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了，要比我幸福 - 第二章︰我們不屬於這裏（三）

祐辰收拾心情，接過隊友傳球，中學時熱愛籃球的感覺便回來了。他忘了有多久沒打籃球，只知道很久沒試過這麼敏捷！最擅長的快速運球，看着所有人都追不上來，然後上籃，還有他最愛聽，入球時籃球擦過籃網的聲音，更令他無法停下來。這種感覺太棒了！

「我們贏了！」

隊長高呼，所有人把得分最多的祐辰擁着。

「你太厲害了！」身邊簇擁着好多人，裏面有阿聰，還有舒瑤和美雪，所有人臉上都閃着仰慕的目光。

這種快樂，這種飄飄然的英雄感，祐辰早已遺忘了。

「祐辰！」一把聲音傳來，他看到阿隆穿過人群來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你幹甚麼？我等了你大半個小時啊。」

怎麼？有那麼久嗎？

身邊的人都靜下來望着他們，祐辰這刻才從勝利的陶醉中醒過來。

「對不起。」他撥開人群，和阿隆走了開去，剩下其他人一臉錯愕的表情。

「是你說我們身處危險啊，你不是開心得忘了形吧？」

「怎麼會？」祐辰抹了抹額角的汗。

他的確是得意忘形了。沒錯，剛才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屬於他真正的人生是在十年後才對。

剛才被激情沖昏了頭腦，竟然忘了身處的境況。

只是那被人重視，被人愛戴着的感覺是那麼令人懷念‥‥‥

這時放學的第二次鐘聲響起，陰雨操場裏滿是在奔跑的學生，把他們包圍着。

祐辰和阿隆對望了一眼，不知為何，他們都感到一陣心寒。

一個念頭同時在他們腦裏升起——愈被這些學生們包圍着，愈提醒他們並不屬於這裏。

「我們不如先離開這裏吧。」祐辰說。

「我也那麼想。」

衣服也沒換，兩人來到校門，卻看到阿聰在門外站着。

祐辰記得，中學時每天放學他們都是一起走到車站，然後回家的。

他想當看不到他，怎知阿聰已經發現他了。他只好走到他面前。

「對不起，」要跟中學時的他說話，祐辰有點吞吐起來。「今天我有些事情，要和肥——徐維隆去一個地方。」

阿聰有點意外，望了望阿隆，然後微笑說︰「是嗎？那好吧。我先走了。」

祐辰看着他走遠的身影，一陣類似難過的心情掠過心頭。

中四時他和阿聰本來是很好的朋友。為甚麼後來會變成陌路人那樣？

都是因為舒瑤。

「怎麼了？」阿隆叫他。

「沒甚麼，走吧。」

他們離開學校，經過一個公園，阿隆忽然叫了起來。

「慢着，我記得十年前我在這裏遺失了一個錢包。」他說着走進公園。「以前不知遺失在哪裏，後來才記起原來是丟在石椅子底下，回來時錢包已不見了。」祐辰跟着他來到一張石椅子底下，他蹲下來低頭一看。

「真的在這裏！你看！」他站起來手裏多了一個錢包，開心得大笑。「太棒了，錢和明星照片都在！」

看他一臉高興的樣子，祐辰的心情很矛盾。

「你找到錢包，亦即是說，我們無法否認我們真的回到十年前這個事實了。」

阿隆臉上的笑容褪了，兩人在石椅子上坐下來。

一時間，他們都說不出話。不是沒話可說，而是經歷了無法解釋的事，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祐辰抬頭望去，夕陽已經躲到山後，澄黃色的陽光照到他的手臂上，每一根毛髮的影子都清晰可見。

這是十六歲時他的手臂沒錯。

「剛才你打球時，我在學校裏試着走了一遍。」阿隆忽然開口，祐辰看着他的側臉，那又濃又黑的頭髮，跟今晚見他時的短髮造型截然不同，加上那瘦削了的臉，幾乎就像兩個人。

「我在操場裏走着，」他繼續說︰「很多忘記了的畫面都記起了，後來竟然讓我碰到阿興和阿狄他們，天！有好多年沒見過他們了，我們以前可是死黨來的，他們說那些冷笑話還是那麼好笑，聊着聊着甚麼不安都忘記了。以前真的很開心。」阿隆說着笑了起來，祐辰看着他不語。「這感覺很奇妙，就像這裏一切都很真實，同學會那一晚反而更像一場夢。」

「你知道這些都不是真實的，我們都要想辦法回去。」

阿隆看過來，然後有點失望似地點點頭。

祐辰換了個坐姿，說︰「剛才的球賽我記得，我想我們回到中四那一年了。」

「中四嗎？」阿隆輕點頭，重新抖擻精神，一臉雀躍地說︰「對了，會不會燒烤大會那晚發生了甚麼大爆炸？時空被扭曲把我們拋了回來？」祐辰知道他要發揮他編劇的想像力了。「喔，又或者是末日來了，最近世界各地不是有大量雀鳥在半空無故死去嗎？還有太陽黑子非常活躍‥‥‥」

直到天黑，他們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很冷了，我想我們還是先回家吧。」阿隆用雙臂抱着自己說。

「回家？」

「難道你想今晚在街上睡嗎？睡個好覺，醒來後或者甚麼事都沒有了。」他笑着站起來。

祐辰當然不想睡在街上，只是他突然想不起要回去哪裏。

阿隆看到他有點猶豫。「或者先回我家看看吧，就在附近罷了。」

走了十分鐘就到了阿隆的家，來開門的是他的媽媽。

「你回來了嗎？說了多少遍晚歸要先打電話回家啊，擔心死我了。」

「看，十年前我媽已經這麼凶了。」阿隆在祐辰耳邊悄悄笑着說︰「不過也漂亮多了。」

「古裏古怪的說甚麼！進來吧，飯都要冷了。這個是你同學嗎？」

以前和阿隆一點也不熟，他的媽當然不認識祐辰。

「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吃飯吧？」她親切地問。

「對啊，今晚不如留在我家吧。」阿隆想了想也說。

這時他的爸爸和弟弟也來到門前，祐辰雖然很想進去，但忽然又改變了主意。

「都這麼晚了，留下來會不方便吧，況且我也想回自己的家看看。」

「但那樣好嗎？」阿隆仍一臉憂心。

「你以為我真的是中學生嗎？」

阿隆猶豫了一會才笑笑點頭。「好吧，那我們約定明天在學校見面吧。」

「好，明天見。」

「等等。」阿隆走進屋裏，很快又回來。「這個是我家的電話，我們隨時聯絡吧。」

祐辰微笑接過紙條。

「回家後打電話給我。」阿隆說，然後把大門關上。

回家？他有家的嗎？

祐辰站在升降機裏想。

對，他有。

十年前，他的那個家仍未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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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們不屬於這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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