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未央 - 第二章：致成長的我們

在巴黎的日子如夢一般開始，依依進入了夢想中的甜點學院，每天早出晚歸，不是在課堂上學習法式糕點技藝，就是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級餐廳實習。她將每一份心力都投注在打磨自己的廚藝上，目標明確，步伐堅定。

健銘則進入了巴黎高商，成績優異的他迅速受到學院內外的關注。

巴黎的冬季午後，微冷的陽光斜斜地灑在圖書館的長廊上，透過高聳的落地窗，在木質地板上映出一格格溫暖的光影。建銘穿著深灰色的毛呢大衣，背著厚重的書包，一如往常地走進學院圖書館最角落的位置，準備開始他的閱讀與筆記時間。

那天的圖書館，靜得只聽見翻書與時鐘滴答的聲音，直到有一陣輕微的法語對話打破了寧靜。

「Excusez-moi…」一個清柔卻帶著自信的聲音響起。

建銘抬頭，看見一位女孩站在他桌旁。她金棕色的長髮微卷，綁成低馬尾，穿著駝色大衣與酒紅圍巾，眼神明亮而聰慧。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蘿拉。

「這個位子有人坐嗎？」她改用帶點口音的英文問道。

「呃……沒有。」他連忙收拾桌上的東西，讓出了一點空間。

「謝謝。」她微笑著坐下，隨手打開一本厚重的財務管理書籍。

兩人一開始沒有太多交談，只有偶爾在彼此需要借筆、翻譯或確認資料時小聲交流。直到某天，蘿拉看到建銘為了一道複雜的統計題眉頭緊鎖，她忍不住笑了出聲。

「你看起來像是要和這道題目決鬥一樣。」

建銘愣了一下，也笑了，「這題確實有點難纏。」

「我父親教過我一種解法，要不要試試？」

從那天開始，他們的交談越來越多。蘿拉的父親是當地一家大型企業的董事，從小耳濡目染商業世界，而她本人不僅學業成績優異，也是時尚雜誌常駐的青年模特兒。她與建銘是截然不同世界的人，卻因為知識與誠懇而對他產生了好奇。

「你總是這麼認真，連喝咖啡都還在畫圖表。」她某日調侃道。

「我只是不想辜負這份獎學金。」建銘苦笑，「也不想辜負那個從小辛苦養育我的人。」

蘿拉看著他，神情一時說不上是敬佩還是心疼。她忽然覺得，這個來自東方、話不多卻目光堅定的男孩，與她身邊那些紙醉金迷的富二代們，有著全然不同的光。

從那以後，她常常坐在他的對面，有時幫忙，有時只是靜靜陪著。建銘雖然一開始拘謹，卻也慢慢習慣了這樣的陪伴。他從未想過，自己的世界會被這樣一位耀眼的女孩闖入——就像冬日裡意外灑落的陽光，讓人措手不及，卻無法忽視。

蘿拉的父親十分欣賞健銘，幾次邀請他參加家族晚宴，甚至開出畢業後進入企業擔任高位的條件。

「你很有前途，陳先生，若你願意，我希望你能來我們集團，從高層訓練計畫開始做起。」蘿拉的父親語氣堅定。

健銘禮貌地低頭道謝，眼神卻飄向窗外。他知道這樣的條件極具誘惑力，但他的內心卻隱隱感到不安。

「依依，妳知道嗎？」某天回到家中，他在廚房對依依輕聲說道，「我最近……常跟一個法國企業家開會，他的女兒也……」

依依一邊切著草莓，一邊回頭對他甜甜一笑：「怎麼？有人喜歡我們健銘啦？」她笑著湊過去拍了拍他的手臂，「你該不會要嫁入豪門了吧？」

健銘想說的話卡在喉嚨，最後只化成一句：「我只是想跟妳說。」

依依沒有察覺他的異樣，只當是情人間的撒嬌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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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建銘對蘿拉的靠近感到不安。

她是那樣耀眼，出身富裕、氣質高雅，不僅在學院裡頗有名氣，還是當地時尚品牌的代言人。與他這個靠獎學金與打工維生的留學生相比，簡直像是來自平行宇宙。然而蘿拉從未以此自居，反而經常主動找建銘討論課業、交換觀點。

某次小組報告後，他們走在塞納河畔，寒風凜冽，蘿拉將圍巾拉緊了一些，然後側頭看著他說「我覺得你比很多人都更值得被看見。」

建銘有些愣神，只是輕輕笑了笑，沒接話。但那句話卻在他心底留了下來。

時間久了，他發現自己漸漸習慣她的存在。

她總在他唸書時給他送來熱可可；總在他被教授刁難時站出來幫腔；甚至在他某次為了兼職趕報告時偷偷幫他畫了簡報封面。「你不必總是自己撐著，」她說，「有時候，依靠別人也沒那麼丟臉。」

他不是不動心。

只是每當他快要陷入這段曖昧的溫柔裡，腦海裡總會浮現一張熟悉的臉──林依依的笑容、她專注做甜點的模樣、她看著皓陽時閃著光的眼睛。

那是一種矛盾的心情。他知道依依曾經心中另有所屬，也明白自己不該停留在過去。但那些年裡與依依相處的回憶，如同一道道細細的光，總在他要翻篇的時候，重新照亮那段被塵封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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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年冬天，巴黎下起了第一場雪。

蘿拉邀他參加她父親公司的聖誕宴會，那天她盛裝出席，像極了童話裡的公主。宴會接近尾聲時，她走到陽台，低聲問他：

「健銘，如果我說……我想和你走得更近一些，你會怎麼想？」

健銘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眼前這個真誠而溫柔的女孩，心裡卻忽然泛起了一種沉甸甸的歉意。

他輕聲說道：「對不起……我想我還沒辦法……放下過去。」

蘿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哭，只是輕輕點頭。

「我猜到了，從你看著她的照片那天起，我就知道，她不是『過去』，而是你現在仍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那晚之後，他們的關係回到了朋友的位置。蘿拉沒有遠離，反而在理解之後給予他更多尊重與空間。而健銘，也更加確定自己要重新審視這段未完成的情感。

他開始減少打工時間，試著去找依依對話，試著重新找回那些被他壓抑在心底的情感。但命運終究比人更早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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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巴黎入秋特別早，天氣轉涼得讓人措手不及。

健銘坐在學院的自習室，翻著課本，眼神卻落在手機螢幕上。那是一通來自家鄉醫院的未接來電，和一則簡訊：『病況惡化，建議盡快安排轉院治療。』他怔怔看著那行字，許久都沒能動作。

母親的身體早就不好，這次的病來得更猛，醫生說如果再不進一步治療，很可能會……那一刻，他覺得胸口像被什麼緊緊壓住，幾乎喘不過氣。

而依依呢？這陣子她在餐廳實習忙得不可開交，常常早出晚歸，兩人即便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也鮮少有完整的對話。就算見了面，也只是她匆匆說一聲「今天好累」，然後倒頭就睡。

