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科幻軍事/AI人工智慧】掩埋場 Oceanfill-9 [最終版] - 30

「這打扮⋯⋯參加家具設計比賽——你是家具？」陸東一身軍裝現身。

許湧江小聲說夠了，剝掉墨鏡，把人拉進訂位的酒吧。「畢竟還在調查太理科技老產品，這條街的人，目前應該對軍方很敏感，我才穿休閒服。」

「喔，你是遊客！還真不像，老兄，太花俏的衣服不適合你。」

兩人同時看向紅色皮外套。

陸東大口啃炸雞腿，還不忘跟海南島家鄉的油雞比較，他滿足的舔掉嘴邊油脂，興致高昂灌了幾杯酒。

「怎麼樣？味道沒變。」許湧江咬著去骨雞塊，體會久未品嚐的滋味。

「去年那一頓你請我，今年這頓我請你。這家搭配的炸雞和調酒最讚了，我們應該投資，在陸上開一家連鎖店。」

「我就是大連鎖店設計的。」老闆自行說道。

陸東對吧檯內呵呵笑的老闆咧嘴，老闆指指自己的腦袋，提醒他們那裡安裝好吃的雞肉與酒的配方。

他這才問陸東的調查。陸東挖出不少SAM98零件的主人，但沒有用太理科技老產品的。

陸東像喝醉的上班族抱怨「連醫生權限都不夠得知的機密，我怎麼問得出來啊。」

兩人的玻璃酒杯一陣咣噹碰撞。

杯內淡橘色調酒被許湧江轉出漩渦，他試探陸東「少校雖然比你小，資歷卻多，他的位置本來是你的。」

「軍校出身，資歷當然深，」陸東清空嘴裡的肉，説「你還在介意他天天派你出去跟著他跑嗎？」

「介意！怎麼可能不會。」許湧江想的是：他如果沒帶我出去，我會很想念。

「也是，我要是你⋯⋯我也會愛上他。」

陸東見醫生慢慢睜大眼睛看他，滿臉得逞的表情。

「現在傳到怎麼樣了？」許湧江只覺不能輕易宣告。

「你該高興的程度。」

「為什麼？」

「為什麼不八卦你跟老彭？因為外貌和CP感。加上什麼超越傳統的情感啦、文明進步的象徵啦、用藝術角度看待愛與性之類的。」

感到剛嚥下的酒的苦澀，他體會心頭的難以言喻轉化成五感。如果能鼓起勇氣，他會告訴陸東在這裡愛上一個人的心緒激流是什麼樣貌。

「時隔一年的酒局，身為醫生的好友一定要給個忠告，乾脆一點，告訴他你想結婚。」

「你還是先提一下太理科技的調查吧。」

待陸東用幾根油亮手指掏出地圖，許湧江想起羅亞羅維的話。「單憑某方獨裁，沒有協議、談判、中間方調和，很大機會將變為最無奈的戰爭，製造最血腥的結果。」

這間小小炸雞酒館，染了一頭螢光綠髮的老闆告訴他們自己購買SAM51序號心智系統，與人類有同樣認知優先排序，面對「失去」跟人類面對「生存問題」的處理一樣優先，所有痛苦都是因為失去原來認定是最重要的事物，失去控制會破壞安全感，也適用AI有機體。

陸東收起地圖，許湧江問起南廠武裝小隊情形，陸東對答如流。

「大哥，你今天怪怪的。」陸東靠上椅背暱他。

許湧江對上視線，也說這名好友最近很奇怪，「陸東，你是不是也藏著黃金好事在心房？」

對話好像陷入膠著，再也爬不起來似的打滾著，兩人開始嘻嘻哈哈笑罵彼此的荒唐事蹟、彗星經過地球等等，始終不敢直接道出最想問的話。直到老闆告訴他們酒館要打烊了，指著許湧江，說認得醫生，要請他們吃飯，眼珠不停轉向著軍裝的陸東，好似期待收買他。

