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內燭光閃爍,白色祭壇建築莊嚴氣氛,窗邊雕塑沾染灰塵久未清理,戰前氣氛緊張大家都不好過。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宗教盛會而言,規模相比過往大幅縮水,還被迫分割成多個地區各自進行,不過這就是所謂共體時艱吧,祭典沒被取消已經可以偷笑了。
往來人群盡可能躲避眼神接觸只怕惹禍上身,不安與懸疑氛圍不言而喻。
奏樂,角落的老舊管風琴開始彈奏,悠揚樂聲穿梭大廳之間,雖然久未保養仍功能健全。眾教友捧著火燭輪流上台致意,人們低頭祈禱,不奢求來年五穀豐登,但求家人們都遵守紀律平安無事,別又突然從哪冒出一個不要臉的家族恥辱。
「五源聖祭做為創生祭典,以鳳羽為名見證五大地區創生,即使我們身上刻滿不快與傷痕,即使我們背負世間的恩怨與仇恨,但我們的心卻富裕,所有的痛苦與磨難帶領我們來到此處,以更好的姿態展開新生。」
舞台上教宗體態略顯消瘦,講到激動處時卻精神抖擻。「感謝我們的父母,感謝我們的兄弟姊妹,感謝我們所愛之人。」
教宗粗糙的手輕撫棺木,「敬你們的獻身,敬你們的慷慨赴義。」
棺木蓋上一把銀刀閃爍,教宗左手拿起刀柄橫放胸前,另隻手用力握緊刀刃向右劃過,滲出的鮮血滴落在棺材上頭,「敬你們的獻身,敬你們的慷慨赴義。」
「敬你們的獻身,敬你們的慷慨赴義。」台下眾人齊喊。
語畢,司儀跺地接續儀式,胸口十字動作群眾整齊劃一,「胸口這道十字劃分四塊大陸,這敲的第一下,是一個人的堅持與理想,是我們存在的價值。」右手再次握拳敲胸。
「這第二下來自世界中心盧森海姆的囑咐,讓我們將願望謹記在心,以更好的姿態展開新生。」底下群眾跟著指揮再次動作,然後低頭禱告,靜默。
典禮結束,教友們紛紛起身擁抱周圍的彼此,握握手寒暄幾句。人群陸續離場,只剩三兩人坐在長凳上。
厚重瀏海壓住額頭,男子托腮斜視窗櫺外的貓頭鷹雕像放空,白色襯衫外套了件綠色斜紋毛衣,最外層的深色西裝外套價值不斐,與男子二十初頭年紀不太相襯,儀態上也多了點老成。
「真是無趣。」柯蒂斯手提厚重皮箱,一絲木質調香水味走近,在賽弗洛斯左手邊坐下,隔著一條走道。「又搞宵禁又完入境管制,這是準備打仗嗎?」
「可能吧。」賽弗洛斯仍舊看著窗外,表現的不是很在意,「至少,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魔法會動作最近還挺大的。」
「在我看來就是政治鬥爭,威脅到上頭的位子了。」柯蒂斯仍抓著右手的皮箱不放。
賽弗洛斯點了點頭,不經意微笑。「你還真敢講啊,天知道他們在那罐子裡塞了什麼?」
「嘿別這麼說,我也很怕啊。」
賽弗洛斯將身體轉正,兩人眼神交錯看了看四周,教堂大廳空蕩蕩的只剩他們兩人了。
「無聊的話,我知道一個好地方。」賽弗洛斯眼睛一亮,擺脫無趣可是他的強項。兩人看向彼此,皆露出詭異的微笑,一切不言而喻。
起身,兩人先是禮貌性的握手,柯蒂斯手臂圍上賽弗洛斯,抱了抱對方湊近。
「爵士四重奏知道吧?」賽弗洛斯右手袖口突然變出一張名片,丟進柯蒂斯的西裝口袋。「小心點,別被抓了。」
「嗯,你才是。」柯蒂斯拾起帽子,戴回頭上整了整準備離去。
