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鎖：帝國獵犬ＡＡ》 - A4-2「獵犬與拷問」

「獵犬與拷問」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Uq6foKY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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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著聲音的情感去觸碰他人的內心，這個心鎖起源於「我想理解該怎麼撫平他人悲傷」的想法，這是艾琳娜告訴他的，笨拙又善良的體現，但在帝國的理解上，卻只是「能從哭吼和哀號中取得情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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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拷問完男孩的阿蒙不禁去想，前輩的心鎖又是被如何理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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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情報彙整成報告交出去後，在只剩下他的辦公室，他坐在沙發上，望著手心裡染血的指甲，明明剛才還在做嘔，現在卻感到舒坦，孩子忍不了痛，只是拔掉一片指甲的哀號，就足夠阿蒙從他的腦海讀取所需的資訊，所以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在心中致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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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對方只是個孩子，才不必受更多傷，無論是那個孩子，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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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魂的雙眼望著桌面，這樣的想法到底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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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苦的只有對方，他憑什麼裝出受害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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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了一片指甲，就好像他的手指也被砍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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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以後拷問成年人的時候，他也要縮在角落，表現出受害者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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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被逼迫的，只要沒有去違抗軍法、沒有去自殺，就不算拒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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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自願成為戰爭的工具，為了讓戰爭更快結束，為了讓從前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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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下室，當阿蒙將蝴蝶收回去的時候，那對翅膀已經不再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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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心鎖是心的體現，那能不能回到從前，他不是早就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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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把轉動的聲音響起，他抬起頭，眼神恢復了軍人該有的剛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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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果然還在，真了不起，能這麼快就結束工作，你的心鎖與讀心幾乎沒有差別呢。」戴著眼鏡的男人穿著同樣的軍服，手裡拿著兩杯熱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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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蒙還記得，對方是將男孩帶走的人……不，最先認知的身份應該是達利上校才對，是誰將男孩帶走、男孩的去向又是如何已經跟他無關，他根本沒有資格去關心這件事，他伸出右手接下咖啡，達利卻沒坐下，往他的左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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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丟掉嗎？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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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達利的視線，阿蒙才想起自己半開的左掌心上還躺著一片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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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能將眼神馬上恢復過來，四肢似乎也還是失神的狀態，於是阿蒙的左手臂就像夾娃娃機上的爪子，從桌面平移，正當要翻轉手掌讓指甲掉進垃圾桶時，放下咖啡坐在對面的達利阻止了他：「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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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指甲加進你的咖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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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的表情，就像請他加糖進去一樣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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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利的眼珠就像金屬做的，那他的瞳孔也不該有多餘的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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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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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所謂，如果這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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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蒙動作停滯的時間，並沒有長到讓達利認為他在猶豫，他把手收回，將指甲投進自己的咖啡裡，表現出服從，他以為達利應該有所滿意，但對方只是舉起杯子喝起咖啡，見對方邊喝邊瞄向自己，不用命令，阿蒙也將那杯加了指甲的特調放到嘴邊，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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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放下後看見咖啡裡載浮載沉的指甲，他才意識到達利是不是希望自己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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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等待對方的命令吧，他已經無力思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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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利依舊沒將杯子放下，儘管下半張臉被杯子蓋住，仍能感覺到他的面色凝重，他問向阿蒙：「你有喝到血的味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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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咖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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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阿蒙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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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只有咖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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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利的嘴唇流著血，他把咖啡杯的一角給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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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不能再用第二次的杯子，他把咖啡杯的碎片殘渣從嘴唇拔出，吐進手心，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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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用衛生紙止血的打算，他面無表情地用那張鮮紅的嘴說：「我們『只能』喝到咖啡的味道而已，阿蒙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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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只配從苦澀中提神，沒有香甜可口的原諒、沒有失魂落魄的餘裕，別人的痛苦又或是我們的痛苦，都無關緊要，我們不該感到疼痛，只管讓對方感到疼痛。」從達利唇邊流下的血，就像水沙漏一樣不斷把他那杯咖啡漸漸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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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阿蒙少尉，向你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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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心鎖，是能『透過折磨他人，進而侵略他人的內心，用以達成拷問、威脅、欺瞞等行為的軍事力量』，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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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須要馬上回答『是』啊，否則會受更多傷的，這是你前輩的經驗，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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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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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時，著名的指揮官曾經說過：『所謂心鎖，即為本該鎖在內心之物。』