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簽過契約,我不可能害你們。」那張陳舊泛黃的紙張又被拿出來,再次不被信任,七七也有些不爽道:「之前沒解釋清楚,我再說一遍,只要雙方主動簽定,不論誰來都不能破壞約定…...」
「我相信你是真心想好好合作。」郭晚夏打斷她的話。
蔣晴雨湊過去戳戳郭晚夏,「你要不要放鬆一點?」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忍受不熟的人用這種質問的語氣問話,即使情有可原,也只能讓人同理卻不能讓人釋懷。
七七也不是一類人,但是是可以深交的那類人。蔣晴雨心想。壞人就算裝傻也不會像好人,但是旁觀七七的行為,做出的利他舉動太多,間接佐證了她再糟也不會是壞人。
這種二分法直觀武斷,不過蔣晴雨覺得沒問題。世界上本來就是這樣,每個東西都有兩面,人也是,所以不用太過計較這個人在不同情況下的好壞,只要從自己的角度判斷就好。而從蔣晴雨自己的角度判斷,這個副本的每個人都是好人。
她想讓兩位好人好好交流,不傷和氣。
聽到蔣晴雨的話,郭晚夏深呼吸吐口氣,露出自認為友好的笑容:「我真的只是好奇,不是刻意將你視作不值得信任的傢伙。你和那位叫莊梧的人,為什麼要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
將三個素不相識的人帶回家照顧,還有將應該很重要的情報光明正大告訴他們,會不會太可疑了?這個世界如果有現實沒有的能力,會不會七七實際上也有隱藏了什麼,好在關鍵時刻對他們做什麼事?
「我可以信任的只有齊銘是和蔣晴雨,因為我們來到這裡後沒有分開過,而且我各欠他們一個人情。但是七七,你可能真的沒有什麼想法,但你來得比我們早,我不能確定你說的話是否真的可信,包括那張契約。」
「如果想好好合作,我不能憋著這些不說,這樣對你我都不夠坦誠。」
郭晚夏說話時的笑容一直維持在同一弧度,看上去有些可怕。七七很不爭氣地又慫了。
「我們倒也不是非得這樣說話。」那張契約紙被晃來晃去,「誰都有可能騙合作對象,但我的契約絕對不會背叛他的契約者。白紙黑字寫上去的內容,無論是身為他的主人的我,還是在上面簽了名的你們都絕對不能違背。你們不相信我就親自示範──」
七七變出一顆小火球,朝齊銘是丟過去。後者一抬手,一陣風將其吹滅。
這是意料之中的,七七舉起攻擊的那隻手,上面已經鮮血淋漓,深深的刀傷貫穿整條手臂。
「這是違背契約的後果,我犧牲那麼大,你們應該都可以相信契約的能力了吧?」
蔣晴雨第一次親眼看到人的身上那麼大的傷口,感覺有些反胃,跑到一棵樹旁對著草地乾嘔。齊銘是不忍直視,移開目光。郭晚夏神色最平靜,輕輕點頭。
「再來第二點,我的爸媽和學校都告訴我助人為樂。雖然沒太大說服力,但就當我笨吧,我做不到見死不救和為了自己的利益害人。況且我來到這裡也得到過善意,我相信互相幫助才可以好好活下去。」
「第三點,關於莊梧。我和他有簽過契約,所以不能透漏太多,不過可以保證他沒有半點害人的心思,這對他來說沒必要也不需要。」
「最後,我承認我帶你們來有個人原因。」說到這個,七七兩根食指繞圈圈:「除了莊梧和南風城的姊姊,我在這裡沒有其他熟人,所以想和你們打好關係……」她不敢看三個人,這麼坦白說自己孤單想交朋友,對她而言是很尷尬的事情。
郭晚夏輕咬下唇,眼神也沒有對著誰,就這樣看地上,原本就僵硬的身體更加緊繃。
「我不認可你的想法。」她緩緩開口。
七七本來還帶有期望的瞳孔黯淡幾分。
「但是我不討厭你。」郭晚夏握住七七的手,細細察看她的傷口:「柴芬可以治療這個傷口嗎?」
七七受寵若驚,連忙道:「是沒辦法,但是我有買藥水。」
「怎麼用,需要我幫忙嗎?」
蔣晴雨從兩人身邊離開,悄悄晃到齊銘是旁邊,「你覺得呢?」
「覺得什麼?」齊銘是想將手放到蔣晴雨頭上,又被躲過去。
「你那麼聰明不會沒聽懂吧?」蔣晴雨對他瞇眼挑眉:「明明自己也在懷疑人家,還不承認。」
「我才沒有。」
「那你那麼能言善道,怎麼剛剛跟啞巴一樣?」
齊銘是看一眼蔣晴雨:「你想說什麼?」
「好話不能說得太清楚,況且你自己心知肚明。」
兩人看著郭晚夏和七七低聲交談。
蔣晴雨在旁邊沉默不語,齊銘是提議。
「要不要先和我對打看看,打贏了待會第三關給你處理。」
「不用,我跟在你們後面挺輕鬆的。」
聽到這話,他嘆口氣。這個蔣晴雨還有時間說別人,明明自己毛病更大,積極度低得要命,她難道以為才認識沒多久的他們會一直在身邊嗎?
