情沒這麼簡單的，律師。」對方似乎沒想到眼前的人會請教他，因而沾沾自喜地回答道：「你要知道有些人的正義凜然往往會影響我們的工作進度或收穫。我不是說『充滿正義感』不好，只是我們有時候可以走一些灰色地帶⋯⋯你是黑心律師，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麼吧？」
賀瑞斯聽罷，一股嘔心的感覺在喉嚨深處翻騰，已經不想繼續跟對方站在一起了。不過，為了得到更多的情報，他把感受壓住，又問：「你的意思是，因為很快會有一個『稱職的監督』在你們眼前消失，所以你們的工作會變得輕鬆點嗎？」
「何止如此，他離開後應該有不少夥計都能平步青雲吧？可能連我也會升職加薪呢。」
賀瑞斯揚起一道眉，覺得這消息對瓊斯來說真的有夠糟糕，但亦逐漸明白為什麼瓊斯會向他求助了：即使我們的立場不一樣，但只要我們是實力派就會看不慣眼前這種小人。
不久後，警察們終於帶同那隻染血球鞋和盒子離開事務所，菊總算可以在賀瑞斯的辦公室裡向他匯報剛才打聽到的消息：「以他們的語氣和辦事手法來看，他們已確信瓊斯就是綁架及強姦兩名兒童的變態，而且不願意調查其他可能性。」
這答案不出所料，賀瑞斯嗤之以鼻。「剛才有個白癡跟我說他們早就想要瓊斯消失，所以他們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在司法與政治的世界裡，沒有任何事物比情報來得重要。只要有情報就會有談判籌碼，而談判籌碼愈多則代表勝率愈高──無論何時何地。
想到這裡，賀瑞斯不禁苦笑。「啊哈，我真沒想到『黑心律師』的稱號在此時還能派上用場。」
菊愣了愣，難掩臉上的哀傷。「有時候名氣愈壞，愈容易接近到真正的惡魔。」
賀瑞斯俯視窗外的街道，目睹那些警察興高彩烈地回到警車的情景。「在說什麼呢？我們才是惡魔，他們只是群披著惡魔的皮在叫囂的小人啊，菊。」
菊沒好氣地笑了一下。
賀瑞斯深吸一口氣，無法否認世事難料，但不見得他喜歡隨波逐流。於是，他從辦公桌上撿起一紙一筆寫下資訊，然後將它交給了眼前的美藉日本人，道：
「那我們來做些惡魔才會做的事吧。」
菊閱讀，皺眉。「在下認為如果只想幫助瓊斯先生的話，這個調查範圍似乎有點誇張。」
「難道你做不到嗎？」
菊失笑了。「這問題似乎有點失禮呢，賀瑞斯先生。」雖然知道這是激將法，但這話所透露的信任還是讓菊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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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不喜歡手提電話，但不知道為什麼人們熱愛被這個細小的視窗掌握自己的人生，讓他也不得不使用這個科技產物：接收訊息、來電，還有進行一些緊急聯絡等。
不過，今天的亞瑟稍微對這個小科技產生了好感。
「你有幫我買彩票嗎？查理。」亞瑟讀完電話裡的一則新訊息後心花怒放。在半分鐘前，他仍然為佩德羅送來的實驗品不願意乖巧而頭痛，但讀完那則訊息後他臉上的煩惱就被一掃而空，而一直在他身邊協助工作的管家查理也馬上察覺到他的心情變化。
查理露出親切的微笑，道：「沒有，少爺。我們沒有買彩票的習慣。」
「那現在似乎是個不錯的時候來養成這個習慣了。」亞瑟的嘴巴勾起完美的弧度，實驗品的呻吟聲再沒能打擾他的好心情：「只要你現在去買彩票，我有預感我們會中大獎，可以為孤兒院的孩子們買禮物。」
說著，他關上電話螢幕後將它反轉放在工作桌的角落上，以免小科技會妨礙自己的研究工作：只帶來了一則好消息，不代表它沒有致癮性。亞瑟默默提醒自己。
查理宛如那些愛看孫子開心遊玩的老人家，老懷安慰般道：「我看用不著買彩票，你也已經中大獎了呢，少爺。」
「還沒有，但快了。」亞瑟回道，雙眼則集中在眼前的研究上，試著在幾枝試管和一堆香料中找出配方發生錯誤的原因。「我們還有一些關鍵物件或人物未搜集到，但我相信撒出去的魚糧已經夠多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收穫。」
查理高興地點頭，但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問道：「如果他們發現你從中作梗，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呢？」
「我猜我的律師很快就會理解到這是什麼回事了。」亞瑟瞥向查理，自信滿滿地說：「至於我的警察先生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但無論如何，我根本什麼都沒有做，只是放了一條線──」說到這裡，他嘴角上揚，眼神閃出狂妄的光芒，語氣卻像喃喃自語：
「啊啊，我放了一條很長、很長、很長的線，好讓他懂得回家。」
「你認為他會是一條怎樣的大魚呢？」
「噢，不，查理，他不是魚啊。他更像是⋯⋯」亞瑟猶豫起來，努力尋找適合的比喻對象，在腦海翻開曾經聽過的每一本故事書，直至找到《亞瑟王傳說》才恍然大悟：
「啊啊，他更像是一頭凶猛且渴求自由的龍。」
他臉上的狂妄化成狂氣，與他的高傲、瘋狂互相輝映，熠熠發光。一生只為照顧亞瑟而活的查理馬上就理解到，當他的少爺把他口中的龍弄到手後，這個時代將會變成他登上世界頂端的最佳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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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栽培他的，查理。他會成為我的紅龍，並與我的王者之劍一起，建構我理想的世界。」
試閱完畢
RG32 DAY1 - 2025/4/05 - M30 - BloomFan
本故事有少量性描述和暴力描述。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qpNrKvt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