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場角色:天神肖無生(苟敦)vs 顧府(公子顧天衢及其府中護院王成王洋)
前情提要:肖無生闖了禍,正被官府通緝,無奈其同伴失手遭擒,唯有折返營救,誤打誤撞下闖進了城中世家顧宅之中,並跟府上的人打了起來。
選擇此橋段之原因:這一折是故事迄今最詳盡的打鬥篇幅,並因此確立了雙方以後的合作基礎,有其重要的推進劇情的意義。正文如下:
第拾肆回 二十八宿四象動 來龍去脈說分明(節錄)
驀地裡嗖的一聲破空之聲劃過肖無生耳邊,嚇得他猛地從陶醉於面前美男子的容色中回過神來,只見自己鬢邊幾縷青絲已被利器割斷,冉冉往自己腳邊墜落。
肖無生伸手抄住那幾根青絲,小心翼翼的放在懷中,抬頭再看到底是何許人施襲,才發覺那絕美公子旁站著兩名護院打扮的漢子,正怒氣沖沖的瞪視著自己。
肖無生此時才想起自己全身一絲不掛,下身更好像因見到那名公子起了反應,臉色登時漲得通紅,正想搖手辯解為己開脫,那兩名護院卻不容他分說分明,兩把樸刀鴛鴦連環的便翻翻滾滾向肖無生砍來。
肖無生一腔怒氣早已被那名絕色公子化解得煙消雲散,此時實在是羞慚之情多於憤恨,他不欲再開殺戒,只欲向那兩人辯冤白謗,以證自己實非喪心病狂的變態之徒,一時間只是展開身法閃避二人犀利的刀鋒,並沒還手之意。
只聽他訕訕的道:‘二位大哥誤會了,在下…’
‘閉嘴!你這不知哪來的瘋子竟敢光天化日下擅闖咱們顧家大院,你既然有膽進來,任你跪地討饒,咱少爺也決不能讓你活著走出這個大門!’
肖無生幾次欲開口說話,卻分別被那兩名護院打斷話頭,把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肖無生一頓苦笑,索性閉口不談。那兩名護院見他不再言語,當下左首個子較高的一人向另一人打了個眼色,那人隨即會意,二人饒有默契的變換了刀法,只見刀影飄飄,二人不再著著進逼,刀法中殺氣盡斂,二人卻似足不點地般繞著肖無生遊鬥起來,刀法中九虛一實,一時間肖無生只覺眼花繚亂,被擺佈得團團而轉,渾然分不清東西南北。
可肖無生何許人也,半晌後隨即寧定下來,不再受刀法中的虛招所惑,他想若終究迴避忍讓,此事終不能了局,他此時也看清二人刀法,見得他們在那兩柄樸刀上下了不少苦功,而且二人宛如雙生兒般極是合拍,舉手投足皆會長短互補,把對方招式上的漏洞補上,而且雙刀施展開來更隱然有以二十八宿方位為根基的影子,區區兩名看家護院竟有如斯造詣,這卻是肖無生所料不及的了。
既然對二人刀法的門道了然於胸,肖無生更無所懼,見左首方那人佔了東宮角宿的龍角方位,腳踏十一星官,當下更不待另外那矮子起動,便一個箭步搶到同於東宮的亢宿咽喉上,右手食中二指虛指龍角,那是扼其咽喉斷其龍脈之意了。
龍角上那人沒料到這裸體怪人竟也深諳二十八宿的運行之法,不禁頗感詫異,但咽喉既被鉗制,他的騰挪躍動空間便即大大受限,他眼看肖無生那二指隱然有籠罩自己身上諸般大穴之勢,只是一招之間便已落下風,那護院似乎也是久歷戰鬥,見東宮已盡數操控在肖無生的鼓掌之中,當機立斷的便棄龍跨鳳,著地一滾,便滾到南宮七宿之上,與身在北宮的另一人遙遙對肖無生呈夾擊之勢。
肖無生一招得手也不追擊,趁著這個閒暇當即拱手對著二人道:‘二位誤會了,鄙人肖無生誤墮茅坑,以至一身衣履盡毀,望貴人憐其狼狽,能以粗布破衣相贈。今日去後,貴人這贈衣之恩,無生定必銘感五內,若顧家將來不幸遭逢大劫,只要有在下能幫得上手的地方,只消一聲傳呼,無生便甘為顧家犬馬,供其馳驅,任勞任怨,只期報今日之大恩。無生無禮,這廂先謝過貴人了。’說著看向那顧家公子,深深一揖。
