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達幾乎是被拖著進來,她進來只將頭放得低低的,低到塵埃裡去,薩絲琪雅馬上看穿女兒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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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凡妮莎見了母親,好端端的又掉眼淚,有一種眼淚又喜又悲,看見最親的人就會掉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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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寶貝,妳表現得很棒,妳們都表現得很棒。」薩絲琪雅這段話,是說給凡妮莎聽也是說給米蘭達聽,她站得遠遠的,一是避開對母親的罪惡感,二是避開父親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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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凡妮莎都該去做個檢查吧!看有沒有什麼黑魔法殘留在你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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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點了點頭,準備要牽凡妮莎時,與米蘭達眼神正好交會,她馬上又將頭垂得低低的,兩人走出去後,米蘭達依舊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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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吧!妳知道我剛剛也是說給妳聽的。」這回換米蘭達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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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的,珍阿姨都說給我聽了,我不是故意的,媽媽⋯⋯」她靠向母親,然後跪在床邊,薩絲琪雅見狀,也趕緊起身扶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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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怪妳啊!都過去了,最重要的是我們一家團圓,我們以後再也不要有秘密了,好嗎?米蘭達,不要哭了好嗎?我的寶貝,妳這樣讓我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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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我害妳沒有寶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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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為了這件事過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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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達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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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女兒哭得這麼傷心,而逝者已逝,為了讓女兒無憂,她把心一橫:「我本來也不想要第四個孩子,這一切只是剛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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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她終於停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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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只是意外,我不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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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妳不是這樣的人,妳會愛這個寶寶,但現在因為我,他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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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要這麼想,不是因為妳,米蘭達,這只是他運氣不好,而且他只是胚胎,不是寶寶,妳不要想太多。」她難過地看著米蘭達,不斷擦拭女兒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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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是要安慰我,這不是妳的真心話,妳以後想起來就會討厭我,我不想要妳現在原諒我,但以後又討厭我⋯⋯」米蘭達撥開母親的手,哭得更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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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跟妳保證,我說的是真心話,我一輩子也不會討厭妳,我愛妳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討厭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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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是在安慰我⋯⋯妳只是在安慰我⋯⋯」米蘭達堅持這點,她認為母親不可能不在意這件事,她以後想起來就會覺得是她的錯,就會再也不愛她了,她甚至不知道哪一天母親會怪罪於她,她想到就起雞皮疙瘩,她不想要當一個不被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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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真的很失望或是難過,講話還可以這麼冷靜嗎?米蘭達,妳為什麼不肯相信我呢?」她哽咽地說不出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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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妳心中,媽媽真的是那麼糟糕的人嗎?」終於說完後,她也忍不住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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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達拼命搖頭,但喉嚨像卡著東西,只有悲傷的呻吟聲,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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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絲琪雅也對自己流產後,可以輕易地隱藏失落的情緒而感到意外,她彷彿是向別人借來說謊的能力,米蘭達想得半對,薩絲琪雅現在情緒很複雜,像是拋了一個問題給她,她會立刻解決,但是她的內心情緒,總是壓到最後一刻,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深怕他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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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察覺到米蘭達對她的不信任後,最終還是忍不住落淚,她不希望女兒缺乏安全感,尤其是面對她的時候——她自己童年經歷過,不希望女兒再經歷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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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達以為自己像父親,但其實她身上也留著母親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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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達看著她難過但堅定的神情,她窩在她的懷裡,像個哭累的幼童,依偎在母親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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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剛剛好怕失去妳,我不想失去妳⋯⋯」她哭得無法自己,身體縮了又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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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沒事了沒事了,我的寶貝,看妳哭成這樣,像三歲孩子,比妳妹妹還誇張。」她輕輕來回撫摸她的背,順便抽了旁邊的衛生紙替她拭淚,見女兒哭得這麼傷心,母親的心也在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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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爸爸呢?他⋯⋯」「他其實也還好,也許有一點失望而已,不要太擔心。」「嗯⋯⋯」她憂慮地垂下頭,薩絲琪雅還看得見她長睫毛上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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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達,看著我,妳父親那裡,我會幫妳說話的,不要擔心,好嗎?其實妳父親也很擔心妳。」「擔心我什麼?」「他知道妳知道薇若妮卡的事,總之我們之後再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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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達點了點頭。「媽媽,謝謝妳⋯⋯我愛妳。」「我也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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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達是隻出眾的燕子,也是被寵壞的燕子,以為自己會飛,就可以掌握天空,哪天遇見大風,折了翅膀,就脆弱地不敢抬頭,但只要她願意回頭,燕子媽媽永遠待在巢裡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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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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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雖然假裝心不在焉,但其實也很注意她們的對話,一聽完對話,她身體不敢動,眼球卻轉向旁邊,緊張兮兮地看旁邊濕噠噠的李奧納德,彷彿一有風吹草動,他的淚腺就會跟地雷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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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這麽淒慘了,她心中很後悔剛剛這樣捉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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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大家都不要我⋯⋯我以前的媽媽把我丟在街上,現在妳也不想要我⋯⋯」「可是她不知道你就是那個胚⋯⋯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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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太緊張了,不小心重複薩絲琪雅的話。「該死,伊芙琳,妳腦袋進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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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李奧納德也不知道「胚胎」是什麼,但他猜就是一種比「寶寶」不如的東西,否則她就不會說「只是胚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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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得沒錯,我不應該看的,那至少我還可以騙我自己她愛我⋯⋯」李奧納德蹲下哭得不能自己,本來已經哭得可憐,髮絲的水滴還不斷滑落,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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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故意的——」「滾開!至少妳媽媽還會想妳!但我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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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知道李奧納德很難過,但她覺得薩絲琪雅不是故意的,她默默地坐在他旁邊,嘆了口氣,心裡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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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不要思念我,最好忘掉我,我到現在還忘不了她,我常常覺得是我害了她,我不敢離開這裡,我怕忘了她,這就好像對不起她,因為除了我,不知道有誰還記得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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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也知道,她的缺憾治癒不了他的傷口,她的痛苦也彌補不了他的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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