「小鬍子不是你的招牌嗎,怎麼剃得這麼乾淨?也太突然了吧。」賽弗洛斯揶揄道。
「別提了,打賭輸了,願賭服輸囉。」柯蒂斯揮了揮手,橘黃色陽光灑落代替送別,隔著牆壁橫紋照進教堂內。
賽弗洛斯目送柯蒂斯,同時間搓了搓左手辨別刻紋,遞給自己的是枚翡翠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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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亞地區首都索摩拉,管制等級三。
吹不散的霧長期壟罩這座城市,瀰漫街道疏遠人群。
辛克萊爾踩著石板路街道,左右張望後繞進一條小巷,越過雜亂廢棄物後一座鐵柵欄前停下腳步。吐著白煙,辛克萊爾將手從保暖口袋抽出,掀起欄杆上掛著的鐵牌查看,銹漬遮掩鐵牌字跡難以辨識,擦拭過後隱約可見兩條大小的紅圈墨跡。
將魔杖對準鐵牌,辛克萊爾念起咒語,魔杖的光照亮。「現形!」
鐵牌紅字跡燃起紅光,鐵柵欄前一點橘黃色光點回應,畫筆般延伸成一道約一百八十公分高的長方形窄門,辛克萊爾推開門走進,另一端的景色逐漸浮現。
紅綠色燈串交錯懸掛天花板上,眾人隨著音樂起舞,酒吧內不只人類還有好多珍奇異獸相伴。
「怎麼遲到了兄弟?」頂著一顆粉色尖刺龐克頭的男子發現了辛克萊爾,手上拿的幾支飛鏢也沒閒著,明明沒看靶還是能成功丟到準心上。
「啊哈哈哈,現在管制這麼嚴我也沒辦法啊。」辛克萊爾脫下長版外套,簡單擊拳問候。「今天射飛鏢獎品的是什麼?」
龐克頭男指了指背後鐵籠,一隻比薩摩耶犬還大的傘蜥蜴被關在裡面。「那隻恐龍我要定了。」
說話的同時一支小號從兩人頭頂飛過,視線也跟著移向舞台。
環形舞台中間一位戴著金屬框眼鏡、用髮簪盤起黑髮的中年婦女,手持魔杖作指揮棒揮舞,低音大提琴和小號懸浮在空中彈奏,女子背後的鋼琴琴鍵和鼓棒也跟著手勢自動敲擊產生音律。
還真省事啊,辛克萊爾心想,順手拿起路過酒保調製的酒精飲料,在這裡不用關心國家大事也不需要思考交際應酬,只要將腦袋徹底清空,跟著音樂隨群眾擺動就好。享樂感受氣氛的同時,人就這麼不知不覺的往左水平移動。
飛舞的藍色羽毛之間,穿著紅色花襯衫的鷹頭壯漢整了整衣服戴上墨鏡,準備搭訕舞群裡套白色露肚裝背後一對金色翅膀的女子,人們擠啊擠的都快喘不過氣,只見龐然大物逕自推開人群,是一對蒸氣風格的犀牛與河馬兄弟正在覓食啃著玉米。
「金牙?我的金牙哪去了?」辛克萊爾將空酒杯遞給酒保,吧檯位子上一個頭頂海盜黑帽的幽靈大聲嚷嚷道。噗通一聲,幽靈右手啤酒杯跳出一支綁雙馬尾的樂高人偶,背上扛著金色牙齒準備逃跑。「Ciao~。」
「笑死,這裡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樂高人偶沿著吧檯右緣奔跑,越過了賽弗洛斯的手臂。「真的好久不見了,諾亞。」
「克雷,你來很久了嗎?」辛克萊爾挪動高腳椅,看到久別重逢的朋友很是高興,來之前還稍微感到忐忑,害怕一陣子沒見換了髮型改變說話語氣之類的會變得生分。慶幸克雷還是以前那個克雷,那個說話會故作沉穩,外冷內熱的白癡悶騷男。
