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in Space - 真空中無煙也無影

「這就是我的懲罰嗎？」

這是他唯一想到的結論，但他其實並不怎麼難過，他隱約覺得，無論如何都會變成這樣，

誰叫他愛上這個總是出乎他意料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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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過其他男性愛人？」

「這有什麼好吃驚的嗎？我可是犯所有罪、制裁所有罪也淨化所有罪的全能神。」

特斯卡特利波卡直覺反應的回答，但他馬上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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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們正式確定了愛情關係之後，戴比特就開始深入研究阿茲提克的神話並跟他求證，想要了解愛人很正常，他是這麼想的，而且畢竟版本太多，還是問本人最準。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戴比特幾乎只執著於一個方面的問題，

「你真的有四個老婆嗎？」

「那個啊，只是形式上的啦，雖然小花(索奇克察爾)跟玉米姑娘(希洛寧)是滿重視這個身份的，但另外兩個……你就想成類似政治聯姻好了，其實我們沒甚麼交集，只是我們都掌管人類賴以為生的重要事物，人類希望我們關係是和諧的硬把我們擺在一起，但是說到底，我們本來就不受人類道德價值規範，小花自己也玩得很兇，我不介意就是了，真要說更接近開放式關係吧......」

沒有說謊，只是避重就輕，或是因為對手是女神而且已經是神話時代的事了，戴比特看似默默接受了。但這次不一樣，當比較對象跟自己差異不大時，戴比特無機的紫色眼睛深處透露出令他不安的空洞，他可沒忘記，這孩子的好勝心是很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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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男人是像我一樣被你支持的戰士嗎？」

果然一下就正中紅心，特斯卡特利波卡謹慎了起來，思考難道他一直以為是自己是唯一的嗎？他得小心不要傷害到他的自尊，同時又覺得他的天真實在太過可愛。戴比特的佔有慾有時近乎幼稚，卻又無比認真，但他不會嘲笑他。戴比特既是男孩又是男人，有時他孩童的純真會以極度殘酷的方式由男人的那面展現出來，連他都會不寒而慄，而且不管是哪個執著起來都極度難纏，他必須十分小心應對。

「沒有人像你一樣，但是......被我改變過命運的人，的確有一些也曾經當過我的性伴侶。」

說謊是沒有意義的，更是對那些戰士的不尊重，同性戀性行為在阿茲提克也是不可原諒的罪，他親自引導犯下的罪行，他不能後悔。

「上面還是下面？」

「看對象，都有。」

少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偏偏全能神的魔鏡也無法看穿男孩的心，已經太過於深入了，其實他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雖然已經太遲了，

「你愛過他們嗎，他們也愛你嗎？」

「只要知道我是誰，就沒有人會愛我，也不會期待被我所愛」

他就是這樣的神，反復無常、只活在當下，即使當下的每個感情都是真的，轉眼對他來說就已經是過去式了，但對人類來說這樣實在太過於殘酷，所以他們選擇不去愛，不能去愛。

想要得到他的愛就像是捕風捉影，不管是太陽還是風，都無法只賜予特定的人事物，這就是他的神性，任何人都可以享受到，任何人都無法逃離，卻不專屬於任何人。他曾被認為沒有愛的能力，而他也認為那是真的，他只有責任與義務。他的子民敬畏他但不會愛他，因為他們的神就是如此。

「我不是人類，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誰，我愛你，也被你所愛。」

那雙同心圓的紫色眼睛直直的看著他，毫無畏懼，也毫無虛假。他認為自己很特別，也想要成為那位神心中最特別的，

簡直是小孩子的想法。

但戴比特從來都不只是扮家家酒，他的確很特別。特別到特斯卡特利波卡可以放下身段讓他為所欲為，特別到他甚至誕生了從未有過的想法，他想愛這一個人。

他不只一次想過這樣真的好嗎？但又說服自己這也是一種義務，他讓這孩子回到現世存在，就必須得要負起責任才行。

「對，只有你這個膽大包天的瘋小子敢這樣跟我說話。」

特斯卡特利波卡露出讚賞的微笑，在他的國度沒有人敢這樣看著他，也沒有人敢這樣愛著他，戴比特從來都不是阿茲提克的子民，只是一個一旦有目標就會不顧一切的追求，一旦拿到手就絕不會放開的傻男孩。

