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爺子第二次在飯桌上氣昏後,二叔母開始不那麼排斥三叔母對我染髮的提議了。而我自然是在她開口前就自覺地表達了自己對染髮的渴望,我乖巧懂事的形象就此深植人心。
當然,我並不是這麼喜歡這個改造,甚至能說是厭惡透頂。烏雲一般的漆黑在我頂上終日徘徊,至少不是髒粉色,我安慰自己。而我也就這樣平安地度過了在孟家的第一個月。
偶爾我會在某個角落瞥見那個好得過分的少年,天井的灌木下,鋪滿紅瓦的屋頂上,他以書覆面,慵懶地一如我們初見之時。我從沒敢靠近他,一是因為他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二是因為我不願正視與培育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雖然沒有搭話的慾望,我還是會不自覺地尋找他的身影。他似乎不如我這般清閒,常常數日不見他的身影。沒見到他的那幾天,我常會在長久的呆滯後驚覺我捧著水缸的蓋子,好像多打開一些水缸就有機會找到一個睡眼迷茫的他似的。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jgROV0xgu
我把這一切都歸咎於父親。誰讓父親沒在他出生前脫離家族,才行使了長子為長孫起名的權力。為他起了個名也就罷了,何必又要讓我的名字和他湊成個對兒,讓我想不注意到他都不行。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7N1Uj3gEP
八月的京華城並不像首都那般熾熱,早晚樹林間傳來的絲絲涼意讓我常常需要多披一件外套。我從照顧我起居的女侍那裡得知下週是半年一次的家族大會,孟式旁支都要前往這空得嚇人的主屋集合。這是數百年前藉著改朝換代圈地起家的孟敖山孟老爺子傳下的規定,據說他有個頑劣的弟弟就是在會議中被表決除名的。平時孟氏旁支都也住在京華城,環繞著孟氏祖宅。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感嘆主支實在人丁稀薄,偌大的院落僅僅住了三戶十口人。
二叔母從未要求我幫忙處理會議相關的事宜,而我又缺少了那麼點與堂姐妹積極社交的精神,很顯然她們也沒有。我的院落似乎是專屬於父親這一分系的,離其他人的院落都離得老遠。傭人也只有三個,還是從二叔母那裡撥來的,畢竟父親在這個家裡剩下的東西並不那麼多。我獲得了一個清閒的假期,進而得以發覺缺少副業與雜誌的暑假是多麼的無趣。在我用整個上午觀察蝸牛爬過老舊的長廊後,我決定主動去幫二叔母的忙,也正正好加深我乖順的形象。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4j1Hb1tu
「妳來得正好。」二叔母笑得溫婉:「妳父親留下了一個書庫,鑰匙今天才找到。」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HMaglA1R9
喔,真不錯,天曉得我有多討厭書,當然,雜誌除外。但父親是不可能收藏什麼時尚雜誌的,就算有,我也欣賞不了三十幾年前的流行。我極力掩飾自己的不快,但二叔母似乎還是從我抽搐得頗不自然的眉眼中發現了什麼。
「抱歉,我是不該提到他的。」她滿臉的內疚,這個誤解令我更加不悅。去年六月,剛剛小學畢業的我被告知了本該好好待在英國的父母再也回不來他們親愛的家了。我沒掉過一滴淚,直到現在。心情是不大美好,但更加近似於煩躁,抑或是怨懟。畢竟我還好好的活著,所以我無法想像他們沒有和我呼吸著一樣的空氣。他們還在英國,進行他們漫長的旅程,任由他們唯一的女兒被關進這個令他們聞風喪膽的地方。可能父親對這裡還算有些複雜的感情,但母親對這裡無疑地除了畏懼就不剩下什麼了。二叔母的自責與愧疚令我想起被孟廷叔接到孟家前那段被遠親們踢來踢去的日子,一簇火苗燃在心底,我卻沒有任何發洩的機會。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6Hqbcyged
「沒事的,謝謝二叔母。」我細聲細氣地說。她輕輕地將我鬢角的碎髮撥到耳後,微涼的手令我打了個寒顫。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6c4LYbED2
二叔母安排我驗算會議後的宴會帶來的大小開銷。僅僅一句話就可帶過的工作內容卻要用數個日夜的辛勞來完成。癱軟在粉色床上的我無比後悔,但人生從來沒有回頭路能走。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ZigJQIKor
轉眼就到了會議當天,孩子們是無權參與會議的,所以我用了一個上午在父親的書庫裡好好補了補眠。而中餐到深夜的宴會是每個族人都必須出席的。十一點時鬧鈴準時響起,我回房間換上了二叔母給我的淡藍色旗袍,任女侍編了根辮子,就前往二叔母的茶室集合了。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4PeHF39rE
我來得較早,茶室裡只有孟葉一人。我扯著笑跟他打了個招呼,他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竟連一抹微笑都吝於給予。我壓著怒氣,端著溫軟的笑坐在離他最遠的位子上。雖然這小子半點禮數都無,但他卻有著遠勝他哥哥的容貌。二叔母的從容優雅與二叔父的書卷氣息在他身上交織出極好的效果。而他今天身著繡著一枝青竹的翠綠袍子,我毫無特色的淡藍旗袍毫無懸念地被比了下去—旗袍裡的人更是高下立判。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001XSqLiu