他知道她不是不關心，而是把所有的熱情都投注在夢想裡。

他本該理解的，卻還是會有一點小小的失落。

這樣的日子，一天又一天。

直到那天課後，蘿拉出現在校門口，站在黑色禮車旁，笑得溫柔又有力。

「我聽說你母親的狀況了。」她直截了當地說。

建銘一驚：「你怎麼……」

「你在法國的朋友不多，訊息流動其實很快。」蘿拉走近一步，語氣帶著關懷，「我已經聯絡我父親，他會安排最好的療養機構，我們可以把伯母接來巴黎治療。」

健銘怔在原地，眼眶忽然紅了。

那天晚上，他緊握著母親從醫院床上傳來的影像，久久無法入眠。他知道，這份恩情，不是一句「謝謝」能回報的。他也明白，若不是蘿拉幫忙，母親可能撐不到下個月。

幾天後，伯母被接來巴黎接受治療。

建銘日日奔走於課業、兼職與醫院之間。生活像是一條永不停歇的直線，所有的溫柔、浪漫、甜點與依依，都彷彿成為遙不可及的畫面。

他回家時，依依常常不在。留下的，是她桌上的設計稿、筆記、還有洗好卻沒收的圍裙。

他們曾經那麼靠近，但現在，就算彼此都在巴黎，卻像是身處不同的世界。

某天深夜，健銘坐在醫院長椅上，看著依依傳來的一句訊息『明天要幫餐廳做新品試吃，可能很晚回。先跟你說晚安。』

他望著那一行字，卻久久沒能回覆。

他忽然覺得自己沒有資格佔據她的人生。

他無法陪她吃晚餐、無法替她打樣、甚至無法笑著告訴她：「妳今天真的很厲害。」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依依正閃閃發光。而他，只是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的普通人。

他開始提筆，寫下那封信。

他想用離開的方式，把她從自己的困頓中放回夢想的跑道。

那夜，風從窗外灌入病房走廊，他坐在母親床邊，筆電螢幕的光落在他臉上，蒼白卻堅定。

「對不起，依依。你值得一個能並肩走在你身邊的人，而不是一個拖著傷痕在原地喘息的人。」

而那一晚，他終於放開了她的手，也放過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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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說好不管再忙都不能忘記的紀念日也悄然來臨。

那天，依依一如往常早早去了餐廳實習，廚房裡的訂單堆疊如山，她一心一意想要完成主廚交辦的甜點，時間如沙漏般悄然流逝。

等她一身疲憊地回到公寓時，天已全黑。她換好拖鞋走進屋內，發現四周異常安靜——整潔得過頭。

茶几上放著一封信，她愣住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拆開：

『我們分手吧。——銘』

依依呆立在原地，環顧四周，健銘的書不見了、衣櫃是空的、連書桌上的筆記本也一併消失不見。

他真的離開了，乾淨俐落，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甚至沒有等她回來。

她緩緩坐下，眼神空洞地看著那張卡片，原本以為會痛哭，但她只是沉默。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喃喃：「我竟然……沒有那麼難過。」

原來，在忙碌的生活中，他們早已漸行漸遠，而她卻未曾發現。最讓人心痛的，不是失去了愛情，而是發現自己早就沒有好好珍惜它。

巴黎的歲月如風般流過，依依從未停下腳步。

失去健銘的那段時間，她將所有的情緒與心力傾注於甜點學業與餐廳的實習中，一次次的練習、一次次的比賽，讓她迅速成長，也讓她明白，人生中許多事情，無法重來。

那是一個不經意的午後，依依剛從實習的甜點教室走出來，手裡還捧著一盒剛做好的草莓塔，走在巴黎第七區的小巷裡。天空蔚藍，陽光穿過枝葉斑駁地落在石板路上，空氣裡帶著烘焙與咖啡交融的香氣。

她正準備走進巷口的那家熟悉咖啡館，卻在推開門的一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坐在窗邊的那個人，剪短了頭髮，穿著運動外套，輪廓比記憶中更深邃些，身材也更挺拔，但那雙眼睛——仍舊安靜、堅定、溫柔，與少年時一模一樣。

「孟然？」她不自覺喚出聲音。

孟然原本正低頭看著手機，聽見熟悉的聲音猛地抬頭。那一刻，時間像是被悄然凝住，巴黎街頭的喧鬧與車聲都被隔絕在玻璃窗外。

「……依依？」他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不敢相信的驚喜。

兩人隔著幾步之距對望，依依一時竟忘了怎麼開口，只能笑著舉起手裡的草莓塔，半開玩笑地說：「這算不算…命運送來的甜點？」

孟然輕笑，眼神像多年前一樣專注，卻更深了些。他點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隱藏不住的暖意：「我剛比完一場世界盃的小組賽，短暫休息幾天。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妳。」

依依也笑了，輕聲道：「我也想不到，巴黎這麼大，竟然在這間我最常來的咖啡館遇到你。」

「也許我也是因為你，才會來這裡的。」孟然低語，像是無意間說出口，又像是壓抑太久的心聲。

他們坐下，依依將那盒草莓塔擺在桌上，說：「我剛練完，老師說這批還不夠完美……你要不要幫我試試？」

孟然接過叉子，嚐了一口，像往常一樣一言不發。

依依抬頭，有些緊張地看他反應：「怎麼樣？」

孟然放下叉子，淡淡一笑：「還是一樣，你的甜點，不完美，卻總讓人想一口接一口。」

依依失笑，眼眶卻有些泛酸。她知道，他不是在說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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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巴黎成了他們重新認識彼此的城市。

白天，孟然會與球隊一同訓練，但總能抽出時間與依依吃一頓午餐。偶爾，他會站在甜點學院的門口等她下課，一身運動裝在人來人往的學生中顯得格外顯眼，而依依則總是笑著快步走向他，把手裡沾了奶油的小便條紙塞進口袋。

「你這樣會被粉絲發現的吧？」她有天半開玩笑地說。

孟然歪頭笑了笑，眼神淡淡地落在她臉上：「沒關係，他們不認識你。」

依依抿唇笑了，那句話輕輕地在她心裡蕩開漣漪。

他們一起在聖心教堂前吃街邊的可麗餅，坐在階梯上看夕陽下的巴黎；在馬黑區的小店裡翻甜點食譜，孟然總是挑選最簡單的那一頁，說：「這個看起來我也能做，你可以當我的老師。」