「那如果你贏了,你隨便提個要求。」到時候隨你說,太麻煩的我就當作沒聽到。
「我現在就提。」蔣晴雨道:「如果我贏了,第三關我打,就算你欠我一個人情,不能拒絕。」
「同意嗎?」
這個敏銳的傢伙……齊銘是故作鎮定:「可以,反正你打不過。」
「你先練習召喚出火焰,別到時候說我欺負人。」
***
「藥水多少錢?」
藥水瓶丟到地上自行消失,七七拍了拍黏呼呼的雙手,「不用,只能治療傷口表面的藥水,還沒有莊梧那家盤子店的炸物拼盤貴呢。」
郭晚夏不放心:「意思是目前只止住了血?你的手臂裡面還好嗎?」
「有止血就好,血跟柴芬相關聯,血流失越多,修復要消耗的柴芬越多。很多人為了省柴芬會選擇外部止血,內部讓其慢慢恢復。」
「為什麼?」郭晚夏不解:「雖然都是馬後炮,但你應該殺了我們,應該欺騙我們,就算有契約,也不必做到這個地步,你既然是契約的主人,應該可以想辦法鑽漏洞,讓我們不知道該問什麼。我們是潛在的競爭對手,不是朋友。」
「我剛剛說了,因為我的爸爸媽媽和身邊人都是這樣教我的。」
「我的父母也是這樣教我的……但是他們沒有得到好報。」
家鄉那條河水,在夜晚的警鳴聲中,浮現一條血痕。血流的源頭是一具屍體,那具屍體身上多處擦傷,初步判定死因是頭部撞到石頭,最終跌落河水身亡。
郭晚夏記憶裡,父母都是鄉里稱頌的大好人,遇到乞丐會給錢,幫忙找工作;遇到迷路的孩子,會熱心幫他找父母、送警局;遇到天災,會慷慨解囊將家裡不多的糧食送給災民幫助他們度過難關。
可是不求回報的好沒有得到善報,父親在一次過年前的救災行動中意外身亡,母親忍住悲傷主持分送物資時,被貪得無厭的精神病拿石頭擊暈丟到河中,還刻意留下不諳世事的孩子去看世界醜惡的面孔。
不過是比較幸運有錢幫助人而已,在天上好好看看,當你們的孩子跟我一樣可悲時,還可不可以跟他的父母一樣當個大善人吧。精神病自殺前這樣說。
年幼的郭晚夏被親戚踢皮球,過了七八年四處寄人籬下的日子後,在十八歲回到父母的房子獨自生活。
「我的父母因為意外離世,平時受到他們幫助頗多的鄰居親戚到了這時連一聲節哀都沒有說,各自都在雨過天晴後開開心心去過年。」郭晚夏沒有說太多,憋在心頭的情緒只化作兩句話:「別太相信人也別為他人做太多,那樣只會害死自己還不會有好報。」這是生前得到的教訓,她不想死後重蹈覆轍。
「節哀。」七七低聲安慰。
「他們都沒說,你更不用說什麼節哀,我爸媽離開很久了。我感覺你應該生在很幸福的環境,怕你吃太多虧而不自知才提醒你,這世界不只美好,糟糕的一面更多。」郭晚夏收起僵硬的表情,笑道。
「你這個笑好多了,你剛剛的假笑會嚇死人。」七七握住郭晚夏的手道:「謝謝你告訴我那麼多,那我也要回敬你一些。」
郭晚夏感覺手心微熱,張開手掌是顆小鑽石。
「我要讓你知道這世界的美好比糟糕多更多,我們的柴芬也可以用來創造美好的事物。」
郭晚夏垂眸,小心握住那顆淺藍色的鑽石。
「我拭目以待。」郭晚夏轉頭要去和蔣晴雨他們商量休息一天。
一道身影快速飛來,掉落草地造成泥土飛濺到兩人身上。
「蔣晴雨!」
站在不遠處,一個人影對天空比耶。
「以後在副本外面盡量不要搞出那麼大動靜。」
倒在地上的齊銘是,衣服被燒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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