陸東聳聳肩同意，突然抓許湧江肩膀推理「你根本就不希望我坐副駕駛對吧？這不是你的風格，前四年我怎麼拒絕都沒用，這次比賽，說換就換。」他緩緩加深凝視。

許湧江首次體會漫畫人物們冒汗的煎熬。

陸東繼續說「你，」頓了一會兒，「是不是一開始就看少校看得很重？」

老闆用力洗刷餐具聲像再次提醒打烊。陸東蒼白膚色貼上了堅決標誌，落腮鬍、黑眼圈跟黃牙板也有那麼點威脅意味，替粗曠長相增添幽默。

「我也有問題。先回答你，應該是在開始就看重他，但不那麼確定。」他趕緊問話帶過回答「聽好了，不管艦上的人怎麼看待少校，我想知道你怎麼看待他的指令。」

「許醫生，你像在問我能不能遵循你的醫囑。你以為我有一人運作整個小組的雄心和能力？還記得去年的懲處吧，我要學的還很多。」

「跟他年紀較近而好溝通嗎？」

「也不用擔心會遭他背叛。說到適合的組長人選，少校可比退休的老古斯布好多了，跟年紀無關。」

許湧江聆聽的表情凝重。陸東輕輕把酒杯放下，狹長的眼漸漸拓圓。

「陸東，你會發自內心討厭他的指令嗎？」

「完全不會。」

吧檯後方老闆的八字眉，跟陸東的臉集中，混合成一張明亮表情。

「我只拿老古斯布比，因為經歷兩任組長而已。」陸東繼續道，「聽說老頭連自己的情婦都不願意下輩子當家人。我知道自己可以把命交給羅亞羅維。」

抓起紅色皮衣跟桌上的墨鏡，這次該享受請客的許湧江先付了一半的錢，交到辛苦經營小店的老闆手中。

走往塑膠谷的少人小徑，兩人穿梭在安靜巷間，有些石造與木造老宅散發美意，被一一忽略。先停下的是許湧江，入吸菸區的矮凳坐下，先開口的是陸東。

「媽的，今天第二包菸了。」

兩位正要離開的AI有機體喊「醫生！」

陸東也跟他們互相問候，塑膠谷最火紅的醫生跟他們揮揮手。

出趟門往往最令他受挫的不是戰鬥，而是閒話、以訛傳訛的事。像飛奔過市集的許湧江遭輿論化為緊急救人的「許大仙」。羅亞羅維聽聞他的市井綽號，還問他是否讀過故事，說他要是許仙，在掩埋場應該找不到愛情這種冷笑話。

替同事們著想，他沒說破因為「許大仙」的關係，陸東被喚「黃蛇」（過度抽菸的黃牙板），姜允奇被叫「長蛇」，老彭則被叫「短蛇」。

街上的塑膠繩結罩頂，升級成複雜的中式彩結，影子是暗紫色的。探照燈一暗，塑膠谷多了行走電燈泡，AI有機體開啟髮帽上的奈米燈泡，如遊走的銀河。

「出南廠任務之前，組長要我在你的生日這天替他轉交⋯⋯他不在的話，來，你的禮物卡片。」陸東遞出禮物，咕噥説希望人在陸上醫院順利恢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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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陶杯一藍一白，藍是我，白是你。在我眼中，醫護人員都是出塵天使，伴在病痛左右。

羅亞羅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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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藍色陶杯是帶進實驗室小套房那個。原來他當時就買了另一個。拋光陶杯由淺白色系陶土、陶瓷碎片拼貼黏合，鋒利邊緣磨得圓滑，由杯口向下看，像萬花筒的鏡像。