依依聽了笑彎了腰：「你不是只會切香蕉嗎？」

他裝模作樣地反駁：「現在會煮水了。」

她笑得更開了，嘴角的甜味比可麗餅還濃。

那天傍晚，他們並肩走在塞納河邊，河水泛著淡金色的光。依依忽然問：「你還記得以前校慶穿女僕裝的事嗎？」

孟然皺眉：「妳幹嘛提那種黑歷史。」

「那天妳臉紅得像熟蝦一樣欸。」她忍不住笑，「我記得還有人排隊點你。」

孟然輕哼一聲：「是妳在後面起鬨吧。」

「我哪有？」她挑眉。

他轉頭看她一眼，沒再說話，只是眼神裡有著難以言說的柔軟。

這樣的時光，是一種久違的平靜。他們都曾在過去裡受過傷、錯過對的人，也說不清這樣的靠近會走向什麼方向，但在巴黎的這些日子，他們終於學會——不為明天焦慮，只為當下停留。

某夜下課後，依依從後廚走出來時，看到孟然倚著門口等她，帽子壓低，身上還有練球後未散的熱氣。

「你今天不是說要早點回去嗎？」她一邊換下圍裙，一邊問。

孟然看著她，語氣很輕：「突然想見你。」

依依一愣，心裡像是被輕輕按了一下。

「不會耽誤你吧？」他又問。

她搖搖頭，語氣也輕：「你從來不耽誤我。」

他們就這樣走在巴黎的夜色中，彼此的腳步默契地貼合，像是時光早已排演好，等他們再次並肩。

這樣短暫卻真實的日子，如同一場未曾預期的重逢。無需承諾，也沒有確定的未來，但他們都知道，那些巴黎街頭的笑聲、眼神與沉默，是屬於彼此最柔軟的一段時光。

這段時光，就像甜點出爐前的香氣，撩人卻稍縱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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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盃進入更密集的賽程，孟然被球隊召回集訓，離開前的那晚，他與依依坐在她的小公寓陽台上。窗外的巴黎街景仍舊喧鬧，而他們卻靜得像畫裡的人物。

「我得走了，後天要飛卡達。」孟然開口時語氣平靜，卻藏不住一絲遺憾。

依依點頭，「我知道。你是國家隊的榮耀，這種機會不能錯過。」

他低頭看她，眼裡有說不出口的話。

「依依。」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問了，「妳回國之後……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她看著他，眼中浮現柔軟的笑，「如果有緣，會的吧。」

那一夜，他們沒有承諾彼此未來，只在分開前輕輕擁抱了一下，那份擁抱裡，有依依沒說出口的感謝，也有孟然沒問出口的遺憾。

畢業那天，她一身白色廚師袍，站在巴黎藍帶的校門前，望著藍天下熟悉的石板路，輕聲呢喃：「我該回家了。」

回國的第一個週末，依依便來到熟悉的貓咪咖啡廳。

熟悉的門鈴聲一響，老闆從櫃檯後探出頭來，驚喜地笑道：「依依啊！好久不見！」

兩人坐下來喝了一杯熟悉的黑咖啡，老闆說起了這幾年的變化，最後語氣微沉：「我準備退休了，這家店……也該交給下一個人。」

依依怔住。

「這家店啊，見證了你們這群小鬼的青春，也見證了你一路走來的改變。要不要……由你來接手？」

沉默片刻後，她點頭：「好。」

幾週後，貓咪咖啡廳換上了新招牌。

——「青春未央」

那是她親手設計的招牌字體，簡單卻溫暖。

每天站在櫃檯後，看著一批又一批丹鳳高中的學生走進店裡，依依總會恍惚，看見那時候的他們，笑鬧著、爭吵著、奔跑著。

有一次，一個男孩坐在吧檯前，好奇地問她：「老闆娘，這個店名是什麼意思啊？」

依依抬頭看他，眼神柔和又遙遠。

「有些遺憾，只有在發生時才會明白。」她輕聲說。

「有些回憶，只有在這裡才會顯得鮮明。」

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喝了一口熱可可。

依依望著窗外，思緒飄回那個燦爛又青澀的年代。她常想，也許自己太天真，以為退出就是對的選擇。

如果那時沒那麼倔、沒那麼逃避，那個他、那群他們，又會是什麼模樣？

但一切終將回不到從前。

現在的她，已不是那個躲在甜點後面的小女生，而是一個懂得回憶與遺憾並存的大人。

在這間咖啡廳裡，她繼續守護著青春，守護著那段未竟的故事。

午後陽光斜照進咖啡廳，金色光線灑落在木質地板上，微塵在空氣中悠然飄浮。依依正站在吧台後擦拭杯子，門鈴聲清脆響起。

她下意識地抬頭，然後愣住。

門口站著一位男人，身形挺拔，面容英挺，一雙眼睛如記憶中般深沉。

「歡迎光臨……你來啦？」依依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喜與不敢置信。

孟然微微一笑，走向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歡迎回國。」

依依一愣，隨即笑了出來：「這句應該是我說才對吧。」

他們坐到靠窗的位置，彷彿這些年來的距離被輕輕一筆抹去，兩人像老朋友般自在地聊著彼此的近況。

「宋喬居然結婚了！」依依翻著手機裡的照片，有些誇張地瞪大眼睛，「竟然沒告訴我！」

孟然喝了一口咖啡，語氣淡然：「你人在巴黎啊，總不能讓她等你回國才結婚吧？」

依依無奈地歎了口氣，又笑：「也是啦……」

她忽然湊近他一點，壓低聲音道：「我有在新聞上看到你……和你的粉絲。」

「哎呀……」孟然微微皺眉，苦笑，「那次剛好比完賽被堵到，還被拿花圍著轉圈圈。」

依依噗哧一笑，眼角彎彎的：「你的粉絲也太狂熱了吧，怎麼不見林皓陽有這種待遇？」

「那是因為他早就名花有主了啊。」

依依一愣，斜眼瞧他：「那你就沒有？」

孟然搖搖頭，語氣平靜：「真沒有。」

她下意識紅了臉，正想別過頭，卻被孟然一手捏住臉頰。

「幹嘛臉紅？」他笑得意味深長。

「哎呀你放手啦！」依依拍開他的手，臉頰更紅了。

陽光慢慢西斜，兩人從午後一直聊到夜色降臨，直到依依收完店、關上燈，外頭的街燈亮起，城市沉入靜謐的夜中。

「今天謝啦。」孟然站在門口，看著她，「下次再聊，明天我還得早起準備比賽。」

依依靠著門框，抬頭看他，笑著點點頭：「好。加油。」

他轉身離去，腳步穩健，一如記憶中那個總是沉默卻堅定的身影。

依依望著他的背影，輕聲對自己說：「歡迎回來，孟然。」

有時夜深人靜，她會不自覺地點開手機，看看世界盃賽事，看看孟然在球場上奔跑的樣子。螢幕裡的他閃閃發亮，身邊圍繞著掌聲與光芒，而自己，只是坐在這家小小的咖啡店裡，煮著熱可可，擦著桌子。