約莫五分鐘後,孟霜領著三叔母與孟紅來了。孟霜身著月白旗袍,襯得孟紅的鮮紅旗袍越發扎眼。矮胖的三叔母裹著一件嫩粉旗袍,我敢說它用的布料可以給瘦小的孟紅做三身新衣裳。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WnlAwYdAH
我和孟霜孟紅打了招呼。孟霜依舊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孟紅的大眼依舊咕溜溜地直盯著我瞧。所幸她們兩人都是知禮的,稍稍撫慰了我被孟葉傷害的殘破心靈。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NZxYxeJM
三叔母小眼一瞇,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卻被二叔母的開門聲生生打斷。她不干地瞪了我一眼,我依然笑得柔弱無助軟嫩可欺。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SZpulxi3D
二叔母領著我們走向廳堂。我注意到孟京沒有在我們的隊伍裡,但似乎也沒有人覺得他應該出現在這裡,於是我識趣地一語不發,除了在路上遇到分支的長輩時會開口乖巧地問好。不得不說今天的客人著實多得嚇人,我衷心希冀我的臉不會就此定型僵直在這虛偽的笑容上。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s2lsMpAVU
終於到了廳堂。隨著我們的踏入,烏壓壓的人頭齊刷刷地轉向迎接我們的到來。大概也就是兩三百人吧,我到底是見識過舞台的人,沒什麼被嚇到。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Xzx0xZHm8
我們與二叔母、三叔母分道揚鑣,畢竟宴席的位置安排是按照輩分來的。我左邊坐著孟葉,右邊卻有個放著孟京名牌的空位,看來每一支的座位都是按照年齡排序的。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nPSntYA0O
剛剛坐定,幾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就端著酒杯笑嘻嘻地走過來了。孟霜自然地與他們攀談了起來,順帶與他們介紹了我這個初次出場的人物。在聽到我是長房的獨女後,他們似乎對我頗為感興趣,一個個妹妹妹妹的叫著,直嚷著要找個機會帶我遊覽京華城。我笑得痴傻,但他們似乎不甚在乎我的心智是否健全。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9LuwCrS1Q
我趁著新的菜式上桌的空檔假借小解的名義溜了出去。但這或許不是個聰明的決定,畢竟長廊上也是危機四伏。我懷疑我的臉上被人塗上了金璨璨的「主支」兩個大字,否則怎麼會每個遇到我的長輩晚輩平輩都熱情地像找到了一隻長滿純金羽毛的孔雀。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fEKtJs6l
我驚險地避開了一個搖頭晃腦的中年男子,所幸他沈浸在自己美妙的文字中,不停反覆斟酌推敲著花影和月影何者才能凸顯出他的一身清香與高風亮節,否則他一定會發現我微微露出的兩點腳尖。
「妳沒事吧?」正當我鬆了口氣,慢慢地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時,頭頂傳來的聲響讓我結結實實地磕了一下。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ATZVfAiG
「抱歉,我只是想幫忙。」少年蹲了下來,一張麥色的健康臉蛋映入眼簾。又是個攀關係的陌生人,我腹誹。硬擠出一絲笑容,我忽視他朝我伸出的手,艱難地從桌下鑽了出來。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Z9FXdvnab
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疏離,依舊笑得溫潤,反倒令我愧疚地羞紅了臉。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hylpXHvtT
「我只是逛逛。」感情桌底的風光甚好是嗎。我蒼白無力的謊言連自己都欺騙不了。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PV1WfWFG5
他卻瞭然一笑:「這裡是很美沒錯,但再不回去的話就吃不到午餐了。」他朝我眨了眨眼,眸中如有星光閃爍,令他只稱得上清秀的臉硬是增色不少:「要跟我一起走嗎?」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aiUUhurWk
我迷迷糊糊地跟著他走回廳堂。到了各支的分岔路時,他笑著朝我伸手,這次我也伸出了自己的。這令他笑得更加燦爛,亮亮的眼瞇到只剩下兩條細細的縫。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cBeF81aor
「孟希予,我的名字。住在四巷的第六間房。妳呢?」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t2n0Ba4IG