他讀了生日賀卡不下10遍。筆跡出奇剛硬，跟圓潤的簽字不同，似乎表達什麼決心。

他沒忘記人在塑膠谷買陶杯的經過，也記得實驗室小套房內假裝第一次看到的情形。

羅亞羅維從行李箱掏出那藍色陶杯，聽興奮的人說起經過，詳述塑膠谷賣杯子的婆婆的話。

「她説，自己丟的垃圾，總有一天都會回到身邊。」

說得好像垃圾多麼珍貴。往後他才領悟：以為該丟的，都曾是心中認為珍貴的，像小書僮。

那時，他問羅亞羅維「感覺你很喜歡，為什麼挑陶製的？」

「天然材質，無法用的話可以回歸塵土。」

「積極的環保人士。」許湧江一笑。

「盼回歸塵土那天還有樹底塵土可回，買下陶杯保護，算幫後事先行準備吧？」

「我沒想過死亡。」

「你的心肯定想過，冠軍。」羅亞羅維笑道「一堂關於生死哲理課的教授說，在世時一定會試著思考遺囑。有需要的話，你隨時能交付遺囑給我。」

「拐彎咒我去死？真是感謝。」許湧江假裝怒斥，但看著身前笑臉，感到連結的溫暖。

最佳約會場地絕對少不了塑膠谷夜市。幻化為藝術品的回收、趣味小攤販。兩個世界在垃圾堆交融，放鬆的地點太少，沒有城市夜晚的寂靜路燈，沒有清澈山泉的潺潺淺灘，他也沒錢租快艇遨遊周圍海路。在意對方的情感有如洋流那樣巨大，互動卻跟場內碎屑一樣渺小。

若這有間冷氣強、人聲鼎沸的百貨商場，羅亞羅維會放心的把重心交到他手中，拿出早就買好的一瓶氣泡飲料，把吸管丟進他嘴中，一起看電影——若這不是掩埋場軍方組織，他們只是陸上相遇的普通男子，會每日用緊擁先溫存想念，再撫上那抿了又抿的潤脣，直接交換紊亂氣息和滾燙唾液。一切心癢難耐的畫面都是想出來的，百貨公司和飲料是想像，不知有幾個瞬間，彼此都幻想放下提心吊膽⋯⋯

見陸東又掏菸盒，許湧江在好友前大聲嘆氣，坦承忐忑。

「所以，聽組長説他在這搜集你的消息後感到恐怖？」

「難道塑膠谷沒有其他想搜集的消息？不是那樣。我怕護不了他，聽上去AI有機體都知道他了。」

「接續剛才我覺得少校最適任組長的回答——我更能把命安心的交給你！醫生。你認為這裡的AI有機體怎麼認識組長？」陸東吐出濃菸，速道「你老兄找個愛人都這麼轟轟烈烈，我陸東找的級別要更高⋯⋯我要找將軍等級的！你他Ｘ的一定是認真的，跟你賭一打菸，你們兩個認真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說不定能白頭偕老！」

許湧江捏住眉骨，彷彿眉心被暗器擊中。

「你遇到的這個算好命了，組長是聰明的。」

許湧江不停推著滑下的眼鏡。

「少校不好搞定？還是你不好搞定？或是你們都很好搞定？」

陸東因為被大力拍肩，喃喃「就你孔武有力」，揪眉掏菸。

「你接受挺快。」許湧江說，「還提醒我求婚。」

「所以要稍微透露一下滋味，許湧江。」

他們逐漸增加相視次數，然後各自搖頭微笑。

「組長要我在這把禮物交給你⋯⋯」

許湧江抽走陸東手上第二根菸和打火機，替自己點上，再替陸東點燃下一根，聽他娓娓道來。

「⋯⋯說，你已經在塑膠谷尋到小書僮的蹤影，並非實體，是精神。你盡力維護，當他們都是小書僮。塑膠谷每個AI有機體都知道你，你也幾乎都知道他們，對吧？那是他們告訴他的悄悄話，先透露給他了。每個AI有機體都説『醫生能遇到你真好』。」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AXXtAh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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