而孟然，在比賽間隙接受訪問時被問到：「比賽之外，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低聲回答：「回某間咖啡廳，吃一塊草莓塔。」

記者笑著追問：「那家店有特別嗎？」

他抿了抿嘴角，只回一句：「對我來說，是全世界最特別的地方。」

世界那麼大，他們仍在不同的時間軌裡努力生活、拼命前進。那段在巴黎的片段，彷彿不屬於現實，是在青春尾巴上的一場綻放。

直到某天，一通電話打進依依的手機。

「林小姐，我們想邀請您的店，參與今年國際甜點展的合作企劃……主題是運動與甜點的跨界展覽，我們會邀請幾位知名運動員……」

「請問，會有誰出席？」依依下意識問。

「目前確認的其中一位，是剛從世界盃回來的——蕭孟然。」

那一刻，依依沉默了。

原來，有些人，即使你不主動尋找，他還是會在命運的某個轉角，與你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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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當天，天氣晴朗，陽光透過大會展中心的玻璃帷幕灑落在展場的每個角落。空氣中飄著甜點的奶香與熱巧克力的香氣，攤位一字排開，記者與觀眾絡繹不絕。

「青春未央」的攤位簡約清新，中央陳列著一個以「勝利的滋味」為名的甜點組合。主角是一款草莓塔——塔皮酥脆，內餡是淡淡柚香的卡士達，頂層的草莓如星星般閃亮。

依依穿著象牙色圍裙，一邊忙著擺盤，一邊對工作人員說明設計概念，表情專注中帶著她一貫的溫柔。她不曾想過，這場活動的主角竟會再一次讓她心頭起漣。

「這個草莓塔，看起來好眼熟。」

那聲音自她背後響起，她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轉過頭，看見熟悉的輪廓——蕭孟然，穿著展覽提供的灰白運動風制服，頭髮剪短了些，但神情依舊安靜沉穩。那雙眼，與巴黎的那夜一樣溫柔。

「你又來了。」她笑著，聲音比她預期的還要輕。

「我說過，還想再吃一次妳做的草莓塔。」他看著她，語氣就像說的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所以這次不再是世界盃，是甜點展了？」她帶笑打趣。

「世界盃太吵了，我比較喜歡這裡的節奏。」他眼神認真。

依依低頭輕笑，卻也察覺自己心跳快了半拍。

記者來來去去，工作人員催促他去下一個訪談攤位，孟然卻站在攤位前遲遲沒動，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般大小的卡片，放在她的手邊。

「等展覽結束……有空嗎？」他聲音低低地說。

依依盯著卡片上的字：「La Seine, 19:00。」

那是塞納河畔她最喜歡的那家小餐館。

她點頭，「我知道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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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巴黎燈火早已成為記憶，而這座城市的另一端，河畔的風，也有了熟悉的氣息。

她走進餐廳時，他已坐在窗邊的位置，手中握著一杯水，沒滑手機，只靜靜地看著門口。看到她進來時，他站了起來。

「這次，不是偶遇了。」她坐下後輕聲說。

「對，這次，是我特地來找妳。」

沉默一會，依依望著他，「你現在很紅了，全國都知道你。」

「我不在乎他們知不知道我，」孟然語氣堅定，「我只在乎，妳還記不記得我。」

依依怔了怔，想起巴黎街頭他陪她一起走回家、那杯熱可可、那句「突然想見你」……

「我一直記得。」她抬頭，語氣比她自己想像得還要溫柔。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朝上。

「這一次，如果我想牽起妳的手，妳還會放開嗎？」

依依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神像冬夜裡的星光，沈穩卻熾熱。她沒有多說，只是將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這一次，她不想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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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輕拂，浪濤聲拍打著岸邊，夜晚的海邊安靜得只剩下他們的腳步聲與心跳。

依依赤著腳踩在細沙上，望著遠方昏黃的燈塔，微笑道：「我在巴黎最想念的，就是這片海。」

孟然坐在一塊大石上，看著她的背影，語氣平靜：「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你會留在巴黎不回來了。」

依依轉過身，輕輕坐在他旁邊：「我也以為我會。但後來我發現，我再怎麼努力，還是會想回來看看以前那段日子。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還沒結束的故事。」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撿起一塊小石頭往海裡一拋。

過了會兒，他開口：「我在體大那幾年，其實過得挺辛苦的。球隊競爭很激烈，教練也不輕鬆。尤其一開始的時候，沒人把我當一回事，我得一場一場拼出來。」

依依靜靜聽著，輕聲說：「你做到了。」

「嗯。」他笑了笑，「但我常在想，如果當時你也在，那會不會比較容易一點。」

依依沒有接話，只是盯著海浪看了一會兒。

「我也有難過的時候啊。」她語氣輕柔，「健銘離開的時候，我一點準備都沒有。我以為自己會很難過，結果……卻是那種慢慢發現好像真的回不去的痛。不是撕心裂肺，而是突然明白，有些人你以為會在，結果他早已默默離開了。」

孟然低聲道：「你變得更堅強了。」

依依轉頭看他，笑了：「你也是。」

假日午後的水族館，人潮不算多，悠揚的鋼琴音樂與魚群游動的寧靜氣息交織著，彷彿時間也緩緩放慢了節奏。

依依跟在孟然身旁，望著頭頂上方壯觀的海底隧道，忍不住輕聲說：「還記得我們高中的時候，也一起來過這裡嗎？」

孟然點點頭，目光掃過巨大的魟魚滑過玻璃穹頂：「當然記得。那次是宋喬拉我們四個一起來，還因為我一直被她拉著走，讓你笑到不行。」

依依笑出聲：「對啊，我還記得你那時候一臉被折磨的表情，結果最後還是乖乖陪她看完整場企鵝表演。」

孟然轉過頭，眼神柔和地看著她：「那你現在願意陪我看嗎？不會笑我吧？」

她眨了眨眼，半開玩笑地說：「只要你不再被誰拉著跑，我就陪你看。」

他低笑一聲，沒說話，卻將雙手插進口袋，一步步靠近她的肩膀。

水族館裡光影交錯，水藍色映在兩人臉上，朦朧中帶著溫度。

來到企鵝館前，他們靜靜站著看著企鵝一搖一擺地走過冰面。

「你知道嗎？」孟然忽然低聲說：「我那天根本不想來水族館，我是被你說服的。」

「我？」依依驚訝地轉頭，「我哪有？」

「你說，這裡的水聲很像心跳，很讓人平靜。」

依依一愣，眼神柔了下來：「原來你還記得。」

「關於你說過的話，我幾乎都記得。」他側過臉，目光穿過玻璃望著水裡的企鵝。

依依沒說話，只是默默站近了一點，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兩人繼續走著，偶爾說幾句話、偶爾只是看著魚游過，整個午後像是一場靜靜延續的記憶旅程。

