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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都還活著

染羽 染羽
Jun 9, 2024 111 4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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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餐，周怡蓁堅持按表操課，即使病人昨晚沒睡著，運動習慣還是要繼續養成，她算好時間帶齊尚澧出門散步，和昨天一樣由她牽著他走。

　　昨天半夜下了場大雨，地面還是濕的，清晨街道上遍布小小的水坑。

　　空氣瀰漫著潮濕的味道，一吸一吐間讓肺變得沉重，肺部彷彿積滿水，痠脹的感覺擴散至整個胸腔，每次呼吸得到的氧氣越來越少，漸漸喘不過氣。

　　周怡蓁發現齊尚澧的腳步慢了下來，她回頭想催促，卻發現他臉色不對勁。

　　「怎麼了？喘不過氣嗎？」她伸手去按壓他胸腔的位置：「你有呼吸道、氣管或肺部的疾病嗎？」

　　齊尚澧表情痛苦地搖頭，呼吸越來越急促，求救般握住周怡蓁的手，力道非常大，疼痛幾乎瞬間就鑽進周怡蓁的骨縫裡，讓她下意識倒抽一口涼氣。

　　「是恐慌症嗎？」周怡蓁緊張地踮起腳，用另一隻手摀住齊尚澧的眼睛，放緩語氣說道：「不要緊張，你現在很安全，稍微憋一下氣再重新開始呼吸，來，我陪你。」

　　「先憋氣在心裡數一二三，再吐氣……好，準備喔，憋氣！」周怡蓁說完就陪他屏住呼吸三秒，同時觀察他的表情，重複三次這個過程，齊尚澧才放鬆下來，能夠正常吐氣。

　　「呼……」

　　見齊尚澧的狀態逐漸穩定，周怡蓁把蓋在他眼睛上面的手放下，走到他身側，拍他的背，陪他找到正常的呼吸節奏。

　　齊尚澧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宛如經歷一場激烈的運動，渾身大汗淋漓。

　　周怡蓁仔細觀察他的症狀，濕氣太重的確會導致人呼吸困難，但不至於這麼嚴重，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散步行程暫停，周怡蓁和齊尚澧在公園的涼亭裡相對而坐，她先盯著他喝水，把該補充的水分補回來，然後正色道：「你以前就有這個症狀嗎？或是有類似情況，突然喘不過氣？」

　　齊尚澧思索幾秒後，點點頭。

　　周怡蓁又問了幾個問題，確定他的症狀不是生理性的，是心理因素誘發導致。

　　「你第一次呼吸困難是在什麼時間、地點和情境下？」

　　「在公司，加班的時候。」

　　「當時的心情怎麼樣？是什麼感覺？」

　　「那時候……好像有個企劃書客戶急著要。」齊尚澧低下頭，記憶被一點點抽出來。

　　他抬手掩面，寬大的手掌遮住他所有表情，在思索和回憶的過程中，整個人彷彿又回到那個加班的晚上，迫使他發出急躁而痛苦的嗚咽：「整個小組都在加班，明天就要交，明天要是交不出來……就……就會……」

　　他回想起快速轉動的分針和秒針、同事抱怨的話語，還有一切他應該承擔的債務和責任。

　　然後他想起來，那個地方實際上是有氧氣的，但對他來說沒有。

　　於是他置身於當時的情境中，被恐懼牢牢纏住，無法脫身。

　　心臟在胸腔裡橫衝直撞，血管如髮絲那般毫無章法地糾結在一起，他全身的血液都失去方向，叫囂著邁向死亡。

　　大腦無法抑制地感到絕望。

　　如果明天不要來就好了，如果我沒有出生就好了。

　　周怡蓁見他渾身都在發抖，連忙打斷他的思緒，大聲喊他的名字：「齊尚澧！齊尚澧！你現在不在公司，你只是在和你的睡眠治療師聊天！你聽到了嗎！齊尚澧！」

　　他聽見最後一聲呼喚，全身僵住，從過去的情景中抽離。

　　「你抬頭看我，我是誰？」

　　「你是……小騙子。」

　　「嗯，我是。」她鬆了口氣，朝他微笑。

　　周怡蓁眼中不知為何泛起淚意。

　　我知道你為什麼害怕明天到來，因為你總是在和時間賽跑。今天跑贏了，明天還是要繼續跑，一切都沒有盡頭，也沒有結果。世界不會給你獎勵，只會給你空虛。

　　我也是，我一直想像奔跑的盡頭會有我想要的東西，可是在那無數個我所期待的明天裡，我從未得償所願。

　　所以我也經常想：如果明天不要來就好了。

　　你也是嗎？

　　那我可不可以抱住你，我們同歸於盡？

　　親手燒光我們生命裡最後一個清晨和黃昏。

　　「欸，我餓了，我們去買零食。」周怡蓁看著兩人映在地面的影子說道。

　　我很想死，但我會說我們去買零食。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都還活著。

　　「你不是說零食不健康？」

　　「反正是我吃，又不是你吃。」

　　「那我吃什麼？」

　　「你不用吃，你光合作用就好了。」

　　齊尚澧遲鈍道：「……嗯？」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qkO25J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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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0 簡介
#1 睡死為止
#2 牛奶麥片先加牛奶還是麥片
#3 不要瞎掰好嗎？
#4 我是陪你哥睡覺的，一次五萬
#5 小騙子
#6 手伸出來
#7 我是你女兒，驚喜嗎？
#8 如果明天不要來就好了
#9 兩個指令：躺下和閉眼睡覺
#10 我是大騙子
#11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都還活著
#12 你不是有病，你是有報應
#13 你讚美人的角度很特別
#14 所有親暱和寵愛都穿過她的身體
#15 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16 這麼小怎麼吃啊？
#17 你什麼時候要跟舅舅結婚？
#18 你要走了？
#19 高明的騙子
#20 車禍休假？
#21 你未來的男朋友是誰啊？
#22 在千篇一律的謊言裡，她最真實
#23 這是你應得的福氣
#24 有兩件事要做，找工作跟喜歡你
#25 是什麼讓我們接受了自己的平凡
#26 等你真的變成我男朋友再說
#27 我是這樣安穩地，被你愛著
#28 世界末日永遠不會來
#29 小騙子，我來陪你過愚人節了（完）
#30 後記：人生是夢，你是黑洞，同等吸引我
#31 番外、機車男和假掰女（感謝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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