那顧公子尚未開口,卻聽南宮上那護院呸的一聲,怒道:‘遭你媽的千秋大劫,顧家家道興隆,少爺又是年少有成,哪來的他媽大劫?我看你這賊廝鳥不僅人品卑下,還長著張烏鴉嘴巴,開口閉口都淨是些不吉利的霉話,真是可恨。洋哥,我瞧不僅要把這廝的那話兒砍掉,還要把他那張嘴撕掉,免得觸了少爺的霉頭。少爺你放心,此人我會跟洋哥料理掉,斷然不會讓少爺你無端受辱。’那護院一口氣的跟他的搭檔洋哥和那顧公子說話,話畢後不容肖無生再置一詞,便飛身躍離鳳背,對準肖無生的脖子便是一刀。
肖無生見此人蠻不講理,一出手便是殺著,心道自己也已放低身段低聲下氣的對三人說話,怎地他偏要以死相逼?他的主子自進來後便未曾置一言,所有話卻被這個狗奴才給接了過去,若非瞧見二人衣飾有著雲泥之別,還道這傢伙才是此間的正主兒呢。
那惡護院身法好快,眼看一把樸刀便要臨身,肖無生正欲側身避開,卻斜眼瞥得那洋哥牢牢的守在北宮的危宿上,那洋哥看來也非善茬,只見他雖然立於平地之上,卻隱然有身臨千仞,睥睨眾生的形骸,正合北宮危宿立於屋巔之上的神韻,便如一道人形天塹,叫肖無生萬般不能逾越。
肖無生的後路可說是被那洋哥封死,面對著那惡護院來勢洶洶的一刀,若他選擇棄龍避讓,未免顯得過於軟弱窩囊,是以這條龍說什麼都要被他踏在腳下,說不得,他萬般無奈下只能對那惡護院小懲大誡了。
肖無生雙龍出海,一手搭在那護院握刀的手腕上,另一隻手乘隙悄悄抵在護院的心胸上,掌上勁力猛吐,便把來者一掌打回南宮之上,教他一個空手而歸。
只見那下手未遂的護院一臉驚愕神色,他這一擊實已是畢生功力之所聚,卻竟然被肖無生輕描淡寫的接了過來,還在自己胸口上印了一掌,他感到胸口中掌處熱辣辣的甚是痛楚,卻並無骨裂之狀,情知肖無生有意相讓,可如此一來他更是氣惱,自己在主子面前吃了大虧不說,有道是對手的仁慈是對武者最大的羞辱,當真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他情知連同搭檔洋哥同上,也不會是眼前這裸體怪客的敵手,要他上前再戰,豈非再次自取其辱?他漲紅了一張老臉,一時望望顧公子,一時望望肖無生,怔在了當地,不知如何是好,窘態之百出實在無以復加……
第拾陸回 天生愛才不愛命 不得蕭郎誓不休(節錄)
……正當肖無生愕然之際,只聽顧天衢沉聲道:‘先生可以到隔壁劍湖居中挑選一件就手兵刃,這架打完後定會向先生給出一個說法。’
肖無生見他自聽見自己談起就地舉兵一事當即臉色丕變,眼下更清空屋子,要跟自己刀劍相向,看來他這個外人無意中提起此事剛巧拂上了顧家的逆鱗,肖無生轉念一想已然有底,估摸這顧家該是有所圖謀,卻不欲外人知曉,才忽然要亮兵刃跟自己打上一架。卻說這顧天衢欲殺人滅口,肖無生怎麼瞧也覺不像,否則剛才仗著人多一擁而上不就得了?正猜度著這顧公子的用意,卻見對方大袖一拂,已甚為不耐。肖無生觀乎顧天衢的眼神,情知這架是非打不可的了,他本來也無所畏懼,當下決定先依著對方的意思而為,待會自己下手時好好拿捏分寸也就不怕傷到對方了,畢竟他認定了對方是件可成大器的瑰玉,他可捨不得就此糟蹋良才。
他當下舉步走到隔壁的劍湖居中,只見此處確是顧家的兵器庫,刀槍劍戟、弩箭槍炮一應俱全,他會心一笑,暗想顧天衢放任自己進來此地豈非便坐實了顧家有意舉事的事實?當下也不猶豫,隨手挑了一柄通體黝黑的樸刀,便回轉隔壁廳堂之上。
顧天衢見對方也是挑了跟自己一樣的兵器,只是自己手上那柄刀面上鑲滿了奇珍異石,跟肖無生那柄相較起來好比東施西子並肩而立,前者黯然無光,後者滿堂生輝,當下也不在意此事,只問:‘先生可是決定了要以此刀與我相鬥嗎?’