離開前，孟然停下腳步，看著出口的燈光說：「這次……如果可以，我不想再錯過了。」

依依看著他，眼神中有點慌亂，又帶著一點笑意：「你是說……企鵝表演？」

孟然失笑，搖搖頭，語氣溫柔：「不只是企鵝。」

他頓了頓，眼神專注地望向她，語氣難得帶著一點緊張：「我說的是……你。」

依依愣住了，眼神閃爍，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些年，我以為我已經學會放下了。」孟然低聲說，「但今天才發現，原來妳一直在我心裡，沒有離開過。」

依依望著他，像是在回憶什麼，也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她輕聲問。

孟然搖頭，眼神篤定：「如果妳還在這裡，我覺得就不算晚。」

依依沒有回應，只是伸出手，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

水族館的燈光漸漸轉暗，最後的音樂也即將結束，而他們的故事，彷彿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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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城市的燈火在遠方閃爍，像一張繁星鋪成的地圖。孟然將車停在山頂觀景台的邊緣，打開車窗，一陣微涼的風隨之灌入，混合著夜晚樹葉與土壤的氣息。

依依靠在欄杆邊，望著下方萬家燈火出神。

「怎麼忽然想到來這裡？」她問。

「想找個地方，讓時間停一下。」孟然走近她，語氣淡淡地說。

沉默了一會兒，孟然轉頭看著依依：「我一直很想問你……你們，為什麼分開？」

依依的眼神微微一閃，原本安靜的輪廓染上一絲過往的陰影。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卻平靜得出奇：「其實也沒什麼戲劇化的原因，就是……慢慢淡了。我和健銘到了巴黎之後，生活節奏完全不一樣。他越來越忙，接觸了很多我不認識的人，有自己的圈子。那個時候的我，只想做好甜點，只想讓自己變得更強，不想讓任何人擔心……」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結果就是，我一直以為他在等我回頭看他，但等我轉身的時候，他早就走了。留下了一封分手信，還搬走得乾乾淨淨。」

「也許是我太專注於自己了。」依依低聲說，語氣中帶著些許自嘲，「也許從一開始，就是他付出的比較多。」

孟然看著她，語氣真誠地說：「也許只是不適合而已。我覺得你專注的樣子最美、最動人。」

依依聽了，臉頰一紅，眼神微微躲閃，卻也悄悄浮現一抹笑意。原來，竟然有人能欣賞自己這樣的一面。

孟然靜靜聽著，沒插話。

「更諷刺的是，我那時候竟然沒有很難過。我才發現，原來最可怕的不是分手，而是你早就習慣一個人，只是沒察覺。」她說完，低頭盯著腳下的石板地，聲音越來越小。

「你不怪他嗎？」

依依搖頭：「不怪。他只是先懂了我們不適合，又或者是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當初的幼稚。」

孟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變了，依依。以前的你會哭，會不知所措，現在的你……好堅強。」

依依轉頭看著他，眼裡有點光：「因為我終於學會，如果你不為自己走一段路，就永遠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他低聲一笑：「但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走得多遠，我都在原地，還記得那個喜歡笑、喜歡蛋糕的你。」

她看著他，眼神柔軟了一瞬。

「那現在的我呢？」她輕聲問。

「現在的你，更讓人捨不得放手。」

風輕輕吹過，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山頂的夜晚安靜又遼闊，他們並肩站在星光與城市之間，彷彿重新找回了某個未完的夢。

春末夏初，陽光開始灑得更長，依依的咖啡店也越來越熱鬧。店內的櫥窗裡總是陳列著她最新完成的甜點創作，而牆上掛著的一張張獎狀與報導，也見證了她的努力與成長。

就在上個月，她參加了全國甜點創意大賽，作品「四季．未央」以精緻層次的口感與故事性奪下冠軍。當她站上頒獎台時，全場掌聲如雷，她卻只記得台下孟然靜靜坐在最後一排，雙手鼓掌，眼神專注。

而此時的孟然，也迎來了屬於自己的高光時刻。他在世界杯賽場上獲得最佳VIP球員殊榮，名字登上國際體育新聞，成為全國矚目的焦點。

兩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為當年那群年少的夢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某個休假日午後，孟然開車載依依前往一處隱秘的國外海邊小鎮。風景如畫，陽光正好，白色沙灘上空無一人。

他鋪了一張野餐墊，帶出保溫盒中依依最喜歡的草莓千層蛋糕。

「這是我試著照你以前的做法做的。」孟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肯定比不上你。」

依依驚訝地嚐了一口，甜度剛好，餅皮薄嫩，她眼睛亮了起來：「其實……真的很好吃耶。」

孟然靜靜望著她的笑容，陽光將她臉上的光影勾勒得柔和動人。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是一封折成星星形狀的小紙條。

「這是我這幾年寫給你的每一句話，沒有寄出，沒說出口，現在……我想讓妳知道。」

依依愣愣地看著那瓶星星，手輕輕顫抖著接過。

「依依，這些年我看著你努力、成長，從一個想在角落開咖啡廳的小女孩，變成站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大人。」他語氣溫柔卻堅定，「我從沒停止過喜歡你。也許我不是最懂甜點的人，但我想陪你走完每一段日常，一起經營這份生活。」

依依望著他，眼眶早已濕潤。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他走近她，輕聲問道。

她點了點頭，笑中帶淚：「我以為……你會等更久。」

孟然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這次，我不想再錯過了。」

那一刻，海風輕拂，時間彷彿凝止。他們在彼此的眼裡，看見了曾經錯過的青春，也找回了未竟的未來。

而這一切，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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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後的生活，和過去不太一樣，又好像從來就沒有分開過。

孟然依舊過著規律的運動員作息，每天清晨五點半出門晨跑，七點半練球，週末還要出隊比賽；依依則在清晨六點準備店內的甜點材料，一忙起來往往連午飯都忘了吃。

「你們運動員的世界，真的跟我們廚房不一樣。」某天依依看著他用保溫瓶喝著熱水，笑著說。

「有什麼不一樣？」

「你們早起是為了衝刺，我早起是為了打蛋白霜。」她攤攤手。

孟然輕笑，把她鬢角的麵粉抹回鼻尖，「但我們一樣，都有目標，只是你做的是讓人感動的甜，我的是讓人喊叫的球。」

依依氣呼呼地拍他一下，「你才會讓人喊叫。」

某次球隊比賽完，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咖啡廳，發現依依端著兩杯剛打好的生乳可可，等他回來。