「你啊,不也還是以前那個諾亞。」賽弗洛斯微晃酒杯,將掛在辛克萊爾肩膀上的手收回。「不過說真的,我們又不是幾十年沒見,你的反應也太誇張了。」
「從小到大一直都同校奮鬥的朋友,雖然說成青梅竹馬有點噁心,但長大後突然分開不在一塊,一、兩年沒見各做各的反應當然要誇張。」辛克萊爾反擊。
「是嗎,聽你講得這麼感動,再仔細回想一下,把轉學前在不同班的時間也加上去,應該不止一、兩年吧?」
「轉學前不同班的時間也加進去的話,有到三年這麼久嗎?」
「三年又兩百八十八天,如果這次沒見到面的話按照你的行程,可能又得加上一個冬天。」
「你啊果然還是這麼龜毛,連幾天沒見這種小事都記得這麼清楚。」
兩人相視而笑,熟悉的對話熟悉的感覺,感覺又回到了兒時,兒時天真不用而顧慮太多的那種單純。
「藍色風暴,謝謝。」
「我也一杯一樣的。」
「好奇問一下,一陣子沒見,最近都在幹嘛?」賽弗洛斯接過飲料瓶,倒進一對玻璃杯中。
「你也知道的,最近局勢比較複雜,送來了好幾批新人。賽德里克要我負責聯絡他們。」
「又有新的藏匿點啊?光用聽的就覺得累,接應難民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想不到你一待就做這麼久。瓦德洛斯硬體設施這麼落後,不考慮換個地方?」賽弗洛斯撕碎手上的麵包丟入嘴裡。
「確實是個辛苦又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但就算力量渺小,我也想在用有限的範圍內讓多一點人得到幸福。」辛克萊爾用紙巾擦拭手指,嘗試拆開餅乾包裝。 「我認為越是這種艱難時刻,我們就更應該堅強,抱持善良。」
賽弗洛斯看著昔日好友,原來這就是成熟,十九歲的我們一邊努力跟上成人的腳步,一邊持續挖掘自我,試圖從中找到平衡,找到那條最適合自己的成長軌跡。可能背負幾分理想主義,急於證明自己但又不敢輕易表達內心所想,渴望有人能夠回應自己心中所苦。
到底什麼才是自己真正嚮往的?哪些又是別人強加於你的?
「還是一樣愛說大話,先顧好你自己吧。」賽弗洛斯接過辛克萊爾手上的餅乾,雙手各持一個硬幣放在包裝袋前後,輕輕一劃就拆開包裝。
背後木桌被推倒,玻璃瓶敲擊地面的聲音吸引注意,鬍鬚醉漢被推倒在地,幾個酒客打起架來。
「我兒子為了這個國家奉獻生命,抓了這麼多壞人,你罵他就是罵我。」
「幹,你死不要臉的,好一個抓壞人,我老婆什麼也沒做就被抓了。」吼完又氣急敗壞拿酒杯砸向醉漢。
酒店人們開始圍觀,有的支開兩人勸架,有的在旁助聲,兩端勢力各執一詞各說各話,場面混亂一發不可收拾。酒客抓起醉漢衣領,火藥味濃厚,兇惡眼神對視雙方準備動手,混戰一觸即發。
酒吧吧檯一對酒杯發出綠色閃光,一陣蜂鳴蓋過人們吵架聲。無數綠色光點閃現,延伸成幾十個長方形傳送門框,無數守衛巫師穿著護甲持魔杖闖入,站穩腳步排好隊型圍成圓圈,將酒店人群徹底包圍。
「手舉高。」守衛巫師臨時小組指揮官柯蒂斯穿過人牆邁開步伐,緩緩走向前方燈光照明處。
「我以魔法會賦予我的權力,依照黑魔法防治條例將在場全員盡數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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