我愣然,我一直以為他對我的好是源自於我的身份,卻未曾料到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這麼單純地想幫助一個全然陌生的女孩。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CPiXV8XLB
「孟華,主支長房。」我忐忑地觀察他的表情變化。
他的錯愕全寫在臉上,沉默了半晌,他才苦笑道:「我竟還以為妳是哪家迷路的妹妹,卻是我多事了。」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qq12saGDZ
我連連搖頭:「沒有的事!我非常感激你......」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8gwKDgi0
「華妹妹?」孟霜按住我的肩膀,語氣比往常還冷上幾分:「我們的位子在那裡呢。」她皺著眉瞥了一眼孟希予,一言不發地拉著我就走。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2qLHWrkV8
我完全摸不清狀況,傻愣愣地被她拉著走。孟希予朝我露出一個寬慰的微笑,用嘴型無聲地跟我說了個再會。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z1uXo86ka
「看在妳是個安分的孩子的份上,提點妳一句,別跟不入流的人走得太近。」孟霜輕輕地說,把「不入流」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妾生子,骯髒的血脈,半個下人。」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7H3u2wl9T
「妾?」我瞪眼,重婚似乎是犯法的,不是嗎?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230rRkHxv
「是的,妾。主支不會做納妾這種缺德的是,但某些卑下的旁支會。妾生子女是寄在主母名下的,但能繼承到的只會是一筆少得可憐的錢,祖產什麼的是想都不該想的。」她撇撇嘴:「許多妾生子女都會離開京華城,拿著得到的錢另尋出路。但也有些會死皮賴臉地留在這裡,但會與他們來往的就只有跟他們同樣低賤的人了。」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gmDzhZgUs
直到午餐時間結束,我的心思都放在這番話上。若是父親沒有為了母親離家出走,他也會娶個身份匹配的合適女人,而我會成為不受待見的妾生子女吧。可能連家門都踏不進,畢竟主支是不接受納妾的。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XJ17KZI4C
殘羹剩飯都被收走了,三兩成群的人們圍著瓜果茶酒用彎繞的言語各取所需。我在傻笑與點頭中消磨了整個午後。真是個好有意義的宴會,我在心中低聲咒罵著。天色漸晚,開始有人在臨時搭起的戲台上敲敲打打,看來晚上有戲曲可以觀賞了。我對傳統的戲曲並沒有那麼感興趣,但我由衷地希望戲曲能夠轉移那些熱情過頭的人對我的注意力。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g447n8A6
廳堂的大鐘響了,現在是五點整了。像是失去了熱源的沸水一般,鬧哄哄的廳堂漸漸沉寂了下來。圍在我們桌前的男男女女近乎諂媚地向我們道了別,我推了推笑僵的臉,希望我今天的表現還像個合格的乖巧到乃至愚笨的女孩。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lQEj4hnao
廳堂的後門開了,被侍從層層包圍的老爺子精神矍鑠地走了進來,鐵拐杖在地磚上叩地錚錚有聲,聲勢驚人地好似皇室出巡。坐上鋪著軟墊的大椅子後,他舉杯微笑,似乎準備開始對族人的例行喊話,卻被正門的開啟聲給打斷了。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Zw4mxdZ3x
血紅的殘陽散落,背光佇立的少年帶著一頭睡捲的亂毛。那是孟京,我的心不可控制地突地一跳。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2PbdIETWP
「抱歉,起晚了。」他淡淡地說。我的大腦絕對被成打的漿糊給糊住了,否則我的思緒怎會遠遠落後他的做死速度?我捏著滿手的冷汗轉頭偷看老爺子的反應。
老爺子瞇著眼看了他半晌,嘆了口氣,開始了他的演說。跟我想像中的暴怒截然不同,看來孟京是很受老爺子喜愛的,儘管他是這樣一個疲散的孩子。
孟京經過我身後,被他攪亂的空氣拂過我的後頸,激起我微微的戰慄。我假裝對茶杯上的水墨花紋產生極大興趣,特意不去看在我身邊落坐的他。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xrI76Rl1c
孟霜嗤地一笑,我不敢瞥向她,畢竟我們之間還卡著個孟京。
老爺子用兩分鐘又二十三秒結束了他的演講,這意味著晚宴的開始。
廳堂再次喧鬧了起來,戲台上傳出咿咿呀呀的歌唱聲—但我是看不到演出者的,因為我的周遭再次被幾個臉上堆滿了假笑的陌生男女給圍得密不透風。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4kku5c8cB
這次多了幾個妝容精緻的少女。厚厚的粉底埋藏了她們的確切年齡,可能跟我同年,也可能比孟京大上一些吧,我想。她們異常熱情地跟孟京搭話,數種迥異的香水氣味縈繞在我的四周,無孔不入。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ztyfIRYsZ
