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歲結束，葉鸛透露渴望久留，卻未得洪九安正面允諾而禮貌離去。洪九安在確定對方渡舟遠離的身影消失後，才背起洪蒔回家。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r9WtxsGh
途中，洪蒔安靜地趴在娘親背上，彷彿太累陷入沉眠，而洪九安注意到女兒已睡，便在歸房後輕柔地將她放上床、蓋被，起身簡單梳洗後於洪蒔身畔躺下，雙手環著女兒準備就寢。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2afexcA4
然而洪九安發現自己無法入睡，連閉眸都使她惶恐。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0vDnokn2
稍早被葉鸛擁抱的感覺還存在， 遭觸碰之處若被火灼燒，洪九安抹不去隱約的刺痛感，遇咬牙抱緊洪蒔欲甩掉那種心頭的疙瘩卻徒勞。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U22rNGs7
其實她並未討厭葉鸛，甚至有些喜歡，但為何當男人以雙手環住自己時，她沒有羞澀或溫情，僅感受到恐懼？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hQ2Qw5Fi
洪九安不敢闔眼。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uvrBkLgm
因為當黑暗蔽目，她就會被所有噩夢會帶回支離破碎的過去。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2U4iTyKKW
真正的洪九安或許早已死在那夜，徒留偽裝成她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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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九安本有爹娘替她自幼訂下的親事，儘管她父母已逝，對方仍願遵守婚約。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UBOSUfbE
對方是權貴子弟，平時樂善好施風評極好，而儘管年近三十仍風流倜儻，是許多待字閨中女子的夢中郎君。洪九安甫至二八，雖已適婚卻尚未懂情愛，只知他莫約是自己攜手渡過後半輩餘生的丈夫，丐幫弟子向來豪邁，江湖兒女更不拘小節，並無太多規矩，她便將他當成兄長來相處、親近、和敬重。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hmDQ0xaP
但這些都只是曾經。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6je8fYfv
彼日恰君山逢桃花期，洪九安在胡斌與劉系陪同下同對方在近總舵的河邊乘涼，只是半途胡斌與劉系需回家照顧年邁雙親，便抱著尚在襁褓中的胡小悠暫時離去。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P3QWAMkd
她仍記得，那時太陽剛昇至頂頭，四周蟬鳴鳥叫、涼風徐徐，美如畫境的溪流林木映入她眼簾。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5QyLGuZd
美如畫境。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Q4QuoSTg
應該如此，卻轉瞬間崩毀。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7gAtEOtB
本是和善的未婚夫面露慾望，先哄洪九安喝點千日醉，接著用兩隻手輕撫她的臉頰、肩、背，接著是胸，並露出笑容在她耳畔低聲調笑，在洪九安意識到不對勁時對方已經扯開她的衣物。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GIJaEifc
少女瞪大雙眸，平時的她鐵定一掌讓輕薄之人落荒而逃。可是眼前之人是那個平時對自己溫文儒雅的未婚夫，而這更不是滿身武藝即能當下自保之事。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XUVsyx0Z
在彷若永恆的剎那中，洪九安卻僵直到無法反抗，連喊叫都失聲，更未能思考，僅有眼睛屬於自己看著事情發生。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sArAtQV3
「九安。」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yEFy6kmo
那人溫柔細語呼喚其名，一次又次。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mNMcyyTC
「九安。」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zkvh4oWe
「九安，我們都將為夫妻，妳當替為夫盡夫妻義務啊，在天地見證下結合⋯⋯」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R3Pq7jrM
那人溫熱的吐息凍結洪九安指尖，充滿情意的話語只讓她懼怕。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ZXh6NuiV
過程裡洪九安沒有流淚，但她並非不知道自己遭受何種對待，又失去什麼。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utUtQMtQ
在那男人完事後輕撫洪九安的頭，稱讚她很乖、他們未來婚姻定是美滿，她還會早早生出他的兒子，隨後露出溫柔的微笑準備離去。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GviNZLt2
洪九安沒有回話，只是蹣跚起身任憑衣服落地，並拾起滾落於身側的酒壺，那是稍早男人拿來餵她的千日醉，尚被禁止喝酒的她仰首飲盡，緊接著一掌打在對方腦門上，又ㄧ掌，再一掌、兩掌、三掌，打到對方血肉模糊、成了爛肉般的屍體。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xRMw3XbY
原來人的內部跟外在同樣醜惡啊。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fgPFAq4W
臟腑似乎都比外頭的人皮來得溫暖真實。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wJUTwYql