肖無生聳了聳肩道:‘我不清楚公子為何忽然起了跟在下爭鬥之念,但公子既要執意為之,肖某人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好!既然此事是在下興起在先,便該由在下砍出這第一刀,有僭了。’說著身隨刀起,借勢翻身一躍,踏到了東宮第一宿—角宿之上,身法完全跟王成如出一轍,不過相比王成,顧天衢這一躍更多了一份盤龍掛角的瀟灑。肖無生見他如此刻意為之,明暸他跟王成王洋二人武學該是一脈相承,說不定那兩名護院所習的武藝便是為眼前這位公子所傳,他此時認定對方此舉是替成洋二人找回場子來著,當下無視對方樸刀上的炫目光芒,依樣葫蘆的飛身而起,跟適才一戰一樣徑取同為東宮的亢宿之上,誓要對方輸得貼貼服服,繼而心悅誠服的從了自己。
詎料肖無生身軀猶在半空,顧天衢竟踏下龍角,捷足先登搶佔了亢位的咽喉之處。肖無生心裡暗暗喝了聲采,當下也不跟對方硬拚,半空一個轉折,居然落在心宿之上,直接騎在蒼龍的心房上方。
一者緊扼咽喉,一者制其心脈,二人分站兩宿,各自把持著東宮蒼龍的要害,比之適才王成落在角宿之上,又已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光景了。
兩人既然難得扼持機要,自不會輕易放開,只見二人雙腳猶如兩口釘子般紋絲不動把蒼龍釘得死死的,手上雙刀卻一刀快似一刀般不斷向對方身上招呼過來。只見珠光寶氣中夾著一股墨黑之氣,時亮時暗,陰晴不定,極盡變幻無方。
可如此一來,雙方既站定了方位不再動搖,剩下來的便只是純粹比拚刀快,沒了腳下走著二十八宿方位的無窮變化,雙方出刀雖然比之剛才王成王洋之時更加兇險萬分,可顧肖二人均是用刀名家,前者靠著手上樸刀創下半生基業,後者更是無所不曉,是以兩者皆瞧出這場比鬥已然落了下乘,二十八宿蘊含的奧妙玄機盡失,絲毫沒法施展開來。
心宿又名商宿,少陵野老曾賦詩云:‘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遂有動如參商一詞,意謂兩宿位於東西兩極,老死不相往還。顧天衢想到此節,又見這場比試形勢漸頹,心中頓時有了計較,當下喊了一聲‘且慢!’便飛身而起,舉刀砍向肖無生頭頂。
雙方此時已差不多過了近千招,二者心意以刀為引,雖說不上是心有靈犀,卻也隱約有相通之兆,肖無生見對方忽然躍離亢宿,凌空向自己撲過來,便已當即會意過來,下意識的舉刀相迎,顧天衢藉著這一刀之勢一個翻身向後躍出,只見他凌空翻了幾個筋斗,輕輕巧巧的落到了對面西宮的參宿之上。
既然分立參商,兩者便算是咫尺天涯,再也無法向對方餵招,顧天衢趁著這個餘裕忙道:‘剛才的不算,咱倆再比一回。不過先生請稍後,待我到對面庖屋取出一物再鬥。’說著一拱手便推門而出。
片刻後卻見顧天衢雙手各托著一疊瓷碗進來,只見他把瓷碗逐一翻轉,按著二十八宿各宿的方位佈置起來,未幾便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圍了一個方圓陣。他抄起了剛才出去前擱在地上的樸刀,輕輕巧巧的便踏到了西宮參宿的瓷碗之上。
只聽顧天衢道:‘我們不若定下一個規矩,落地者輸,踏破瓷碗者輸,如此比法才算有些意思,先生意下如何?’