「給我VIP的甜點嗎？」他故意逗她。

「錯，這是MVP限定。」她嘟著嘴遞過去。

他一邊喝一邊點頭，「好喝到我可以再踢十場。」

她側著頭看他，眼裡藏著笑，「那我得多做十杯。」

這樣的對話，常常在他們的日常裡自然流動，就像那年高中的午后，依依總是逗他，他總是沈默以對，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笑。

但現在不同了。他不再只是默默陪伴，而是學會了說出口、學會了伸出手。

某次週末，依依決定重新製作她高中時在社團做過的失敗甜點「鹹鹹草莓塔」，她問孟然：「你記得你第一次吃到這個的反應嗎？」

「記得。」他邊洗著水果邊點頭，「我說很好吃。」

「你明明知道我加錯了鹽。」

「但妳笑得很可愛，我不想讓妳難過。」

依依怔了一下，低頭輕聲笑了：「那現在呢？如果我再做一次這麼鹹的草莓塔，你會……」

「我會說：這是我吃過最誠實的甜點。」

他們相視而笑，像是又回到了那間熱鬧的高中烹飪教室，只是這一次，他們不再錯過彼此。

某個傍晚，兩人坐在咖啡廳外頭的木椅上，夕陽正好。

「有時候我會想，我們是不是早該這樣走在一起？」依依輕聲問。

孟然看著遠方街道上的學生背影，沉默片刻。

「或許吧。但那時候的我，還不會說話，也不敢追。」他轉頭看著她，語氣認真，「但我慶幸，我現在會了，而且——我沒有遲到。」

依依輕輕靠在他肩上，「嗯，你剛好來得及。」

他們就這樣坐著，不需要過多言語，只剩下心跳聲與彼此的呼吸——很像高中放學後的黃昏，那時他們什麼也沒說，但心裡早已藏了一句：「我喜歡你。」

而現在，那句話終於不再是藏在心底的回音，而是走進日常、甜點與球場交錯的每一個當下。

這段青春，曾有遺憾，但最終，還是走進了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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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然的生日那天，正巧遇上依依參加全國甜點創作大賽的決賽日。這是一場備受矚目的比賽，參賽者幾乎都是星級餐廳的甜點主廚，而依依，是唯一來自自營咖啡廳的獨立參賽者。

早上五點，她輕輕從床邊起身，動作輕柔，深怕吵醒熟睡的孟然。

「妳要去哪？」他半夢半醒地呢喃。

「比賽啊，你這個壽星好好再睡一下，晚上再陪你過生日。」她彎下身親了親他的額角。

孟然閉著眼輕聲道：「妳做的甜點我已經先預約了，第一名的那種。」

「厚臉皮。」依依笑了，轉身出門。

整個上午，她在比賽現場如魚得水，將過去幾年在巴黎學到的技巧全部發揮。她的作品名為《深夜的溫柔》——一款以黑巧克力為基底、內餡包覆著紅茶奶醬與焦糖草莓的小塔，外觀素雅，卻層次豐富，靈感來自某個冬夜，孟然在門口等她下課時，手中握著的熱可可與紅圍巾。

「這是一道關於守候的甜點。」她對評審說。

那天下午，結果揭曉。依依拿下了第一名。依依拿著比賽獎狀與甜點樣本，回到熟悉的咖啡廳，一打開門，卻發現店裡異常安靜。

「……奇怪，大家今天都這麼準時下班？」她一邊嘀咕，一邊往裡頭走去。

突然間，燈亮起，一群熟客與朋友從櫃檯、窗簾、櫃子後蹦出來——

「生日快樂，孟然！也恭喜依依！」

氣球飛起，彩帶灑落，掌聲熱烈。

依依愣住，瞪大眼看著眼前這熱鬧的場面，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成為這樣的主角。

「你們……這是？」她還沒說完，就看到孟然從後廚走出來，手裡捧著一束滿天星和一根香草蠟燭。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會得第一名。」他溫柔地說。

依依剛想接話，旁邊傳來皓陽的笑聲：「欸欸欸，你這傢伙演技越來越好欸，昨天不是還在我面前裝沒事？」

宋喬白了皓陽一眼，「還不是你自己忍不住提前幫他佈置會場，結果被我發現。」

皓陽得意地聳肩：「哎呀，我是怕他失敗嘛，要是沒人來我至少還在。」

「你是怕沒甜點吃吧。」宋喬戳了一下他的腰。

依依看著他們兩人打鬧，不禁笑出聲。她轉頭看著孟然，眼眶微微泛紅，「你……真的很會搞驚喜欸。」

孟然將花束遞給她，輕聲說：「今天是妳的日子，我只想讓妳記得，不管得第幾名，在我心裡，妳永遠是第一。」

「這話聽起來怎麼比你平常說的話多了點糖分啊？」皓陽湊上來笑著說。

孟然抬頭淡淡一笑：「我被依依的甜點感染了。」

宋喬拉著依依手臂，眼睛亮亮地說：「我早說過他是戀愛遲鈍王，現在終於開竅了，我們的青春沒白費！」

那晚，他們一起切了依依親手做的「勝利的滋味」草莓塔，大家舉杯慶祝。

一邊是球隊的MVP，一邊是甜點比賽冠軍，還有一對比高中時還鬥嘴的皓陽與宋喬。

這些年他們都走了各自的路，經歷了分離、成長、苦痛，卻又在最剛好的時間點，重新相聚。

而對依依來說，那個曾經躲在教室一角悄悄看她笑的男孩，如今站在她身旁，替她舉杯，替她慶祝，也替她擦掉眼角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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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孟然因為練球時扭傷腳踝，被迫休養兩週。

「你是不是太激動了？年紀也不小了啊。」依依一邊幫他換藥，一邊碎念。

「還敢說，當初是誰說要請我吃慶功宴結果做了五樣甜點，把我撐得隔天跑不動。」

「那你還不是都吃完了。」

「因為……我嘴裡不能沒有你做的東西。」

依依一時語塞，過了一會才小聲說：「你現在怎麼這麼會講話。」

孟然坐在沙發上，望著她認真綁繃帶的模樣，嘴角彎起一抹笑。

「可能是因為，我不想再錯過說喜歡妳的每一個機會了。」

那一刻，依依停下了手，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緊緊握住他——就像他當年默默守護她那樣，現在換她學會了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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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日子沒有轟轟烈烈，卻充滿細水長流的溫柔。

