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咒 - 上集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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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慾

Sep 20, 2023

264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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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到過一個很平凡村子、遇到一個很單純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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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你是來捉鬼的嗎？」那是初見時，我們對到眼後，她落落大方問我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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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路過而已。」甩了甩手中的拂塵，我尷尬的搔了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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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穎兒還成天疑神疑鬼的，說什麼村子籠罩著不祥之氣、印堂發黑⋯⋯」姑娘嘟囔著嘴，方才說的話似乎是硬背下來的，勉強複誦了一點內容，就不記得後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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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微侷促的抓著拂塵，敷衍了一句：「姑娘不要多心，近日便時逢鬼節，天象有異、時運欠佳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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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啦！該拜中元了，真好真好。」那姑娘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似乎是怕我不解，非常明快的解釋：「這樣到時候我們當下人的，就有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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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尚未答話，便聽到遠處有人在呼喊：「芊芊，快走了，再不回去，要給嬤嬤打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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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她先是大喊了一聲表示知道後，又回過頭來看我：「道士哥哥，就先這樣啦，這還是我今天第一次看真正的道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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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說完，一溜煙已經跑遠，末了還會過頭向我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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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了一下拂塵示意，臉上的表情卻不如方才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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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之氣、印堂發黑，那個芊姑娘的朋友所言不虛，但她沒看出來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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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這裡苦笑一聲，自己不過是個不入流的臭道士，因為資職最差，給師傅趕下山來歷練，以往在上山抽問天象、面相等等眼力功夫，都沒一次答得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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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印堂有雙曲紋？恐有家門不幸滅頂之災？一個小丫頭寄居在大戶宅子家裡，那可不算她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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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透啊梅透，你看事情就沒一次準的。」嘟囔著走進一家客棧，吩咐一碗大白幾顆蠶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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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什麼都看不透，就逍遙自在的過生活吧。」咬著端上來的蠶豆，我饒有興致的看著客棧裡到處喧囂的過客，再一次感嘆，什麼不祥啊、鬼節啊，終究是天上的浮雲，人間煙火陽氣，終究是鎮得住冥界陰氣三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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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上塵囂三千尺，何庸鬼氣照過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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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兒呢？回來了沒？」嬤嬤精神又尖銳的嗓音在後廚裡跳動著，似油鍋裡跳起的油，噴到人雖不至於受傷，卻是鑽心的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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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芊禹，曾經該是魏家最尊貴的嫡出小姐。

芊兒，如今只是劉府上下，最不出挑的一個灑掃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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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萬語的冤屈沒有申訴的餘地，千絲萬縷的權力鬥爭沒有仁慈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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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生總結起來不過寥寥起筆，她所擁有的一切更是用餘墨便能勾勒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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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怎麼了？」她從人群中鑽了出來，將手上的污漬朝圍裙擦了乾淨，才敢更走向前、靠近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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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嬤嬤，這個在主子眼前事必躬親的好奴才，在他們丫鬟眼裡完全是喜怒無常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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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一個共識，主子不至於和他們計較的事，孫嬤嬤會割肉秤斤的跟他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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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禹努力勾著笑容保持得體，等待著對方的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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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只見那雙又濁又紅的眼睛，不客氣滴溜溜的朝眼前人兒打量了幾眼，竟是咧開了大黃牙笑了起來：「是個標緻人兒，難怪老爺夫人瞧得上妳、少爺看的上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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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安靜的後廚，在孫嬤嬤尾音方落下，便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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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包含了什麼，他們這些心眼尖尖的奴才怎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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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芊禹不笨，她幾乎欣喜若狂，卻努力壓制住開心，儘量保持冷靜，聲音卻還是因狂喜而顫抖：「謝⋯⋯謝謝老爺夫人提攜，謝謝孫嬤嬤替我走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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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和我去見主子，待會放機靈點，別開心的話都不會說了，好不容易求來的福氣，可得好好端著。」孫嬤嬤一氣講了好多話，眼神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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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芊禹卻不覺有異，仍舊欣喜：「多謝嬤嬤指教！多謝嬤嬤指教，還請嬤嬤替我這個不懂事的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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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主子的人了，還這樣毛躁。」孫嬤嬤嘴上雖是這樣嫌著，卻已經笑的燦爛的，將人領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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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兒好大的福氣，我們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熬得出頭。」見兩人已經走遠，方才已經不安分的，現在更是紛紛議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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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給少爺看上，那是多大的福氣啊。」有人感嘆一句，又開始嚼舌根：「聽說前些日子大城裡的小姐不遠千里來寧遠寺上香，就是為了撞上二少爺，不是說見面三分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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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通哄笑後，卻有人納悶地提起：「但這時間不對啊，老爺是最迷信的，往年鬼節別說喜事納妾了，連紅艷點的衣服，府裡上下都不能穿的，怎麼會挑在這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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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二公子都弱冠了還沒議婚事，著急了嗎？有什麼好奇怪的。」大家左一句右一句的接著話頭，倒是也推敲出了一個大家都服氣的理由，遂漸漸停了聲音，繼續上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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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天色一下暗了下來，天空陰鬱的像是能滴出水來，連風都不敢妄動，似乎在提防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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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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