這句話可真沒說錯，像你這種無法抑制自己，將惡意給具現化出來的惡魔，只有我們能夠管控！感謝軍方吧！將你的力量用在貫徹正義上！」達利上校拍向桌面，染紅的咖啡從破碎的杯緣滲出少許，他將身子往前移，整張臉擺在阿蒙面前，義憤填膺地將述說著大義的血沫噴到阿蒙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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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懦弱的人跟推卸責任的人，阿蒙少尉，你知道哪種人比較堅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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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類似蟲蛀的蘋果跟酸掉的蘋果，哪個還能吃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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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是推卸責任的人，如果你不夠堅強去承擔，不如把責任推給帝國吧，推給『正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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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把所作所為解釋成命令，就能得到解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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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蒙苦笑了起來，當認知到不只是他，前輩還有達利上校都在戰場上扮演不適合自己的角色時，自己並非孤身一人的這項事實，多少彌補了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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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喝到咖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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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手邊的咖啡，連同指甲一同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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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利上校的笑容很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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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並沒有命令你把指甲喝下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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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為軍方聲稱的惡魔肯定很輕鬆，將一切視為無可奈何，就能解開道德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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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不是命令，這是我要承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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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選擇了成為惡人的道路，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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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做的，達利上校。」準備離開的阿蒙將身邊的軍帽戴上，帽沿下的眼神已經與達利上校一樣，不是下定決心也不是有所覺悟，他們不需要那麼多餘的感情，所以只是稀鬆平常，就像要求把指甲加進咖啡、把咖啡杯給咬破，是他們隨手就能做到、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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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下次要拷問的對象是個還未出生的嬰兒，我也會伸手把他從子宮裡扯出來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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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喝到咖啡的味道，所以阿蒙也從達利上校的笑容中，聞到了咖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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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得很好，阿蒙少尉，看來是不用特地忠告你了……還是你想姑且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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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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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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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什麼，就是跟你說逃避徵召的士兵至少會被關十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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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代價總覺得比阿蒙想得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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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該說不愧是帝國出生的嗎，大家都是聰明且勇敢的士兵，原本喊著『死也不要上場』的人，也都會在三天內從監牢走出，並改變了心意，意志堅決地踏上戰場呢，果然都不是懦夫，只是需要帝國開導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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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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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您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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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蒙不會逃避自己的罪，但不代表他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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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第二天進行拷問時，心鎖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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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出蝴蝶時，就好像進入了沉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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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是「循著聲音的情感去觸摸他人的內心」，而是「將周遭的聲音吞噬去觸摸他人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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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自己不想聽見，還是不想讓別人聽見？問題的答案已經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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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碼要永遠記住，那個孩子發出了什麼樣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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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軍刀把男人的手臂連同椅子的扶手一起刺穿，男人對著自己奮力地吶喊著什麼，他恐怕覺得沒有意義，因為他沒經歷過不需要講任何一句話的拷問，也可能他已經在招供，但聲音怎麼樣都傳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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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上的感情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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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阿蒙粗魯地拔出軍刀，緊接著像在槌打釘子一樣，猛力地往對方的手臂連捅三下，阿蒙將軍刀拔出時甚至能看見沾染在鮮血上的木屑，彷彿深怕不夠用力，就會在刺進去前停下，只要猶豫就會洩漏出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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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不能猶豫、不能猶豫、不能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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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須去習慣才行，將來肯定有更殘忍的事情等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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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他不能把自己也是逼不得已的白痴嘴臉擺給對方看，哪怕對方只是表露出一秒的理解，對他而言都足夠是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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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決心違抗軍法跟自殺的人，沒有膽子從此與艾琳娜分開的人，沒有資格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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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2「獵犬與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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