自己是否也是如此呢？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72KLEP0I
她想，接著往自己肚子上打上一掌又一掌，直至劉系與胡斌回來找到她，耳邊傳來胡斌心痛的嘶吼還有劉系的尖叫哭聲，她三魂七魄才逐漸歸體。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sFBYxdVW
而接著，滿身鮮血的洪九安對兩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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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不但家族有權有勢，平時樂善好施更為鄉里所稱道，因此誰也不相信洪九安的話，甚至認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雙方有婚約在先本應遵守，怎能因一己衝動讓對方英年早逝？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AL9VpF4I
傳言對洪九安極為不利，男人的家族親長便仗著如此聲勢直接找上丐幫總舵討人。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1ypyUdKs
當然，所有前來丐幫挑釁、號稱聲張正義之人都被胡斌爆揍至殘，鬧得丐幫風風雨雨，儘管舵主伊天賜護短卻也差點鎮不住輿論，趕緊請人快馬加鞭請已出嫁的前傳功長老胡姚回來制止親弟的失控，並替洪九安主持公道。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qxoX8KKB
可嘆最後那惡徒的父親以狀子告上地方父母官，擊鐘喊冤，說他兒多淒慘遭，無由受洪九安殺未婚夫，進而勇敢抵抗、因此喪命，實為俠風。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xDxMtrct
「狗屁！」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UF9uRoqn
胡斌聽到氣得大罵，若非劉系拉住他，恐怕他也會抄起棍棒打死眼前指高氣昂的傢伙，讓他陪其子同過奈何橋。「敢不敢說人渣對阿妹做了什麼？」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02hNXyyj
「定是這妖女賣弄姿色引誘我兒，怎麼可能是我兒做出不義之舉！我兒從小乖巧，就是你們這幫骯髒乞丐，而他們本就有婚約——」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w3hiZ5uQ
持續安撫女孩的胡姚神色難看，即使平時脾氣和善的她也在對方的惡言中壓不下怒火，忘了自己代表丐幫、厲聲喝道：「閉嘴！你再講一個字，我就讓你那張狗嘴再也沒法張開！」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GqAhbVxp
爭吵四起，人們彼此嘶吼互罵。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gvuEj9dX
只有洪九安沒說話。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5pkEcm5i
少女靜靜地躲在胡姚後頭，咬緊嘴唇，用力摀住自己雙耳，然而那些話語仍無孔不入地穿透、削碎其心。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bsjQC5dn
無論來自整個天下的指點、左鄰右舍嘴裡之閒言、家族長的鄙視，洪九安以為自己不曾在乎過的言語全數延伸攀爬，從男人的說話、表情、眼神與指尖刺入她皮膚，纏繞全身勒緊頸項。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FVlMmt4E
彷彿生來就是承受慾望的容器般，全都讓洪九安深陷入絕望。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8tWGQr0m
僅是祈求平安的日子而已，但怎麼可能？此等江湖本就五味雜陳，痛苦之事遠多於歡愉，甚至僅僅呼吸就能讓胸口發疼。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PzxF6nlW
而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在時光漫長中緩緩療傷，卻仍在接到胡姚回唐家堡路途中被殺的死訊時徹底崩毀。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Ajhv6QX8O
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復原。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JWqzuJdS
「反正都會成為夫妻，若當時有忍下一切都不會發生的，對吧？」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x3RDE61F
她對自己這樣說。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v0DcbSAl
從那天起，洪九安再也沒有哭過，並且比誰都更爽朗大方，到處行俠仗義、懲奸除惡、棒打佞徒，彷彿顯現她從未被傷害。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N3U6gQUf
畢竟不存在的傷口不是傷，沒被意識到的疼就不會痛。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IQDdWr35
如此她便能可以是完整的她。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1oyYz7WO
只是，不管洪九安捉拿、嚴懲多少登徒子，甚至親手殺死當初害命師姐與師姐丈的惡徒，她心底仍有塊無法癒合的傷口、鑲嵌到魂魄內的恐懼。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DDKasbr8
數載流逝，當初鬧得丐幫風雨的事件也就此結束，洪九安的日子卻沒能過去，時空彷彿凝結，她仍能聽到人們茶餘飯後說自己可憐，又或者稱讚她的堅強，甚至有人會在洪九安面前提起當年事想安慰她。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vAjoZsxJ