從球場到廚房，從甜點賽到沙發上的鬥嘴，他們像是命運的兩條線，繞了好大一圈，終於在最剛好的時機，打了一個結——

這個結，叫做「我們的現在」，甜得剛剛好。

春天轉入初夏，依依的咖啡廳「青春未央」一如往常地熱鬧溫馨。店裡總瀰漫著甜點與咖啡的香氣，而這間店的招牌甜點──草莓千層慕斯，現在多了一個新助理廚師，名字叫孟然。

「我原本是足球員，怎麼現在每天都在練拉花？」孟然看著自己歪七扭八的咖啡拉花苦笑。

依依忍著笑，端出她親手做的對照組：「你畫的是小貓咪還是迷路的章魚？」

「明明是愛心。」

「那你慘了。」她湊近看他的杯面，笑得肩膀一顫，「好吧，以後我負責甜點，你負責搞笑。」

孟然聳聳肩，眼底卻藏不住滿足。「只要可以待在你身邊，章魚我也畫。」

這樣的日常，是他從未想像過的幸福。

某天晚上，咖啡廳打烊後，兩人照慣例去超市採買。

「草莓還是芒果？」依依在水果區前皺眉不定。

「草莓。」孟然毫不猶豫。

「你不是不喜歡酸的？」

「你喜歡草莓啊，那我就喜歡。」

她忍不住笑了出聲，結果兩人不小心推錯了購物車，買回來一整袋別人的馬鈴薯與狗飼料，最後還打電話請客人來換，害得孟然當場被店員拍照笑說「堂堂足球國手竟然會搶別人狗糧」。

「妳看，連命運都叫我留在這裡陪妳鬧。」他笑著說。

某週日清晨，兩人難得不用早起工作，卻還是在店裡偷閒煮熱可可。

「有時候我還是會怕，怕你又回到那個世界很遠的舞台。」依依端著杯子，語氣輕輕的。

「那我們就每天說一聲『我在這裡』，提醒彼此。」孟然握住她的手。

「我在這裡。」

「我也是。」

只是這樣的平凡對話，卻讓他們心安得像擁有整個宇宙。

某日下午突如其來的大批客人讓依依差點把糖當鹽放進布丁裡，還因為手滑掉了一盤盤子。

「完蛋了……」她蹲在地上苦笑，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看見孟然已經穿上圍裙、綁好頭巾，一臉專業地切著水果進廚房。

「你不是說今天休假？」

「老闆娘崩潰還輪得到我放假嗎？」他打趣道，「況且，我做的水果杯最近可是被取了個名字，叫做『男朋友限定』。」

依依笑中帶淚：「誰取的？」

「你最忠實的高中熟客，一群女生拍手叫好，還問我什麼時候求婚。」

她紅著臉瞪他一眼：「別亂講啦……」

他卻淡淡地勾起嘴角：「可我一點都不覺得早。」

幸福的生活總讓人忘記時間的流動，也讓人習慣了美好會一直延續下去。

直到某天，依依在準備早上營業前的甜點時，突然覺得視線模糊，整個烘焙台的邊緣彷彿被濃霧吞沒。她以為是疲勞導致的暈眩，但當她第二次將鹽當成糖、第三次無法清楚對焦甜點模具時，她知道，這不只是疲累那麼簡單。

一連串的檢查與奔波之後，醫生的診斷像一道沉重的牆壓在兩人之間——腦部有一顆不小的腫瘤，壓迫到了視神經。

「我們會安排手術，但術後是否能恢復視力……」醫生的話語謹慎而溫柔，卻像一把刀一寸寸地劃開依依心中的平靜。

孟然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放開。

那天晚上，依依躺在病床上，一言不發。孟然坐在床邊，替她削著水果。

「你可以不用留下來，我知道你最近有國際賽。」她輕聲說。

「我也知道你才剛學會重新看見這個世界，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面對黑暗。」孟然語氣平淡，卻堅定得像鐵。

開刀的那天，他坐在手術室門口整整八小時，未曾離開半步。

依依醒來時第一句話是：「你還在啊……」

「嗯，我說過，我不走。」

接下來的日子是長期的復健與觀察期。依依的視力依舊模糊不清，明暗難分。但她的手，依舊能感受到麵糰的溫度，嗅覺依然能分辨香草與可可的細微差異。

而孟然，也將他難得的假期全數留給她。

他牽著她走過熟悉的咖啡廳街道，用口述讓她重新認識周圍的顏色與風景。「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公園，今天的櫻花比那年開得還燦爛。」

他帶她去海邊，坐在那張曾經野餐的沙灘上，輕聲說：「陽光現在從你左邊落下，海水還是淺藍色的，風有一點鹹，和你以前做的海鹽奶油餅乾一樣。」

她笑了，眼睛雖看不見，但心裡卻感覺得比誰都清楚：那一束光，從來沒有熄滅過，只是換了一個方式照亮她的世界。

他們一起走過醫院的走廊、復健的艱難、黑暗的夜晚和不確定的未來，但從未孤單，因為有彼此牽著手，永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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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依依的視力始終醫治不好，但她的生活沒有因此停下。她依然用熟悉的手法烘焙甜點，依然記得咖啡廳每一張桌椅的擺設，依然能靠著記憶與味覺判斷每一道甜品的火候與口感。

而孟然，成了她最熟悉的眼睛，也是最可靠的依靠。

某天傍晚，兩人並肩坐在屋頂陽台，看著天邊餘暉。依依靠在孟然肩上，靜靜聽著風聲。

「依依，我想娶妳。」孟然忽然說。

依依愣了一下，笑著搖頭：「你幹嘛突然講這個？」

「我認真的。」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想給你一場婚禮。」

依依沉默了片刻，語氣輕得像風：「可是我……我現在這樣，可能也沒幾年了。你不覺得這樣的我，很不適合走進婚姻嗎？」

孟然轉身，雙手捧著她的臉，認真地說：「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想娶的就是這樣的你。不完美，但真實，是我最愛的樣子。」

依依低下頭，眼角微濕：「我不想耽誤你……」

「你沒有耽誤我。」孟然輕輕地抱住她，「你是我這一生，最確定的選擇。」

依依並未回話，也未答應，只是默默地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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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的視力，在第二次手術後急速惡化。醫生的診斷雖然委婉，但孟然知道，那些用詞背後的意思——就是她未來的日子將難以再看清這個世界。

那段時間，依依常常獨自坐在窗邊，聽著咖啡廳外的學生吵鬧聲、熟客進門時的風鈴聲、甚至是樓下街邊小攤的叫賣。她會笑，會回應，但只要夜深，孟然在廚房洗碗的時候，她會悄悄握緊自己衣角，一聲不吭地掉眼淚。

「我不想拖累你。」某晚，她低聲說，「我也不想你是在可憐我才留在我身邊。」

孟然沒說話，只是將她抱進懷裡，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像是在無聲傳達自己的決心。

「所以你到底想怎樣？」她帶著點倔強問他。

「我想娶妳。」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說。

「……我現在這樣了，你還是……？」

「依依，妳看不見世界沒關係，因為我會成為你看得見的那一部分。我會描述給妳聽，會拉著妳的手，會陪妳一起記住這個世界的模樣。」他握著她的手，聲音溫柔卻堅定，「我們的故事，不能只走到這裡。」