但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回應了那份過於炙熱的愛，不自覺的越陷越深。

理解他的男孩也露出微笑，通常都面無表情的戴比特只有在發自內心的感情最強烈時才會顯露出來，毫無造作，如孩童一般的真誠。他像搓揉小動物一般不斷搓揉那麥色的頭髮。原來他只是想要確認自己還是最特別的而已，總是要逼他說出口才滿足，真是難纏卻又可愛無比的小鬼，他將戴比特摟入懷中，輕輕吻著他的頭，戴比特的鼻子則像貪婪的鬣狗在他頸間磨蹭吸允，像極了一隻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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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最後的記憶。

*****

張開眼睛，頭頂上是三片三角形的窗戶與陌生的黑暗星空，是他睡迷糊眼花嗎？他覺得外面的星空似乎不斷在移動。

周遭十分陰暗，但很明顯不是熟悉的環境，想要移動，卻發現全身都被束帶緊緊的固定住，完全動彈不得。

「戴比特？」

如果是因為生他的氣把他綁起來就算了，但他有一種更不祥的預感。

「你終於醒了嗎？早安，雖然現在不是早上。」

戴比特出現在他面前，頭頂上漂浮著一個礙眼的光環，

「這是……我們在哪裡？

」

或許是因為被固定得太緊，或是只是剛醒來還未適應，身體感覺非常遲鈍沒有實感，

「只是安全帶而已，我現在就幫你鬆開。」

戴比特馬上幫他鬆開束帶，他被換上一件非常厚重的連身衣，有點像他們在科幻電影中看過的太空人裝扮，周遭的科技雖然很明顯高於21世紀的人類文明，但總體來說應該是一台太空梭。

隨著身體的束縛被解開，異樣感也越來越明顯，他看向右腿，大腿以下的褲管形狀是扁的。見狀，戴比特從床旁邊拿出一個真空密封袋，裡面裝著滿滿的黑色粉末。

「這不是我弄得，離開太陽系之後他就自己碎掉了，好險沒有傷口，我幫你檢查過了，放心。」

看著那袋黑色粉末，特斯卡特利波卡內心一沉，他其實受到很大的打擊，但他沒有表現出來。那原本是他的黑耀石鏡，也是他的名字的由來，代表他這個存在的本身：煙霧之鏡。現在只剩一團黑色的粉末，像是燒盡的灰，毫無光彩。

「你知道這代表甚麼意思嗎？」

「你現在完全屬於我了。」

該死，完全正確。

離地球跟太陽都已經太遠，與本體的聯繫也斷了，他已經變成完全的人類了。

他現在使用的身體原本是沒有殘缺的，畢竟義肢還是有些不方便，但那條腿當初是獻給大地之母的，如今他遠離了地球，看來地母把他收回了。

他的身體不會變老，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力量留存。戴比特應該早就知道會如此，應該說這就是他真正的企圖，他老早就計畫好了，只為了把自己占為己有。

「只是個沒用的人類你也要嗎？」

「你永遠都是我唯一的神。放心，等到母星之後就會先幫你改造身體，不管義肢還是肢體再生都不成問題，說不定可以變得比以前更強喔？」

戴比特握起他的雙手，不同於他的悲觀，眼中充滿對未來希望的光芒，

「喂喂，這麼執著於這個為你而造的容器，卻又改造成還有意義嗎？」

他已經不再完整了，只是一個曾經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容器，現在只屬於戴比特的男人。

「你覺得現在這個我不是我嗎？」

戴比特敲了敲頭上的光環，特斯卡特利波卡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把話吞回去，就算與天使合體，戴比特還是他的戴比特，這是他自己說的，如今他竟然拿他自己說過的話來對付他，

「放心，只是強化成適合在太空生活的型態而已，內在是不會改變的，我才不會讓他們動你的腦子。」

誰都別想要奪走他的東西，雖然有點苦澀，但現在至少這點他對戴比特充滿信心，

「當然不改也可以，但這樣你就只能一直讓我保護了，雖然我是沒關係，但你一定不喜歡一直當弱者吧。」

戴比特雙手捧起那張美麗的、只屬於他的臉，看著他投降一般的鬆動了緊皺的眉頭，

「別讓我失望。」

特斯卡特利波卡將額頭貼到天使男孩的額頭上，這是新的約定，也是新的試煉，即使失去了力量，他依舊是那位引導著異端天使的神。

「沒問題，我會讓你看看地球絕對看不到的東西，放下渺小的地球跟不再崇拜你的人，跟我一起探索無垠無涯的宇宙吧！」

「

好啊，我很期待。」

還能怎麼樣呢？

想要毀滅世界，想要獨佔本不屬於任何人的至高神，這樣狂妄的少年在他面前卻總像搖尾乞憐的小狗，渴望他的關注與疼愛，又像是迷失於森林的孩子，緊緊抓住那隻好不容易到牽到的手—他絕對不能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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