儘管洪九安總是笑著說自己沒事，但實際上她痛絕自己的無能讓事情發生。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IrNVSLUr
怨她的無能如同枷鎖束縛胡斌與劉系大半輩子。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vaOKy3FB
厭惡她的無能害死胡姚。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RDT4GV5o
最後是憎恨自己。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9NPjXmfN
都是她的錯。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6wWMsBjj
她拼命憎厭洪九安。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NQayqz8A
每當認為自己遺忘時，只要身邊男人一個眼神、一句話語、一個親暱觸碰，她又回到此地，即使那些惡奸之人早已死去。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Gjagcxtm
而走不出的剎那，比永恆更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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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眠的洪九安鬆開洪蒔，她緩慢吸吐數次才壓下被葉鸛觸碰後反胃的嘔心，緩緩起身走向床畔。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prRHAKyh
只見從窗櫺側透露出的銀白光芒成為整個幽暗房內的明燈，照亮女人眼底透露出的渴望。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VfogOBBz
她想成為無暇之光。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4Md3FyIh
那光能穿透層層人們的悲哀苦痛，灑落至極度幽黑的泥沼底，讓自己也得到救贖。擁抱他人之殤、說服自己並非被傷最深，如同伴隨光明所生之影能隱匿傷口般，讓洪九安在那之後尚存於世。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UJVY2ihi
回頭看向睡夢中的女兒，僅僅是於衝動中收下孤苦伶仃的孩子，如今也成為洪九安的光。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jT6RZdpU
她更寵洪蒔，將其緊帶於身旁、給她所有自己未曾得過的愛護，就深怕她受傷。所以一年前洪九安看到失蹤的女兒與葉鸛並肩出現時，她差點壓抑不住殺了男人的心。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HqqcoP5b
最初對葉鸛相當反感，畢竟他擁有一切洪九安的渴望，自然而然的示弱、不用經過思考的話語、輕而易舉的道歉與淚水，還有出生就是個男人的安穩。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RiHHWOvO
洪九安本只想離他愈遠愈好，可女兒的喜歡和對方無意識的親近都讓她煩躁不已，最後終於在聽到男人口中的可憐後全數爆發。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kMl9AG6t
可對方的道歉同樣讓她措手不及。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aZhG3Am2
洪九安從未自誰口中聽過道歉，無論是當初那人或者接下來生命中遇到的任何人，除了葉鸛。而又直到她聽了對方被拋棄的故事、看見他眼底的惶恐，才明白其實他與自己相同的迷惘之人，皆為傷痛裡破碎的殘骸。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DKVMtn71
傷口不盡相同卻皆疼。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5XNG1gHL
只是如此來又使洪九安特別痛苦，不知道是傷疤重新被刨出鮮血，抑或是她想要為了自己、為了眼前之人療傷卻難以起頭。畢竟傷口癒合遙遙無期，用愛向恨和解過於艱難，僅能嘗試與對方和平相處。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2vibSuCe
她有看見男人混亂沈迷眼中的慾望，卻又立即清醒、泛起愧疚。那是受傷人的眼神與當初那人完全不同，她比誰都明瞭。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kSFuYYKV
而洪九安其實很害怕，卻不知哪邊生出的勇氣，允諾葉鸛繼續待在她身旁。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8flNo17n
也准許自己待在他身邊。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CTA0z4BJ
幾載寒暑流逝，他們沒給對方承諾，亦無許下誓言。最後或許是累了，也可能是對方身畔舒適，洪九安於葉鸛身上填補曾經的渴望，她在洞房前退去綠色喜衣，平靜地跟葉鸛說了自己的故事。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URGxHT5A
令其訝異的是，只見這已近不惑的男人竟然聽完後流淚如孩童，看得她不知為何心中某些淤積的腐泥終於在漫長時光緩慢沖刷中離去。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l88LFe5H
到底為什麼？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zmfk5LRy
連自己都搞不清楚。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8Jws76er
「你啊，都這把年紀了，幹嘛又哭成這樣。」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huzMrnR3
洪九安淡淡開口，跟當初看到胡斌劉系那般對葉鸛笑了。
(完)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ysXyUE1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