最終，依依沒能擋住孟然的固執。

婚禮地點選在了關島，一場只有親友的小型戶外婚禮，在藍天白雲與海浪聲中舉行。依依穿著一襲簡潔優雅的白紗，頭髮被綁成柔和的髮髻。她雖看不見，但臉上的笑容，卻比陽光還耀眼。

在她走進場地時，是皓陽牽著她的手。

「欸，你要走慢一點，我可不想在婚禮上跌倒。」依依小聲嗔道。

皓陽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不敢跟你這個新娘大小姐搶風頭。」

走到半路時，宋喬在一旁看著笑說：「你們兩個這樣還真的很像兄妹欸。」

依依笑著回：「妳也快去管妳老公，別在這邊亂講。」

婚禮現場佈置得像夢境一樣美。椰子樹隨風搖曳，白紗拱門下，孟然一身白色西裝站在那裡，目光從頭到尾沒移開依依的方向。

在證婚人的邀請下，建銘走上台，幫他們唸了一段證婚詞。

「我曾經以為，愛是一個人默默為對方付出就足夠。但後來我才明白，真正的愛，是在對方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不離不棄地陪著走下去。」

他看著依依與孟然，微微一笑，「你們的愛，讓我明白，有些人來過我們生命裡，不是為了成為主角，而是為了讓主角發光。」

依依聽見這段話，眼眶微紅。孟然輕握她的手，像是傳遞著溫暖與不讓她悲傷的承諾。

誓詞環節，依依站在台上，手微微顫抖。

「我知道我看不到了，卻依然能感受到你看我的眼神。」她聲音微微顫抖，「孟然，你是我生命裡的光。謝謝你沒有放開我，謝謝你願意和我一起看完剩下的風景。」

孟然輕輕在她掌心畫下一個「心」的形狀，然後低頭在她耳邊說：

「這是我一輩子的榮耀，不是球場上的光榮，而是能陪你完成這場婚禮。」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海風輕拂，一片寧靜祥和。

宋喬與皓陽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宋喬輕聲說：「你記得以前在高中時候嗎？他們倆明明話不多，卻總有一種默契讓人羨慕。」

皓陽點點頭：「那時候我們還以為自己懂愛，現在才知道，他們一直都在用行動證明。」

建銘坐在他們身旁，輕聲說道：「有些人，繞了一大圈還是會回到對的人身邊。羨慕，但也祝福。」

婚禮的最後，大家一起舉杯。依依站在台上，對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見證我人生最幸福的選擇。」

在最深的黑夜裡，她失去了視力，卻擁有了世界上最明亮的那一道光。

而那道光，正牽著她的手，走向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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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然……你現在是什麼表情？」她問，聲音裡藏不住緊張。

「我啊？」孟然輕聲笑了，「我在努力記住你穿婚紗的樣子，因為妳看不到了，那就讓我替妳記住一輩子。」

依依笑中帶淚，紅著眼眶說：「你這個人，怎麼每次說話都這麼讓人心疼……」

牧師宣讀誓詞時，他們彼此緊握的手指交纏。

「無論健康或疾病，富有或貧窮，光明或黑暗，我都願意與你共度此生。」孟然的聲音沙啞，卻穩如山嶽。

依依輕輕點頭，哽咽地回應：「我也是。」

就在那片藍天與湛海之間，他們用最簡單的方式，寫下了最堅定的承諾。

從此，即使沒有光，他們依然看得見彼此。

婚後的日子平靜如水。

依依的身體狀況仍在持續惡化，醫生說的那句「維持現況就是奇蹟」成了孟然每日努力守護的信仰。儘管如此，依依卻總是笑得溫柔。

她說：「我不想你記得我病懨懨的樣子，我希望你記得我咬著甜點叉子、偷吃奶油時的樣子。」

他也笑，「不行，那些畫面都太蠢了，我要記得妳在巴黎罵我切香蕉切太慢的樣子。」

他們一起去了好多地方。

他推著她走進花季正盛的河堤，她靠著他的肩聽著春風；他領著她走入安靜的森林步道，她伸手摸著苔蘚說像是巧克力蛋糕的表面。

她看不見了，但他的世界裡，每一道風景都有她的笑。

某個夜晚，依依靠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杯微涼的熱可可。

「你說，如果有來生，你還會找我嗎？」

孟然握著她的手，輕聲說：「如果你願意再喜歡我一次，我一定會找到你。」

她笑了，眼裡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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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末，依依的身體狀況開始急轉直下。醫生告知孟然，要有心理準備，可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

他沒哭，只是回到家後，靜靜坐在廚房，削了一整盆的草莓，然後把其中一顆塞進嘴裡，含著眼淚咬下去——酸得幾乎刺進心裡。

那年春天，他帶著依依來到那片熟悉的海邊。

她坐在他舖好的野餐墊上，聽著海浪聲，一臉滿足。

「這裡的海浪聲，跟記憶裡一模一樣。」她輕聲說。

「它一直都在，就像我一樣。」孟然坐在她身旁，握著她的手。

依依笑了，微微抬頭望著光線落下的位置，「你還記得第一次我們一起來海邊的時候嗎？你那時候被宋喬拉著走得一臉無奈。」

「我哪有無奈，我只是……不敢看你太久。」孟然低聲笑著。

她轉過頭，雖然雙眼無光，卻彷彿看得見他的臉。

「你一直都這樣，什麼都不說，卻什麼都做。」她的聲音溫柔而哽咽，「你知道嗎？我其實一直都知道。」

孟然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知道什麼？」

「知道你會一直在。」她笑了笑，「所以我從來沒真的怕過黑。」

他沒回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

「謝謝你，讓我完成夢想，讓我擁有愛情。」依依靠在他肩上，聲音輕得像風，「我真的，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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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依依在一個寧靜的清晨悄然離世。沒有痛苦，沒有驚擾。就像她一直想要的那樣，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葬禮那天，天空藍得不像話。孟然穿著黑色西裝，站在依依的照片前。照片裡的她，綁著馬尾，笑得燦爛。

宋喬與皓陽一早便從北部趕來，站在靈堂門口靜靜陪著他。

建銘也到了，一身深色西裝，眼神沉穩。

他們沒有太多話，只陪著他一起看著那張照片——那個他們青春裡最耀眼的女孩。

儀式結束後，孟然獨自去了那片他們最後一起去的海邊。

他坐在野餐墊上，像從前依依坐在那裡一樣，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輕輕翻著她留下的手稿。

每一頁，都是她練習甜點的紀錄，還有一頁頁歪歪斜斜的字——

「如果有一天我看不到了，我想要記得你說我笑起來像春天。」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了，我想要你記得，我從沒後悔過愛你。」

他看著那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海風輕輕拂過，像她最後一次的擁抱，輕柔、溫暖、不捨，卻又滿溢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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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致成長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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