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飯之交 - 吞人的城市

「飯糰好囉!」看著端上桌的飯糰，嵐思考著自己是不是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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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皮覆蓋了整個飯糰，因此看不出裡面究竟包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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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的是炒飯飯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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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還是拿起飯糰，帶點不確定的咬下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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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皮沒有過多的調味，而且很薄，好像隨時都會破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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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飯確實是炒飯，應該是加了醬油，所以本身就有鹹味，嵐第一口只有吃到飯，但裡面稍微露出了粉橘色的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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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咬一口，這口稍微大了些，也終於吃到其他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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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鹹的、帶有點海鮮的味道，吃起來的口感還稍微有點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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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蝦子嗎？可是好小，而且似乎是連殼一起放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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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好像在高麗菜裡會放這個一起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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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蝦⋯⋯不，是櫻花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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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都會爆炒之後，可以加入青菜裡面，像是高麗菜或是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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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咀嚼的同時，嵐總是喜歡想著其他事情，每次跟別人一起出去吃飯都是吃最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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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就是黃金週了，難得可以放這麼長的假，不知道要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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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好像說過有個案子一定要在假期之前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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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放假前反而是最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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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晚回家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空可以好好整理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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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家裡還沒洗的衣服，嵐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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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放假外面人應該也很多吧，我應該也是完全待在家裡不出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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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蠻想回老家的，但不知道訂不訂的到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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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吃完一口，嵐還沒咬下下一口，就看到依然坐在吧台裡面，看起來沒什麼事做的浪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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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要跟他講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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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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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剛才外面貼著的告示說了臨時店休，不過自己還是被放進來了，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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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熟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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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該跟他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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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浪川先生聊天其實還挺不錯的，至少前幾次對話的結果是這樣，但嵐平常並不會主動找人聊天，所以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聊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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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週的時候店裡會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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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整個飯糰的時間，嵐才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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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聲音，宗一回過頭，想了一下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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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只會休一天，是星期六，就是假期開始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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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要回家的，不過哥哥臨時說要出國，所以母親便也和她的朋友出去玩了，說是要去北海道看最後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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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之前父親的忌日時，大家就已經一起吃過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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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沒開店的那天⋯⋯他自有計畫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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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野小姐有要去哪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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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被問到這個問題，坦然的說了自己沒什麼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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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星期六我應該也會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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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真巧。」宗一聞言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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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突然想到什麼，拿出手機打開了訂車票的網站，她的老家在兵庫，不過是挺鄉下的地方就是了，爸媽他們到現在還是在種田，雖然有問過要不要一起來東京住，不過被他們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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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老人就得每天動一動才會過得好。」上次回去的時候母親是這樣講的，說這句話的同時她扛著一把鋤頭準備要下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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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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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自由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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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訂完票之後收起手機，「浪川先生是東京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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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不是喔。」宗一從廚房裡拿出熱水壺，替嵐的杯子加了點玄米茶，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後，拉開吧台後的椅子坐下。「我是長野那邊的人，宮野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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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庫，不過是挺鄉下的地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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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想要來東京？」說完，宗一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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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賺錢吧。」嵐笑了笑，「這個城市，滿滿的都是來賺錢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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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過也是有不少來追夢的人，大家對於東京總有種莫名的幻想呢。」因為是大城市，因為有無比便利的交通，因為舉目所見皆是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厦，對於那些第一次來東京的人而言，這裡無疑是一個新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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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高昂的物價、人才濟濟的公司和不眠不休的打拚，很快就吞噬了那些為逐夢而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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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是一個恐怖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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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狠狠地吞下你的夢想，讓你不得不直視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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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一也不是很確定自己為什麼會來到東京，起初他只是來當學徒，跟著老字號壽司店的師傅學習。可是，不知道哪一天起，他發現自己已經習慣東京快速的步調，習慣在這裡忙碌而戰戰兢兢的生活，習慣看著周圍得意和失意的客人們來來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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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待在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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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中畢業之後學了快五年，好不容易終於開始能夠站在老師傅旁邊幫忙，雖然本質還是在打雜，但總比最一開始好的多，至少現在他能真正站在客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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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學徒過了五年也只剩下兩人，但當師傅問他之後有什麼打算時，他卻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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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真的想做壽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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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這裡然後繼續當打雜的，直到老師傅做不了了才換他接手，但那應該也是十幾二十年之後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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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特別討厭做這些事，只是，我真的是為了這些來東京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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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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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了一年左右，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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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好好思考了自己未來的出路，定下目標之後，便開始找店面、上網搜尋有關的資料，足足花了一年多才終於下定決心，離開待了六年的壽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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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自己下廚，也喜歡看到人們吃了美味的食物露出的幸福神情，於是，他開了這樣一間飯糰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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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放在櫃檯上了，那我先走囉。」自動門開啟的聲音讓宗一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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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回過頭對他招手之後，走向完全暗了下來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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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一將櫃檯上的錢收進櫃子裡之後，開始打掃空無一人的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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