要知瓷碗易碎,毫不受力,誰要是站穩在一個宿位不肯移動腳步,屆時瓷碗定必破裂,輸了比試不說,腳掌還會被割得鮮血淋漓,肖無生也覺此計大妙,便點頭道:‘好!咱們再來!’說著也落到了處於心宿方位的瓷碗之上。
不待肖無生站定,顧天衢當即起動,從參位遊到觜宿之上,觜宿正是西宮的虎口,既為虎口,又如何能久待?顧天衢腳尖甫觸到觜宿上的瓷碗,身軀隨即彈起,在半空中向前急旋,其姿式宛如一隻從虎口下逃脫的獵物,在虎口來不及咬下合上之前便如箭離弦的向前竄出,盡收虎口逃生之意。
肖無生來不及為他喝彩,卻察覺腳下瓷碗已微現裂痕,他同時見對方欲取南宮,當即從龍心趨向龍尾,再順勢一撲,落到了南宮的翼宿之上。
待顧天衢穩穩的落在柳宿之時,肖無生早已以閃電般的身法後發先至,搶在對方之前抵達南宮,只見其軀果真如立於大鳥翅膀之上,忽高忽低的上下晃動不已。
雖見肖無生步履虛浮,腳步顛連的似乎站立不穩,顧天衢看了一會後卻突覺胸口一片煩惡,才驚覺對方似醉非醉的步法似乎有些門道,他生怕多看對方一眼自己便會隨著對方的節奏起舞,當下急忙凝神守一,揮刀削向肖無生腳下的瓷碗。
肖無生借著醉態踉踉蹌蹌的向著顧天衢立身之處走去,就在對方砍碎了翼宿上的瓷碗的前一刻,已巧妙的轉到對方身後,移步到了張宿之上。肖無生取其涵義,雙手作引弓狀,以刀為箭,筆直射向顧天衢的背心。
顧天衢一擊不中,又聽得背後風聲颯然,當即一個鐵板橋向後急臥,躲開這穿心一刀,那知肖無生根本無意傷他,在擲刀之時在刀上暗藏了一股迴力,在樸刀飛到對方背心前三尺處便已回轉過來,重入他自己手上。
這一來顧天衢可就尷尬了,自己這個鐵板橋一仰,胸前頓時破綻大露,肖無生接過飛回的樸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學著顧天衢的手法,向他腳下岌岌可危的瓷碗橫刀掃去。
總算顧天衢有著若干武功底子,危急中急忙抽身跳到旁邊鬼宿的瓷碗之上,肖無生那容他有喘息之機?手上樸刀未見有半分窒礙,破了柳宿上的瓷碗後,便直趨鬼宿而來。顧天衢一口氣緩不過來,無暇站直身子運刀回擊,眼見腳下瓷碗將破,只得又向旁一跳,跳到井宿之上。
肖無生這時喝問道:‘服也不服?’不待顧天衢猶豫,一刀又向井宿劈來。
只見顧天衢一邊閃避,肖無生一邊道:‘你既讓我進那劍湖居,自然是不打算對我隱瞞顧家秘密練兵之事,先前我料定顧家不欲外人知曉此事,公子既然不欲隱瞞,剛才也沒滅口的打算,那就是不把肖某當作外人了,由此觀之,足證你我心中所求並無二致。今日一戰,你我之間於彼此的能耐也已了然於心,君既求賢若渴,我復與君惺惺相惜,何不聯袂合作,共謀大事?’言談間肖無生已把南宮宿位上的瓷碗盡數擊碎,顧天衢已被逼回東宮之上。
轉眼間東宮之上的瓷碗又已盡碎,此時二十八隻瓷碗已毀了一半,卻見顧天衢依然被肖無生著著進逼,他此時實已對肖無生的本事心悅誠服,又已信納了他實非存心擅越院墻的解釋,兩名高手之間早已起了惺惺相惜之念,當下就在肖無生毀剩北宮上最後的兩隻瓷碗時,顧天衢終於立下決心,向對方喊了一聲:‘且慢!’
肖無生見顧天衢在這段時間臉色陰晴變幻不定,知道自己的話術已然奏效,這當兒這位顧公子正自天人交戰,待得其臉上的陰霾盡去,轉而浮現出一副堅定如磐石的神情,便知他已下了決定,聽他喊出那聲且慢,肖無生便當即收刀而立,靜待顧天衢的答復。
卻見顧天衢飛腿踢起腳下的瓷碗抄在手中,雙腳穩穩的落到了地上。他向兀自站在碗上的肖無生深深一揖,誠懇的道:‘在下並非先生對手,甘願認栽。在下剛才不辨忠奸,對手下又沒加以約束,以至對先生諸多無禮,天衢願於此代顧家向先生賠罪。先生剛才既然推誠相見,說出了心底之話,天衢也不欲再轉彎抹角,顧家的確有舉事之心,也已投誠於馮步通馮縣令的麾下。正如先生所言,如今天下逐鹿,遍地皆兵,也只能如此,萬萬生民才可勉力自保,不至供一方豪強所魚肉。無錫乃兩湖甚至整個南方的屏障,眼下北城已陷,南城不可再有差池,倘蒙先生不棄,不嫌吾輩駑鈍拙劣,願意相助一臂之力,還望先生跟在下於此乾上黃湯一碗,以明心跡。家嚴已把此事的決策全盤託於在下之手,天衢自有能耐代表顧家恭迎先生大駕。’說著一揖到地,雙目誠懇的看著肖無生。
肖無生淺淺一笑,當下也不去想他跟馮步通之間之事到底該如何了局,反正他欲得之人只是眼前這名少年郎,馮步通既已鬧翻,大不了日後設法修補便是了,至於其餘人等,於他而言皆可替換,無關大局之輕重。思念及此,他輕輕抄過腳下瓷碗,挽過顧天衢的臂膀,相偕向著對面藏酒的庖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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