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一個忙碌上班族爸爸,夜釣成為我可以稍稍遠離工作及家庭的一個小趣味,那種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時,只有海浪、河流溪水拍打的聲音,讓我忘卻像是房貸、育兒種種的困擾,只有我與釣竿的世界,靜靜等待著上鉤的那一剎那,
說起為何會夜釣,全拜我的國中同學阿德所賜,阿德有點膽小,但又抗拒不了夜釣的刺激感,因為夜釣往往有出乎意料的驚喜,我們兩個跑遍各種秘密釣點,包括海釣,水庫釣都有,我本來是陪著阿德去釣魚,在那個沒有智慧型手機的年代,看人釣魚無疑是一件最無聊的事,後來在阿德的傳授下,我逐漸培養起釣魚的興趣,我也曾跟阿德試過帶著兩家的老婆小孩一起在白天海釣過,想當然我們的老婆孩子耐不住高溫跟無聊,紛紛表示以後不會在陪我們釣魚,只好我跟阿德繼續我們的夜釣旅程,而比起海釣,我最喜歡的是水庫夜釣,我跟阿德通常不會獨自夜釣,獨自夜釣的風險太大,我不想讓我老婆提前成為寡婦,每次夜釣阿德都會帶著一個簡易的小型三角帳篷,我們會鋪在旁邊平坦的地方,若誰累了可以進去裡面小憩一下,
阿德雖膽小,卻從其他朋友那邊聽說過不少夜釣時發生不可思議的事件;例如在釣魚時,巨大的拉力及若隱若現的龐大魚影,讓釣客著魔般,不管不顧也要跳下水也要將魚撈起,在深夜的水庫落水無疑是一件必死無疑的事情,另一個就是廣為人知的人面魚,算是台灣耳熟能詳的都市奇談,人面魚是因為將魚撈起烹煮食用才發生的,大部分的釣客往往都僅是享受釣魚快感,而非真的要將魚釣起帶回食用,大多數人會將魚放生;在一個夏日的晚上,我們前往一個水庫夜釣,此水庫在台灣以靈異傳聞為名,確實也發生不少非自然死亡的落水事件,我們倆在白天選點時,也順帶瀏覽了景色,附近風景秀美,但到了晚上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光景,夜晚水庫的氣氛加上傳說,讓阿德升起打退堂鼓的念頭,
他緊張兮兮地說:現在七月半,希望不要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一如往常地確定好了釣點後便開始準備工作,夜晚的天氣帶點潮濕悶熱的風徐徐吹來,許久不見釣桿動靜的我,被涼風吹得有點昏昏欲睡,而阿德這個天兵居然穿著短褲來夜釣,山上的蚊子咬的他苦不堪言,便躲進簡易的三角小帳棚內擦藥休息,隔著帳篷的塑膠布,依稀能聽到阿德在帳篷碎念好癢、因抓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段時間帳篷沒有了動靜,我想阿德應該是睡著了,我一邊留意著釣竿的動靜,一邊與睡意做對抗,忽然見我聽見一絲細微的聲音傳入我耳中,好像是女聲,我聚精會神仔細尋找聲音來源,聲音來自我的後方,我朝後方望去,努力的瞇著眼熟悉夜間視力,逐漸分辨完哪些是茂密搖擺的樹影後,我看到兩個人的影子,準確來說看起來像是一男一女,在熱門的釣點也時常會遇到一些釣友一起垂釣,所以我不以為意,以為是其他來尋找釣點釣友,
「今天這個點沒有什麼收穫跟動靜喔,看你們要不要去其他地方試試」說完我朝他們擺了擺手,
「先生....先生.....」
跟剛剛一樣細微的女聲,在月光下兩人的身影有點朦朧,我看不清楚他們的面容,但可以確的這個聲音時是來自他們的方向,我朝他們走去,終於拉近了距離,兩人的面色青白,透出出淡淡藍色的光芒,女生身著黃色上衣及藍色牛仔褲,男生則是大紅色POLO衫搭配一條黑色的高腰褲,
「先生...請問這邊可以潛水嗎?」
我被這個無厘頭的問題呆住了,這是深夜的水庫耶!怎麼會有人來這邊潛水?!我端詳了一下他們兩個,沒有帶釣具及類似潛水的裝備,實在摸不著頭緒這兩人要做什麼,
「這麼晚了,不建議你們來這邊潛水,太危險了,如果是要釣魚,我這邊還有一支釣竿,你們可以過來試試」