我向來無法理解這種替自己增添過於強烈的體味的做法。我努力抑制皺眉的慾望,不著痕跡地拉遠自己與孟京的距離。我左邊的孟葉用鼻腔的共鳴發出了一種奇特的,或許意味著不悅的輕哼。我僵直地停下了向左靠的動作,但願我今晚不會窒息而亡。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A6TKuZjOg
孟京笑得得體,談吐幽默有禮,惹得女孩們嬌笑不已。一陣莫名的氣悶爬上心頭,不只是為了濃到令人窒息的香水味,但另外的原因又令我不敢深思。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IEM6HUIuU
「孟華。」我驚喜地回首,映入眼簾的是孟希予亮閃閃的笑顏。孟霜正和一個穿金帶銀的中年男子談笑著,全沒發現這裡的小狀況。我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拉著孟希予往廳堂外頭的長廊走去。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DfK1G9WG8
一出廳堂,我的動作就開始急促了起來,幾乎是拖著他飛奔過了幾個天井。直到再也聽不見廳堂的喧囂,我才意識到這個行為實在不大得體,紅著臉放開他的袖口。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YY09J8ERq
「妳沒事吧?」他依舊笑得溫暖,再堅硬的防備都能被他輕易融化。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L63Hc9y0S
「孟氏的支系之間是能通婚的嗎?」一個突兀的問題破口而出,我簡直想封了我這張鬧事的嘴。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APM9KbzlL
他愣了愣,似乎是沒想到我會問出這種問題:「理論上是可以的,畢竟不同支系間的血緣關係已經十分淡薄了,實際上有些人也這麼做了,畢竟這有利於他們的利益交換。但主支從不與旁支通婚,畢竟身份不同。」他抱歉地笑笑:「跟妳說這些是不太好的,妳還那麼小。」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E1XWBMsCK
「我不小了。」我嘟噥著。在他身邊莫名地可以找回一些父母逝前的小脾氣,也許是因為他的笑容著實暖得過火,又或許是因為他跟我一樣都不是那麼的被上帝眷顧:「要是放在一百年前,叔母們會急著把我嫁掉的。」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nScCL66sH
他輕輕地笑了,笑聲不帶一絲嘲弄,多麼的好聽清爽。我困惑,這話很有趣嗎?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QMx8J7WAm
「但妳只是個小姑娘。」他認真地說。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XxZqAZZic
這話說得好似他比我大上許多似的,但他明顯地就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我被他的故作老成逗笑了。這次換他不解地看著我笑得不能自己,這是我在雙親亡故後首次打從心底的笑開。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UNdwoE0Zk
「給你唱首歌吧。」我笑著說。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Wuefl9GxZ
“The Mediterranean Sea”,歡快,充滿著地中海鹹鹹甜甜的芬芳,是我十歲時最愛的一首歌。父親的吉他與我的歌聲完美呼應,母親填的詞溫溫涼涼地,在輕快的音符間流淌著。我愛這首歌,這個缺少了父親伴奏與母親甜笑的版本也因為身邊溫柔的少年而顯得動聽無比。我無比謹慎地吐出每個單詞,生怕因為疏於練習而讓這首歌不再完美。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tnzwOkahI
「誰在那裡?」警惕的女聲自長廊盡頭響起。我悚然一驚,呆呆地看著一個雙唇紅腫,眉目含春的少女從牆角探出頭來。她的右手緊緊地抓著一個滿臉寫著慵懶的少年,而少年的唇也明顯地剛受過一番蹂躪—精確地說,應該是他用雙唇去蹂躪了別人,順帶染上了一絲愛欲的氣息。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gyp42tIT3
「看來我們來得不是時候。」孟京懶懶地開口,我酸澀地好似有人往我的心口重鎚了一擊。就算他的私生活不那麼健全,也與我無關,我重重地告誡自己。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BCYv7eXYX
「沒事的。」孟希予展示了他在不順心的生活中習得的强大調適能力,微微一笑後就拉著我往回走了。經過孟京身邊時,我微低著頭刻意加快腳步,努力不讓他看出我不合時宜的狼狽。
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8LQ9sKrE1
「我很喜歡。」微啞的嗓音掃過我的耳畔,輕到讓我以為只是偶然路過的微風。我愕然抬首,眼前是他近得過分的白嫩俊顏,和一抹好看卻充滿惡意的淺笑。
直到隔天清晨,我在一夜的輾轉難眠後,才意識到他說的絕對不是我這個人。
ns18.222.193.130da2