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系統-遺失故事集 - 廢墟前的故事

那是一個受到極權統治的城鎮裡，有間精神病院，然而裡頭被關著的人幾乎全部都是精神正常的人，他們多數是知識份子，有些是因為提出了違背官方說法的理論，有些則是宣揚外來思想。

這座城鎮封閉、迷信，一切真理皆是掌權者說的算，其餘將被歸類為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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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被冠上「邪教」、「異端者」、「精神異常」，並且被關進了這家精神病院。

而在這間病院裡有位醫生——唯一的醫生，他深知這些人是正常的，但有礙於擔心家人的生命安全而只能乖乖照做，只好對於眼前的「患者」寫上妄想症的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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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醫生

我是一名醫生，被迫於這家精神病院裡工作，上級利用我醫生的名義，要求我開立那些根本不該存在的診斷結果。

是的，事件極為可恥的事情，但我又能說什麼呢？我已經好幾年沒有回家，和這些「病患」一樣，我不能離開醫院，也許是因為長官害怕我把醫院裡的真相公諸於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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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些微薄的薪水和信件都寄回家裡去，信件內容也經過審查，我只能寫上「這裡很好。」等字眼，如果家人知道我身為一位醫生，卻如此踐踏我的專業，不知做何感想？

好可恥，但這都是為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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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送來一位病人，嚷嚷著自己沒有瘋，說著這座城鎮的腐敗。

我遠遠的看著他，我知道，他沒有瘋，也沒有錯，他被約束衣約束，面容猙獰，每個人都知道，來到這裡的病患，沒有人能活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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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被迫在診斷書上寫下「妄想症」三個字，那是上級要求我寫的，我也不能不照做……真是丟臉，在眾人眼裡，我就是那些惡人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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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沒有病的病人打鎮定劑，然後隔著玻璃窗看著他。

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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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沒幾天，上司遞給我一份資料，名義上寫了「出院」二字，人誰都十分清楚，這是宣判死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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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醫院送走多少病患？又消耗多少鎮定劑？有多少份寫上「妄想症」的診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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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抱歉啊，我便如此自私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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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二】古董商

我是個古董商，居住於此城市。

當然，我有三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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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剛才提到的古董商人，我以商人的名義，得以去到其他城市收購、販售商品；第二，我是一個在暗地裡幫助知識分子，協助他們躲藏、宣揚外來思想、印製書籍的人；第三，是個連環殺人犯。

為何殺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答案，那便是動用私刑，畢竟在這座城市裡，正義無法伸張，那也只好採取極端做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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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生活很順利，直到有一天，因為持有禁書而被抓到了。

那是本帶有外來思想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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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到那間臭名昭彰的精神病院裡，等待死期。

一進到病院，我凝視著那位醫生，而對方也看著我。

令我作嘔的人，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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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往一間隔離的病房，身穿約束衣而動彈不得，醫生站在房間的另一端，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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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令我作嘔的人。」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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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三】醫生

「真是令我作嘔的人。」眼前的病患對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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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為了生存而做出惡行的我。

我看著他的資訊，姓名、出生、年齡、住址全被寫在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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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的年齡一樣，也和我住在同一條街上。

「我們住在同一條街呢。

「那更讓我噁心了，我竟然和這種人住在同樣的街上。」

他的憤怒我可以理解。

「那間有著紅色屋頂的房子，裡頭的人……」

「啥？」他不耐煩的回答「那間房子在幾年前就被人縱火了，裡頭有兩具焦屍，你不是住在同一條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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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

那是我的老家，我的雙親，我很清楚，因為整條街上只有一棟有紅色屋頂的房子。

上級沒有告訴我這件事，他們隱瞞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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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那是我的老家，我自從來到這醫院，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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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幫那些人做事？」

「我需要生存，我的家人也想要活下去。」我回答。

對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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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我去詢問長官，從對方口中知曉，這是真的，在幾年前發生的事。

我不禁開始思考，這些年我寄的信件和薪水都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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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掛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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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四】古董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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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陣子的相處，我漸漸發覺，這名醫生並不是想像中的那種惡劣之人。

畢竟也是為了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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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說了很多有關外來的思想和外頭世界的模樣給他聽，他和我說了很多有關這醫院裡的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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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這麼要好真的可以嗎？我可是殺人犯喔。」

「你只是懲罰有罪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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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愉快的日子並不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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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他面色沉重的告訴我，我要出院了。

我們兩人都明白這背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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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打算在活著離開醫院後發動革命。」

「革命？」

「我與同伴都策劃好了，計畫原先很順利，沒想到我突然被抓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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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沉默許久，接著緩緩開口：「你逃獄吧，我會想辦法幫助你。」

「你這樣會被殺掉，背負共犯的罪名。」

「沒有關係，因為你是正確的，真理必然成為絕對。」他繼續說道「我會想辦法毒死這裡的所有人，然後你再將我殺死吧。」

「殺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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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五】醫生

「是的，最後請將我殺掉，就像你殺掉那些罪人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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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也是罪人嗎？沒有任何贖罪的餘地，該下地獄的人，如果這座城市有了轉圜，我也沒有或在這世上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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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殺死你？你可以一起逃跑。」

「沒有人會相信我這名醫生，之前的我害死了多少無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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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痛苦的抉擇，他沉思許久後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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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開始。

這是我渺小的反叛，偷偷的在那些工作人員的食物裡下毒，過沒多久，他們都死了，誰也沒想到我這種人也會有想反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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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他病房的門，將我從廚房弄來的刀子遞給他。

「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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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的雙手接過刀子。

「真的嗎？」

「如果你不想這麼做的話，我也不該強迫你，這件事我可以自己解決。」我伸手想拿回刀。

抱歉，這是個自私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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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當然可以動手，但是你確定嗎？」

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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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六】古董商

這是我擅長的事情，我也能理解他背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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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簡單的，鮮血噴濺，他的呼吸愈來愈薄弱。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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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正確的。」他用盡最後一口氣對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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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我當初計畫逃獄時，就有計畫要將你殺掉，但是到後來，我遲疑了，你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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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

是時候發動我們的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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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以為一切都會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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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抓到策畫叛亂的主謀了，政府將於明日清晨將他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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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失敗了，我以為我是正確的一方啊。

被架上斷頭台，立於廣場的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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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存在就是一個謬誤，不是嗎？」行刑前，執行死刑的人如此對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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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失敗了，醫生，我失敗了。

我的存在是個謬誤，也許我當初該找個平凡的工作，度過這輩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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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刀片滑落。

我的存在，是個謬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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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被放逐的天使，此刻在不遠處的塔頂觀望此事。

「錯誤嗎？真是有趣。」

一個彈指，是錯誤發生的源頭。

錯誤發生，世界也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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