說著我便轉頭去確認阿德是否已經休息完畢,我打算將自己另外一支釣竿借給他們,我心想著:長夜漫漫,不管熟不熟識,可以一起聊天打發時間、驅趕睡意是再好不過了,阿德還在睡,在我確認完畢,僅僅一回頭的瞬間,那兩個身影消失了,我四處張望,沒有看見兩人的身影,夜間的人影及樹木的影子極難分辨,夜晚高大樹叢的影子看起來像是巨人,隨著風搖搖擺擺,有時看久了會容易讓人多心;我心想這兩個人應該不是憑空消失了,只是在月光下融入樹叢草木的掩護中,才讓我一時分辨不出來,我暗自感到可惜,阿德這個傢伙給我睡死了,沒有人陪我聊天打發時間,好不容易有人出現,卻一聲不響地走了,我再次坐下,從冰桶內拿出了一罐咖啡打開,冰涼的咖啡入喉,趕跑了一些睡意,我繼續留意釣竿的動靜,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到睡意又開始襲來,我坐在折疊椅上,一手撐著頭,我實在睏的不行,此時我依稀看見兩個模糊的身影朝著岸邊靠近,因為太想睡了,我心想著他們應該還是要潛水吧!絲毫沒有覺察到異常,就昏昏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手肘因為睡太熟的關係,猛地滑了一下,我也因此醒來,醒來後我向岸邊望去,已無那兩人的身影,我擔心這兩人真的跳下水中潛水,我趕緊搖醒熟睡的阿德,問他有沒有看見或聽見兩人下水的聲音,阿德迷迷糊的醒來,說從未聽見我和任何人交談,我告訴他剛剛發生的事,阿德疑惑的表示我會不會是看錯,水庫釣不比海釣,在深夜的冷門釣點其實很難碰見其他釣友,我也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記憶,我看向手錶確認時間,已是凌晨三點多,我安慰著自己可能太想睡了,所以可能半夢半醒之間,將夢境當成了現實,阿德因為睡飽了,想再甩竿碰碰運氣,我因白天上了一整天的班,所以決定回帳棚內休息片刻,沒想到這一睡,帳篷外已天光大亮,我被外面夾雜著對講機及許多人聲吵醒,
我拉開帳棚探頭,離我們不遠處的岸邊此時站滿約十幾位身穿類似消防員的人士,有人身著潛水服,還有兩艘橡皮艇在湖面上來來回回,阿德也站在岸邊東張西望,我走出帳篷詢問阿德發生了什麼事,阿德說一早便看到警消在岸邊集結,似乎是有人落水,目前可能在搜救,我心頭一緊,難道我昨天的遭遇不是夢境?正當我仔細回想,躊躇要不要告訴岸邊的警消人員昨日情況,其中一艘橡皮艇有了動靜,他大喊著,我們與搜救的地方相隔一段距離,所以不是聽得很清楚,看似找到東西了,我沿著岸邊走,接近離搜救水面近一點的地方,我看到橡皮艇將一個物體從水中拉起,我瞬間感受到陣陣涼意,那是一具浮腫的屍體,慘白而發脹的外觀顯示已無生命跡象,令我震驚的是,他身上的衣服,就是那件大紅polo衫及黑色的褲子,不正是我昨天看到的那兩位,會是巧合嗎?膽小的阿德看到浮屍被撈起開始害怕,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我仍站原地觀望著,暗自希望這一切是巧合,遺體被撈起的那刻岸邊便傳出哭喊聲,還有一些人拿香朝著水面祭拜,不久後另一個橡皮艇也有了動靜,我屏著呼吸,另一個遺體拉起那刻我傻住了,是那見黃色上衣,我轉頭看告訴阿德,昨天我看見他們兩人說要去潛水,若是我阻止他們,是不是就可以阻止意外發生?
阿德略帶緊張及哭腔叫我不要嚇他,昨天他真的什麼都沒有聽見,況且依照遺體腫脹的程度,怎麼想也不可能是昨天落水的,阿德急急忙忙提起東西,拉著我離開岸邊,在回到車上後,我細細回想起昨天發生的經過,那兩人的外觀及行蹤,完全不像是活著的人,或許他們是在岸邊,不停重複著死前的那刻,我只是一個過客,也無法阻止事情的發生,經過這件事後,膽小阿德覺得太邪門再也不敢水庫夜釣,我雖想獨自進行夜釣,但太座命令我不許一個人夜釣,所以我的水庫夜釣旅程也在孩子逐漸長大後,畫下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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